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四目相對。

  一個幽沉,一個清冷。

  「我來帶她走。」紀清讓開腔,聲若清泉。

  

  筆挺的身形異常森冷,岑衍看著他,眉目間情緒不變,極為淡靜的嗓音下似染著兩分難以察覺的逼人戾氣:「她睡了。」

  袖口捲起露出線條完美小臂,紐扣解開了幾顆……

  衣衫不整的模樣不僅沒有削弱他的成熟深沉氣息,反為他平添了幾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浪蕩不羈的輕佻,更顯性感撩人。

  這幅樣子,難免不讓人多想。

  紀清讓沉默。

  「她……」

  「看到了。」淡漠到極致的話語從岑衍薄唇中溢出。

  都是再聰明不過的男人,不用說明自然都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紀清讓薄唇微抿。

  半晌。

  「她的包,」將她留在紀家老宅的手包遞上,他平靜地說,「等她醒了麻煩岑總替我轉告,明早我再來找她,我有話要和她說。」

  岑衍接過。

  輕微的一聲,門關。

  紀清讓在緊閉的門前站了幾秒後才轉身離開。

  腦海中,昨晚時染最後對他說的話浮現——

  「紀醫生,祝你萬事勝意,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微不可查的,紀清讓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不甚明顯的情緒。

  電梯門開,他抬腳進入。

  一張久違的再熟悉不過的臉出現在視線中。

  「紀清讓,」一隻手勾上他的脖子,他看到她嫣紅的唇一張一合,嬌俏的嗓音從中溢出,「我回來了啊。」

  那張臉近在咫尺。

  情緒仿佛沒有半分起伏,紀清讓拿開了她的手往後退了步。

  「嗯。」半垂著眸,他語調清冷。

  岑衍暗沉的目光落在了手包上,確切的說,是裡面的手機上。

  紀清讓拿著她的手機撥了他的電話……

  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胸腔處似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岑衍看著,眸色越來越暗,仿佛被灑了濃墨一般。

  「四哥,要不要猜猜我的手機密碼是什麼?……猜不到麼?嗯哼,是你的生日呀……」腦海中當初她纏著他胡鬧時的話清晰浮現。

  那時她笑得眉眼彎彎,狡黠又煙視媚行。

  指腹輕滑過暗著的手機屏幕,最後,岑衍做了一件三十一年來第一次沒有水準的事——

  輸入自己的生日,解鎖她的手機。

  然而……

  密碼錯誤。

  她換了密碼。

  像是陷入了某種魔怔中,他輸入了她的生日。

  仍是錯誤。

  眸中暗色翻湧,最終,岑衍沒有再去碰她的手機,只是心中到底起了波瀾,總是因她而起,或者說一直以來只為她而起的波瀾。

  不想承認,卻又無法不承認,他嫉妒。

  嫉妒她念著紀清讓,嫉妒她為紀清讓掉眼淚,更嫉妒紀清讓知曉她的手機密碼,哪怕他很清楚今晚之後她和紀清讓再無可能。

  菸癮再度犯了,掏出煙盒,岑衍沉默地點了根煙靜靜地抽著。

  煙霧徐徐,他容顏逐漸模糊,卻掩不住眼底厚重的陰霾,雙眸漆黑得不透光,更是沒有人能看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良久。

  指間夾著煙,他另一隻手撥通了徐隨的電話,喑啞沉冽的嗓音似從喉骨深處溢出,毫無溫度可言——

  「那件事提前。」

  一根又一根,數不清到底抽了多少根煙,時間又過了多久時,「咚」的一聲悶響悶哼毫無徵兆倏地敏銳鑽入岑衍耳中。

  動作一頓。

  下一秒,指腹直接摁滅菸頭,岑衍猛地起身大步進入房間。

  就見原本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時染摔倒在了地上。

  瞳孔微縮,岑衍走近試圖將她抱起。

  「嘔……」

  她吐在了他身上。

  毫無徵兆。

  她的眉頭緊皺,雙手用力地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像是要掐入他的皮膚里,看著很是難受。

  岑衍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沒有猶豫,避開被她吐到的地方不讓她沾染,他抱起她進入衛生間。

  「還要不要再吐?」他沉聲問。

  時染睜著眼,似醒非醒,在聽到他這話後直接推開他趴到了馬桶邊,仍和剛剛一樣,吐出來的只是一些酒水液體,再無其他。

  岑衍徑直走到她身旁蹲下,伸手輕撫她的後背好讓她舒服些。

  吐了會兒,她又不吐了,也不動了。

  「時染?」他叫她。

  沒有回應。

  「時染?」

  忽地,她轉過了頭,閉著眼委屈又小聲地嘟囔:「難受……」

  從未有過的軟弱。

  岑衍心尖驀地震了下。

  「我抱你。」啞聲吐出一句,他將她抱起抱到了洗手台前放下,而後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腰上,將她圈在胸膛和洗手台之間。

  她的身體很軟,此刻醉酒未醒愈發軟綿綿,幾次都要滑倒。

  岑衍只能一手摟著她,一手打開漱口水給她,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時染,張嘴,漱口。」

  她有潔癖,如果不洗漱乾淨會不舒服。

  「時染。」

  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儘管眼睛還閉著,但她很聽話地張開嘴含了口漱口水,本能地漱口而後吐出。

