第19章


  頎長英挺的身影,俊漠矜貴的臉廓,無論何時,這樣的男人都很難不讓人注意。

  人來人往間,不少小姑娘頻頻打量著岑衍,四面八方的視線聚集而來,有害羞的還紅了臉,甚至還有膽大的拿出了手機偷拍。

  但全程,岑衍不為所動。

  他蘸了墨一般的深眸始終沉沉地望著時染。

  眼中唯有她。

  

  「哦,是嗎?」時染微揚了下唇,掀起的弧度淺薄到近乎沒有,懶得應付搭理面前人,她直接懶懶地說,「我哥沒通知我。」

  言外之意,真有什麼事,來通知的該是時遇寒而不是他,她不信,更不會跟他走。

  一手推著行李箱,一手挽著姜嫿的手臂,她側身直接離開。

  「是微檸。」

  嗓音再響起,仿佛從男人喉骨深處溢出,很沉,偏生又平靜到近乎冷漠。

  岑家別墅。

  三樓。

  門被敲響,跟著被推開。

  雙腿曲起,雙手緊抱著蜷縮坐在沙發上的岑微檸聽到聲響,想也沒想,直接撈過一個抱枕就狠狠扔在地上:「我說了我不吃!別來煩我行不行啊?我沒事!」

  沒有回應。

  岑微檸胸口沉悶,煩躁異常:「出去出去出去!」

  「確定?」

  像是纏繞著星星點點笑意的乾淨嗓音在幾秒後慢悠悠響起。

  岑微檸身體微僵。

  時染半倚在門口,雙手悠悠然抱胸,哼笑:「行,不煩你,那我走了啊。」

  她說著便轉身。

  「染染!」

  唇畔笑意變深,腳步頓住,時染重新看向岑微檸。

  岑微檸眼眶忽而泛酸,她猛地咬住了唇,又十分彆扭地別過了臉。

  時染關上門,走近。

  「說吧,出什麼事兒了,好好的怎麼會摔一跤,還不肯看醫生換藥?鬧什麼脾氣呢?」隨意地在斜對面沙發上坐下,她開門見山直接問。

  岑微檸不語。

  時染見狀,也不逼問,自顧自地往後靠著,拿出手機隨便玩著,只不過即便是再隨便的姿勢,她周身仍透著優雅嬌矜,那教養是刻在骨子裡的。

  沒人說話。

  岑微檸只覺更委屈了。

  她向來是有什麼就要說什麼的性子,藏不住話,能憋在心裡這麼久鬧彆扭已是極限。

  何況現在……

  她難過地叫時染的名字:「染染……」

  「嗯?」

  「我認出來了,四哥八卦新聞里的那個女的,是……是你,」有點鬧脾氣不想看時染,但最終,她還是沒忍住,「是你。」

  時染動作微頓,但也不過短短一秒。

  「然後?」

  輕描淡寫漫不經心的語調,渾然不放在心上,更不在意。

  岑微檸怔住。

  下一瞬,她覺得似有小火苗混合著愧疚在她胸膛里燒啊燒。

  「可周亦哥都一眼就認出來了!我問他了!就我……就我沒認出來,還給你發微信說討厭那個女的,虧我們還是好朋友玩得好,我……我怎麼能這樣……」

  酸意直涌而出,她吸了吸鼻子,再次別過了臉。

  「我感覺……就感覺我這個朋友一點兒都不稱職,還有種和你已經疏遠了的感覺,就……就是很難過,很不舒服,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她像是發脾氣胡攪蠻纏一樣喊道。

  時染手機已經收了起來。

  「這有什麼,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也沒認出來是自己呢。」她放柔了聲音安慰,「朋友稱不稱職怎麼能用這種事評價?我們沒有疏遠啊。」

  貝齒將唇瓣咬了又咬,突然,岑微檸抬頭,定定地盯著時染。

  「嗯?」時染微的挑眉。

  胸膛小幅度地起伏,岑微檸直接問:「那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還喜歡著四哥?你說不喜歡了其實是在騙我對不對?你明明那麼愛四哥,怎麼可能說不愛了就不愛了?」

  「沒有,沒有喜歡了,也不愛了。」時染耐心地重複。

  「你騙我!」岑微檸脫口而出,「承認還愛著四哥很難嗎?敢愛敢恨,喜歡就會說出來的時染去哪兒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四目相對。

