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岑衍身姿筆挺地立在床前。
熨帖得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褲襯得他雙腿更為修長,而他盯著她的深眸幽暗如蘸了墨,周身更是散發出了一股令人膽戰心驚的冷貴和寒意。
俊臉陰沉,原本慢條斯理解名貴袖扣的動作在瞥見她愈發泛紅的雙眸時忽地略顯粗魯,領帶更是被他隨手扯掉扔在了一旁。
領口太緊呼吸不順,他直接抬手扯開了最上面兩顆紐扣。
然而……
「四哥……」
嬌軟但委屈到不成樣的一聲四哥猝不及防響起,伴隨著細細碎碎的嗚咽,無比清晰地鑽入岑衍耳中。
岑衍動作猛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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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所及,她仰著白皙精緻的臉蛋,黑白分明的眸被水霧籠罩,楚楚可憐的紅暈染在其中,眼角還有著要掉不掉的淚珠。
她望著他,難過地緊咬著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強忍著不掉眼淚,她沒有再哭。
殊不知……
她隱忍克制的委屈模樣最是惹人憐,最能激起男人內心深處最惡劣的征服和欺負欲,只想狠狠地欺負她,欺負到哭。
「四哥……」
又是一聲。
岑衍喉間倏地晦澀發緊,眸色也在頃刻間暗到了極致。
男人的臉似有些不真切。
「你欺負我……」醉眼朦朧,傷心滿滿溢出,時染帶著似乎無法克制的哭腔控訴,「明明不喜歡我,還要欺負我,四哥,你混蛋……」
心臟某處似乎抽搐了下,岑衍薄唇緊抿。
時染身體微微搖晃,再開腔,她的嗓音變得輕而縹緲:「當初,當初我多喜歡你啊,那麼那麼喜歡……可你就是不喜歡我……」
似乎是戳到了傷心處,強忍的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一滴滴地往下掉。
只一會兒,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就是……就是……」臉蛋哭得不成樣,抽噎著,她眼中的哀傷越來越明顯,「就是欺負我曾經喜歡過你,你太討厭了……」
「你……」細白的手指指著他,連這一動作都飽含委屈難過,「你就只是想睡我,單純地想睡我,你不喜歡我,誰都知道的,你不喜歡我。」
身體搖搖欲墜,但她還是強撐著質問:「那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呢,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啊,沒有纏著你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喜歡……」
忽地,她卻是猛地搖頭。
咬了咬唇,時染垂下了腦袋。
再抬頭,她雙眸愈發迷離,醉意是那麼的明顯。
「不是的……」她的眼神幽怨,好難過好委屈,卻偏偏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你從來……從來都是想要就要,逃不掉的,逃不掉……」
「你說睡我,就,就一定會睡,你會強迫我的……」身體搖晃得厲害,但她還是強撐著爬了起來,抽噎著吸了吸鼻子,「我要洗澡的……」
她搖著頭:「我不要第一次澡都不洗,沒有儀式感,我不要……」
說著,她瑩白的腳碰上了床邊毛毯。
岑衍將她所有動作看在眼中,俊臉愈發陰沉且危險,眉目間覆滿厚重陰霾,心頭那股恣意燃燒的熊熊烈焰更像是要衝出來。
長腿邁開,他走至她身邊。
眸眯起,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時染。」
「四哥……」
哭腔明顯。
然而她卻在下一秒再次死死地用力咬住了唇,惴惴不安地對上他的眸。
瞬間,岑衍火氣全滅。
淅淅瀝瀝的水流聲隱約傳入耳中,仔細聽仿佛還能分辨出屬於她的細碎嗚咽,眸色仍是令人心驚的陰鬱,岑衍站在陽台外,面無表情地抽菸。
腦中全是她剛剛醉酒哭著質問他的模樣,一遍又一遍清晰回放著。
一根煙滅,他又點了根。
席晨的電話便是在這時打來,告知海外分公司出了點兒問題,需要他的指示和處理。
「岑總?」
久久沒聽到老闆的回應,席晨驚訝,要知道這是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試探性地,他問道:「岑總,您還在嗎?」
仍沒有回應。
明明隔著極遠的距離,但不知為什麼,席晨竟是清楚感覺到了電話那頭一股咄咄逼人的冷冽氣勢,壓得他有點兒喘不過氣。
