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時染掀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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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視線恰好在後視鏡中相遇。

  「過了今晚,」雙手握著方向盤,重新目視前方,岑衍的五官臉廓一如既往的淡漠,「不會再惹你厭煩,時時出現在你生活中。」

  眸底似乎沒什麼情緒,他的聲音也極淡:「已經和時遇寒打過招呼,九點之前他會親自來接你,」頓了下,「不會對你怎麼樣。」

  話落,時染手機振動了下。

  是時遇寒的微信——

  【總要有個徹底結束,放心,九點親自來接你。】

  岑家別墅。

  「不行!」岑老太太一聽便揚聲反對,緊皺著眉跟個孩子似的不開心,「給阿衍安排相親算怎麼回事兒?孫媳婦……我只喜歡染染那丫頭,只認她,其他人別想進門!」

  染染……

  一提到染染,岑老太太不免就想起了兩人在花園裡的話。

  好不容易盼到染染回國,怎麼就態度堅決地說不喜歡阿衍了,沒感覺了呢?

  偏偏一點也不像假話。

  還有阿衍……

  「唉。」越想越糟心,岑老太太忍不住嘆氣。

  「媽,」岑母張了張嘴,思忖片刻後還是說了出來,「染染那孩子……是我,其實我也喜歡的,可阿衍不喜歡啊,真喜歡的話,四年前她那麼追阿衍,阿衍不會無動於衷的,您說是不是?」

  岑老太太有點兒不願聽,鬧起了小脾氣:「那你能保證你讓他相親的姑娘他就能喜歡?」

  岑母微不可查地嘆息:「要說染染和阿衍,其實……兩人一點兒也不配,不合適啊。」

  「哪不合適?」岑老太太依然不死心。

  岑母欲言又止。

  「你說。」

  「首先,兩人年紀差距太大,差了七歲呢,」岑母有些惋惜地說,「都說三歲一代溝,染染和阿衍這七歲代溝得多大多深啊,這種情況首先就沒有共同話題。」

  她頓了頓。

  「其次,染染和阿衍的性格根本就是南轅北轍,染染是時家嬌寵著長大的小公主,太小了,而阿衍他……又太悶,沉默寡言,什麼都藏在心裡,這樣的兩個人如果在一起,也長久不了的,染染當初追阿衍不過就是圖一時新鮮罷了。」

  岑老太太不贊同:「我倒覺得這種性格蠻好的,互補,就因為阿衍太悶,所以染染才是最合適的那個。還有啊,年齡大的會疼人兒!」

  可說完,她又想到了染染如今的態度,頓時心裡很不是滋味。

  「是,是有說法男方年齡大點兒會疼人,可阿衍那冷冰冰的性子疼過……」岑母忽然剎住。

  她想到了前段時間的八卦新聞。

  猶豫了下,她到底還是把那事告訴了岑老太太,最後補充:「或許阿衍會疼人,但絕不是對染染,而是那個神秘姑娘,不然他怎麼可能半夜送那姑娘去醫院,又抱著她離開?」

  岑老太太簡直不敢置信。

  「你說真的?!」

  岑母點頭。

  岑老太太瞪大了眼,心中愈發惋惜。

  如果是這樣……

  那只能說明阿衍真的只是把染染當妹妹,他喜歡的是那個神秘姑娘。

  可惜。

  一時間,岑老太太思緒萬千,心情十分複雜。

  岑母還想說什麼:「媽……」

  「那就更不行了,」岑老太太有些難過地將她打斷,「如果阿衍真喜歡那姑娘,那更不應該給他安排相親,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啊。」

  話落,她忽然思維發散。

  難不成,染染當年突然出國進修是因為知道了阿衍其實有喜歡的人,所以傷心欲絕徹底斷了念想?

  會是這樣嗎?

  「但我聽阿衍的意思,他和那姑娘應該沒有可能,」沒有發現老太太的異樣,岑母考慮著說,「再說,也不是非要相親,就想著讓阿衍多認識認識,畢竟……」

  喉間忽地有些莫名艱澀,好一會兒,她才黯淡地說:「阿衍的人生不應該全是工作,更不應該全為了公司,我們……本就欠了他。」

  話題和氛圍似乎又回到了最初。

  岑老太太心裡不是滋味。

  「阿衍他……」

  她頓住。

  躲在一旁偷聽的岑微檸卻是急壞了,她的心中萬般糾結,唇瓣都被自己咬了又咬,疼痛都感覺不到。

  要說嗎?