  時染嫣紅的唇勾出幾分坦蕩但涼淡的笑容:「那你們呢?為什麼不願意相信我真的是不喜歡了?人生那麼長,誰規定一定要喜歡一個人一生?嗯?」

  岑微檸愣住,以至於沒有注意到她說的是你們,而不是你。

  下意識的,她身體動了動,遮擋住身後處於通話狀態的手機。

  「染染……」她隱約覺得,染染似乎是生氣了。

  「如果是因為這事鬧脾氣不肯吃飯不肯看醫生,微檸,沒有必要,」時染站了起來,唇角牽著淡淡笑容說,「我是不喜歡岑四哥了,但我和你之間的感情不會變,不必覺得……」

  「不是的!」岑微檸想也沒想打斷她。

  時染看向她。

  岑微檸又咬了咬唇,臉蛋有些羞愧的紅,別過臉,她很彆扭地說:「我……我不開心一方面是覺得自己不夠關心你連你的背影也認不出,另一方面,是……」

  她欲言又止。

  時染循循善誘:「是什麼?」

  岑微檸臉更紅了。

  時染覺得好笑,忍不住逗她:「臉紅什麼呀,難不成是看我太漂亮著迷啦?」

  「……」

  「我……我是吃醋了!」在她的注視下,岑微檸頓時有些惱地脫口而出,「你另外有閨蜜了!我就很吃醋啊!明明以前我們關係是最好的!」

  這一下,倒是輪到時染怔住了。

  半晌。

  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時染很不客氣地笑出了聲,笑得花枝亂顫,生動勾人。

  「時、染!」

  「染染!染染!」

  安撫好了岑微檸,確定她真的沒事,時染正準備離開,沒想到被不知何時等在門口的岑老太太攔下,被拉去了外邊花園。

  「幾年不見,染染又漂亮啦。」岑老太太抓著時染的手不放,眼中滿是笑意,「去國外進修辛不辛苦呀?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來看岑奶奶?」

  當初時染走得突然,時家對外宣稱她是出國進修。

  岑老太太和時老夫人是幾十年的閨蜜,感情好,愛屋及烏,是真心疼她的,時染心中微動,撒嬌哄道:「原本這幾天準備來的呢,岑奶奶也越來越漂亮年輕啦。」

  「就你嘴甜!」岑老太太被哄得開心,倒也沒忘了重要事,她一貫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於是直接問,「見過你四哥了吧,怎麼樣,是不是思念如潮,還和從前一樣喜歡阿衍?」

  頓了頓,她又拍了拍時染的手,小聲地說:「我已經把黃曆拿出來啦,看個好日子,我們上門提親,早早把你和阿衍的婚事定下來,好不好?」

  時染笑得無奈:「岑奶奶,不用啦。」

  「啊?」

  時染索性起身替她捏肩膀,一邊捏一邊隨意地說:「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兒,整天纏著岑四哥以為會喜歡很久,但現在沒有了,我對岑四哥……已經不喜歡了。」

  岑老太太震驚,顯然不願意接受。

  「可……」想了想,她換話題試探道,「是不是阿衍太悶了?染染啊,阿衍這人雖然話是少了點,什麼都藏在心裡讓人捉摸不透,但他……」

  「不是的,」時染停下動作,蹲到她面前,餘光瞥見一道再熟悉不過的高挺身影,沒有猶豫,她繼續,吐詞清晰,「是我不喜歡了,沒感覺了。」

  岑老太太急了:「可岑奶奶喜歡你啊,就想讓你當我的孫媳婦兒。」

  時染俏皮地沖她眨眨眼:「我也喜歡岑奶奶,像喜歡我奶奶一樣喜歡著岑奶奶,岑奶奶也可以把我當和微檸一樣的孫女呀。」

  有句話她到底沒說,也不該她說,岑衍早已……

  「好了?」

  陰影落下,熟悉氣息侵襲而至。

  時染站了起來。

  目光沉沉將她臉蛋鎖住,岑衍神情是一貫的寡淡,仿佛一絲一毫其他情緒都沒有。

  「送你回去。」他淡淡地說。

  岑老太太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染染是特地為了微檸過來的,你怎麼好意思趕她走?不行!染染要留下來吃晚飯的!」

  「下次吧,岑奶奶,」時染笑盈盈地哄她,餘光不曾看男人一眼,「我奶奶和大伯母還在家裡等我呢,有事找我商量,我得回去啦,下次再約好不好?」

  岑老太太不捨得,但時染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

  她心中嘆息。

  多好的姑娘啊,偏偏阿衍……

  再不願意,她也只得放行,但是有條件的:「那讓阿衍送你,不然就留下來吃晚飯,吃完我讓司機送你,一個人不安全的。」

  時染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低冷沉鬱的嗓音再度鑽入她耳中——

  「不走?」

  岑老太太無奈回到客廳,還沒來得及感慨,岑母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眼含期待:「媽,阿衍呢?不是說他回來了?我特地……」

  「走了。」岑老太太沒什麼興致地搖頭。

  岑母一怔,繼而傷心酸楚瀰漫她整個胸腔,讓她沉悶,止不住地難受。

  「媽,」嗓音微顫,她忍不住問,「如果……如果阿衍從小在家裡長大,沒有受那麼多苦,是不是就不會和我們這麼冷淡了?」

  岑老太太一聽,眉目頓時黯淡了下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確切的說,她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阿衍那孩子……

  「媽,」岑母走近,想到前幾天那八卦的事,糾結良久,還是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阿衍今年三十一了,或許有個知冷熱的姑娘在他身邊會好很多,他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了,不如給他安排相親吧……」

  岑微檸剛慢吞吞下樓走到客廳,便聽到了這麼一句。

  黑色賓利在馬路上平穩前行。

  不顧男人的暗沉臉色,時染在最開始便坐到了后座,全然不覺他的似乎不悅,自顧自地拿出了手機玩兒,直接將他無視。

  逼仄的空間裡,詭異安靜蔓延。

  無人說話。

  然而不知過了多久,眼角餘光無意間地一瞥,時染這才發現,賓利開往的方向,不是去她公寓的路,更不是回時家別墅的路。

  而是……

  香樟公館。

  男人獨身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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