  「不舒服……」迷迷糊糊地,她又嘟囔了句。

  說話時,她柔弱無骨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像是無意識的,手指輕輕划過,又好玩似的戳了戳。

  「硬.的……」她吐字不清地說。

  岑衍竟是驀地恍惚了下。

  何其相似的一幕。

  只是那時她沒有喝酒,清醒調皮地從背後抱住他,手不安分地動來動去,最後還湊到他耳旁,故意朝他耳廓吹氣,又說了差不多的一句話。

  喉間有些晦澀,岑衍低眸將她深深注視。

  她那麼軟。

  醉酒後薄薄的嫣紅襯得她的臉蛋愈發有種迷離朦朧美,哪怕閉著眼,在燈光下依然展露著動人風情,以及致命性感的吸引力。

  悄然間,他的眸色變得更為幽暗。

  良久,岑衍才移開視線,單手拿過一旁乾淨的新毛巾弄濕,動作輕柔地替她擦了擦臉,最後是嘴角。

  「四哥……」

  突然的一聲,帶著似醉未醒的茫然軟糯。

  岑衍手頓了頓。

  低眸,他對上她黑白分明水潤的眸。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襯衣。

  「四哥……」

  又是一聲。

  不再是冷漠,也不再對立虛情假意,而是嬌嬌的,軟軟的,像和四年前一樣纏繞著無盡的愛戀。

  岑衍喉嚨倏地發緊。

  他沉沉地盯著她。

  然而,她只是叫了這一聲後便重新閉上了眼再無其他動作,除了手指像是在夢中一樣仍攥著他的襯衣。

  岑衍沉默地等了許久。

  最終,他重新將她抱起抱回到了床上。

  「時染,張嘴,喝水。」拿過一旁裝在保溫杯里的醒酒茶,在床邊坐下,他開腔,聲音低沉,帶了點兒極難見的誘哄意味。

  卷翹纖長的睫毛顫了顫,他看到她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她似乎有了那麼一分清明。

  「……不要。」她負氣般別過了臉。

  岑衍靜靜地看了她片刻:「自己喝,還是我餵你,」沒等她回答,他情緒不變地加了句,「男人餵女人的那種,時染,要麼?」

  像是被氣到,時染猛地扭頭瞪了他一眼。

  胸膛微微起伏間,她眼中的清明好似又多了些許,只是很快又被委屈取代:「四哥,你到底想怎麼樣,想要什麼呢……」

  她的聲音很低,聽得岑衍心口再次震了震。

  有些鈍痛。

  想要輕撫上她臉的衝動最終忍住,喉結輕滾,他靜靜地看著她,良久才吐出一句不是情話的情話:「要你,只想要你。」

  嗓音極低極沉,像是從深海而來繾綣著深情。

  從未有過的柔情。

  岑衍從不曾有過如此柔情時分,他明明是冷心冷情的一個人。

  空氣,靜滯。

  時染聽著,愣愣的。

  情緒似有波動,心湖被掀起漣漪,她驀地咬住了唇,下一秒,她動作極其迅速地躺下側過身背對著男人,被子也在同一時間被她拉上蓋住腦袋。

  「晚了。」

  悶悶的,低低的一句從被子裡傳出。

  岑衍的神色依然沒有任何多餘的變化,只是想要拉下她被子的動作頓住了。

  他深深地望著她,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久久未動。

  那杯醒酒茶她終究是沒喝。

  凌晨。

  洗澡後身上再無一絲煙味的岑衍回到床邊。

  他站了多久,內心深處那股無人知的念想便橫衝直撞了多久,最終,他沒有再克制,而是上了床,動作輕柔地將她抱在了懷中。

  她在他懷裡,和他親密無間,這種感覺就像是孤身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終於又找回了屬於他的光明,從此不再暗無天日,不再孤單。

  能給他溫暖和亮光的時染,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手。

  岑衍低眸,指腹輕撫她臉頰,將一縷沾在她唇上的頭髮輕輕撥開。

  指腹碰到了她的唇。

  眸光愈發深邃幽暗,最終,他沒有忍住,低頭在她唇角落下了溫柔一吻。

  是夜,兩人都沒有睡好。

  時染髮燒反覆,昏昏沉沉,似醒非醒,不肯吃藥,更不願去醫院,只是像個孩子一樣牢牢抱緊著被子不動,仿佛這樣就不會被帶去醫院。

  岑衍只能繼續用毛巾裹著冰塊替她物理降溫,替她擦汗。

  後半夜,她迷迷糊糊睜眼嘟囔著口渴,他便倒一杯溫開水小心翼翼餵到她嘴邊,讓她就著他的手喝。

  後來,被子被她踢開,他準備替她重新蓋好,不想被她抱住,靜謐的臥室里,他恍惚聽見了她在睡夢中輕輕地叫了他一聲四哥。

  再後來,她不知是做了噩夢還是什麼,毫無徵兆地重重咬上了他的手臂,當時他的手被她枕在了脖子下當枕頭。

  岑衍始終未動,任由她咬,直到她鬆開。

  這一夜,他幾乎未眠。

  翌日。

  時染醒來時腦子有短暫的空白,當意識漸漸回歸,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人從身後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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