「岑……」
「十分鐘後安排電話會議。」岑衍冷冷將他打斷,聲線極其得淡漠,眉目間的寒意更是毫不掩飾。
席晨莫名心驚。
一場電話會議,氣壓極低。
除岑衍外,所有與會人員皆是大氣不敢出。
岑衍極少會在這種時候抽菸,但今晚,他菸癮極大,抽了一根又一根,等會議結束時,已是滿身煙味,隔著很遠的距離似乎都能聞到。
奢華的總統套房內,安靜無聲,安靜得仿佛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安靜……
岑衍神色陡然一凜。
他睨了眼腕錶。
離她進去洗澡到現在馬上就要一小時,但她還沒有出來,不僅沒有出來,連聲音都沒有了。
岑衍大步走至衛生間門外。
他敲門,沉聲叫她的名字:「時染。」
沒有人應。
「時染。」
始終不曾回應他。
薄唇倏地緊抿成一條直線,臉色難看,沒有猶豫,岑衍直接推門而入。
卻看到她趴在浴缸邊沿,浴缸中全是泡沫將她的身體遮擋,聽到聲響後,她緩緩睜開了眼,靜靜和他對視了幾秒。
而後,她唇瓣顫了顫,似要再次哭出來。
「……你出去。」她顫抖地,語不成調地說。
岑衍深深地看著她。
最終,他如她所願轉身離開。
襯衫扣子早已扯開了好幾顆,岑衍仍覺得呼吸不順,抬手再想扯開,卻敏銳聽見「咚」的一聲悶響從一門之隔的衛生間裡傳來,繼而是委屈憤怒啜泣。
不作他想,他立刻轉身重新推開門。
入眼的,是她穿著一件極短睡袍狼狽摔倒在了地上,掙扎著想起來卻怎麼也爬不起來。
以及……
岑衍喉結倏地就滾了下。
大步走近,他蹲下就要將她打橫抱起,卻在觸碰到她的肌膚時,臉色驟變。
很燙。
再定睛一看,她的臉蛋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配合著她紅腫迷離的雙眸,第一次,柔弱在她眼神中浮現,看著我見猶憐。
岑衍迅速探上她的額頭。
……在發燒。
後知後覺想到她之前是在泡澡,還是在喝醉的情況下泡澡,岑衍臉色立時又難看了幾分,沒有任何猶豫的,他迅速將她抱起。
偏偏,她開始了掙扎。
「放開我……四哥你放開我,你混蛋,又欺負我……」
岑衍不為所動。
卻不想下一秒她張嘴直接咬上了他的肩膀!
力道極重。
岑衍肌肉都繃緊了,但他始終沒有出聲,任由她咬著。
直到她鬆口,他才走出衛生間將她放到床上,並把被子蓋在了她身上,做完這一切,他摸出手機打電話給徐隨讓他去買退燒藥和醒酒茶。
然而,他的話才出口,袖口就被攥住了。
「不要……不要吃藥……」
她仍仰著那張委屈爆棚的臉,低喃間,話卻不是對他說的:「不要吃藥,喝酒了怎麼能吃藥呢,我……我不要吃藥,紀醫生,我要你啊……」
「紀醫生在病才會好的,紀醫生……」
岑衍額角驀地一跳,臉色和眸色都變得極其的沉暗。
「時染,」他淡淡地開腔,叫她的名字,深眸盯著她,眉目間的情緒也異常的淡,「再提一次其他男人的名字,我們就做一次,做.到你昏死過去為止。」
十多分鐘後徐隨才將醒酒茶送來,然而床上人或許是今晚情緒波動太大,亦或是發燒讓她精疲力盡,已迷迷糊糊睡著,只是睡得不夠安穩。
緊皺的眉頭,無意識咬著的唇,無一不在表明著她的委屈和難過。
岑衍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
半晌,他轉身去了衛生間找到一塊乾淨毛巾弄濕,而後回到床邊坐下替她擦掉臉上淚痕以及額頭的汗,之後他又用毛巾裹著冰塊替她物理降溫。
他的神色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肅穆,寡淡無表情也無溫度,只是喉嚨始終發緊,尤其是今晚種種包括她說的那些話在腦海中重複浮現。
她醉著哭,醉著鬧,醉著控訴……
但究竟她幾分是醉幾分是醒,他一度認為自己心裡很清楚,但此刻,第一次,真真假假卻開始模糊。
視線里,她的睡容仍不夠安分,仿佛隨時都會鬧起來。
岑衍靜靜地看著,忽地,他伸手撫上了她的臉,指腹細細地輕緩摩.挲她的肌膚。
她皺了皺眉,很排斥。
岑衍沒有收回手,依然繼續。
「紀醫生……」
低低的一聲呢喃從她唇中溢出,如果不細聽壓根聽不清楚,但偏偏那話里纏繞著的依賴和眷戀是那麼分明。
岑衍的眸逐漸變得森冷,到最後毫無溫度可言。
「嗡嗡嗡——」
手機在這時毫無徵兆地振動。
直到快要自動掛斷,岑衍才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
低眸,屏幕上閃爍的卻是她的名字,但他將她從紀家老宅帶走,她身上並無其他東西,手機是留在紀家的。
但現在……
岑衍第一時間想到了一個人——
紀清讓。
「叮咚——」
門鈴聲跟著響了起來。
岑衍最後看了眼還在睡的人,跟著起身走至外面。
門開。
果不其然,是紀清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