  告訴她們其實染染就是那個神秘姑娘,四哥對染染或許不是表面那樣的,她們……

  掙扎間,她聽到了岑老太太一聲嘆息。

  「那就……」

  「奶奶,不要!」想也沒想,岑微檸急急跑了出去,脫口而出阻止,卻因為跑得太急忘了自己的腳還傷著,一時沒控制住平衡身體直直往前沖。

  香樟公館。

  一雙嶄新的粉色拖鞋放在了時染面前,而後,她看到男人直起了身,沉默地換上他自己的拖鞋。

  唇角微不可查地扯了扯,時染默不作聲地換上。

  隨意掃了眼,發現屋內的裝修是極簡單的黑白灰風格,給人一種無比強烈的冷硬以及沒有溫度的感覺,更是缺少煙火氣。

  但這樣的念頭也不過短暫一瞬間,畢竟和自己沒有關係。

  「看電影?」

  男人冷不丁地停下,時染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四目相對。

  他的眸色一如既往的沉,跟蘸了墨似的,誰也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聞言,時染唇畔隨意掀起幾分笑意,嗓音聽著便纏繞著漫不經心:「岑四哥特意請我來看電影?」

  漆黑的眸里,她薄涼眼神倒映,嘲弄隱隱綽綽。

  岑衍掀唇:「吃一頓晚飯,我和你。」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他又道,「家庭影院在二樓最北邊的房間,如果你想……」

  「不用了,我就在客廳。」似笑非笑的語調從時染緋色的唇中溢出。

  岑衍不意外。

  「好。」他淡淡地道,而後拿出手機按下了智能控制鍵。

  很快,落地窗的所有窗簾徐徐合上,正對著沙發的牆面投影出畫面,跟著是熟悉的電影開場聲。

  燈光暗了下去。

  氛圍正好。

  時染站在原地沒動,直到男人端來了一杯果汁和一盤水果彎腰放在茶几上,水果旁還放著幾樣她當年特別喜歡吃的零食。

  「大概一小時,我叫你。」

  幽暗環境下,男人本就低沉的嗓音此刻聽著愈發喑啞,性感和撩人悄無聲息纏繞其中,似乎還有幾分不甚明顯的曖昧飄散在空氣中。

  話落,男人氣息似在遠離。

  時染闔眼,再開腔的嗓音格外的漫不經心:「麻煩岑四哥把燈打開。」

  岑衍腳步微頓。

  「好。」側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同意,沒有多問。

  下一秒,眼前一亮。

  安全感回歸,時染恍惚了下,終是睜眼。

  很亮。

  電影已經開始,是一部老片子,但恰恰是她喜歡的,確切的說,是十九歲的時染喜歡的風格和品味。

  然而如今她早已沒什麼興趣。

  站了會兒,她走到沙發那坐下,沒有看電影,而是拿出手機隨便下載了個打發時間的遊戲玩兒。

  果汁和水果零食擺在那,時染始終未動,更不曾看一眼。

  她早就不喜歡。

  之後,哪怕空氣中飄來隱約勾人食慾香味,時染都沒有分心,她玩兒得投入,內心情緒更是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不該有的起伏。

  她很平靜,潛意識裡已然把今晚當成了最後一次見面和獨處。

  廚房和客廳,完全是兩個世界,又似乎仍是一個世界只是隔著看不見摸不著但存在的阻礙,像是誰也踏不進一步走到彼此身邊。

  一小時後,廚房有條不紊的忙碌結束。

  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湯端上餐桌,岑衍抬眸看向客廳。

  靜靜地站著,他看了她很久。

  可能是玩遊戲贏了,也可能是和人聊天開心,她得意狡黠地揚了下唇,很細微的動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他還是清晰捕捉到了。

  明亮燈光傾瀉而下籠罩,似在她周身染上了幾分虛無飄逸。

  讓人抓不住。

  這樣的溫馨畫面,他其實想過一次。

  就在……

  「嗡」的一聲,手機忽然振動了下。

  岑衍回神。

  垂眸,斂去眼底不該有的情緒,他邁開長腿朝她走去。

  走得近了,發現他替她準備的東西一樣未動。

  岑衍毫不意外。

  站在她身旁,眸色悄然變得幽暗濃稠,低沉話語從他薄唇中溢出:「可以吃飯了。」

  時染動作停頓。

  「謝謝岑四哥。」側首對上男人目光,她說得禮貌疏離。

  岑衍低低嗯了聲,轉身前指了指某個方向說:「洗手間在那邊,先洗手。」

  時染放下手機走了過去。

  她不知道,身後,男人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消失。

  岑衍看了眼腕錶,快十分鐘了。

  皺了皺眉,他朝洗手間走去。

  「咚咚——」

  他敲門。

  洗手間內,時染無意識地咬著唇,內心生出幾許許久不見的躁意。

  她怎麼也沒想到,生理期會在今天突然到來,她的生理期時間一貫不准,上一次似乎還是一個半月前,回國這麼段時間她壓根就忘了這事。

  而現在……

  煩躁的是在這種時候這個地點到來,更煩躁的是,她的小褲弄髒了,而她從漓島直接回來穿得還是度假風長裙,就在她進洗手間到她發現這事短短的時間裡,長裙上似乎也染上了點兒。

  雖然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她一貫有潔癖,更受不了衣物……

  「時染。」

  冷不丁的,男人的聲音隔著門鑽入耳中。

  時染神奇般地冷靜了下來,那些很久不曾有過的煩躁感覺一下消散得乾乾淨淨,只是短短兩秒鐘,她又變回了如今的時染。

  「抱歉,麻煩岑四哥把我的手機拿來給我吧。」她溫溫淡淡地說。

  想要再敲門的手停住。

  想到什麼,岑衍薄唇微抿,低眸,他算了下時間,沉聲說:「等我十五分鐘。」

  沒有等她回應,他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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