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席晨忽然有種呼吸不受控制地變得緊繃的感覺。

  氣氛微變。

  席晨張了張嘴,最終在男人無聲的壓迫下硬著頭皮開口:「時小姐回來了,我在門診大樓遇見她了,時小姐好像……懷孕了。」

  終究沒膽量明說,他自作主張加上了好像兩字。

  然而,病房內的氣壓仍然以不可抑制的速度迅速變低,不出兩秒低到了底。

  岑衍面沉如水,靜靜地看著他:「然後」

  席晨心裡倏地咯噔了下。

  「然後……」

  聖誕節的到來讓整座江城都陷入了節日的熱鬧氣氛中,哪怕還只是周五的下午,但馬路兩邊不少商場店鋪已人滿為患,不少人臉上都掛著開心的笑容。

  但時染無心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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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嫿嫿自己回去的?」她問紀清讓。

  紀清讓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沒有,我送完她再回來接的你。」

  時染點點頭,放心了些。

  「謝謝啊,紀醫生。」挽了挽唇,她朝他笑。

  紀清讓神色一如初見清冷,沒順著她的話回答,而是挑出了其他話題:「心想事成了嗎?」

  時染扭頭看他。

  「成了啊,我把他甩了呢,」精緻的臉揚起大大明艷的笑容,時染打趣,「我心想的事成了,那紀醫生呢?心想事成了麼?如你的意了麼?」

  紀清讓看了她一眼。

  「你和……」時染沖他眨眨眼,故意拖長音調,「那位青梅小姐姐怎麼樣啦?你有和她解釋我們的關係不讓她誤會麼?」

  紀清讓沒作聲。

  時染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神情愈發的意味深長:「紀醫生要加油呀,我好想看看修仙的紀突道長跌落凡塵談戀愛是什麼樣子的。」

  紀清讓:「……」

  瞧著他的樣子,時染頓覺心情好了不少。

  「哎,紀醫生……」

  「周末有場攝影展,已經買好票,我請你。」不給她繼續打趣的機會,紀清讓打斷了她的話。

  說這話的時候他仍目視著前方,以至於並沒有捕捉到時染唇角笑容的微僵,以及眼底一閃而逝的排斥。

  時染忽然想起,當時蕭阿姨極力想要撮合她和紀醫生時,就曾說紀醫生也是攝影愛好者,很開心地說兩人一定會有共同話題。

  沒等到時染的回答,紀清讓下意識側首,解釋說:「算是謝謝你。」

  時染已回過了神。

  「謝我什麼呀?」她明知故問,黑白分明的眸里染滿了比剛剛更為明顯的打趣笑意。

  紀清讓難得語噎。

  見狀,時染卷翹纖長的睫毛撲閃著,故意用傲嬌的語氣說:「等我回去看看我的檔期啊,我很忙的,想約我都得提前預約呢。」

  說罷,她轉過了腦袋,看似要思考似的看向了窗外。

  實則……

  是逃避。

  紀清讓沒有發現,他只是默了默,而後叫她:「時染。」

  「嗯?」

  「你的氣色更差了。」

  時染身體微僵,先前那股排斥情緒似乎悄然變得強烈了幾分。

  紀清讓猜到了幾分。

  「睡眠情況是不是還是不好?」他說,「明天來醫院,我再替你開藥。」

  時染不得不轉身,一副感動得快要哭的表情:「紀醫生你對我真好,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幸運,可是紀醫生,你確定你的小青梅不會吃醋生氣不理你麼?」

  紀清讓:「……」

  「時染。」

  時染笑得樂不可支:「不行了不行了,我一定得告訴嫿嫿,原來你是這樣的紀醫生,你也有今天。」

  她說著就要拿包找手機。

  手一摸。

  「我的包呢?」眉頭微皺,她愣住。

  頂樓,VIP病房。

  眼前是緊閉的門,時染站著,神情溫淡沒什麼特別的起伏,只是想到自己剛剛先去醫生辦公室找包,被告知席晨拿走了帶給她,最後再被告知岑衍的病房號,心裡多少有些排斥。

  但再排斥,還是要進的,如果只是包和手機,她可以不要,但裡面還有其他重要東西。

  「叮咚——」

  她按下門鈴。

  幾秒後,聽著沙啞的沉沉聲音鑽入了耳中。

  「進。」

  她推門進去。

  私人醫院的VIP病房設施極好,堪比精裝修的小套間,時染視線快速掃視一圈,沒在外面小客廳看到屬於她的包。

  那麼,在裡面。

  裡間的門並沒有關,其實從她進來就能看到最裡面是什麼情況,而她現在所站的位置,準確地一抬眸,恰好便能和男人視線交匯。

  沒有覺得尷尬,更沒有任何逃避心理,時染漫不經心地看去。

  他在吊水,還在處理工作。

  更在看她。

  唇畔泄出些許笑意,時染勾著唇,不疾不徐走進了裡邊,沒什麼心理負擔地打招呼:「岑四哥,好久不見。」

  嗓音是一貫的溫淡慵懶。

  無論是神情還是其他,都一如往昔,只不過比離開前更漂亮了,舉手投足間皆是動人風情,恍人心神,勾人魂魄,十足十的妖女。

  岑衍眸光深暗。

  哪怕這兩個月她每到一座城市他都能及時知道,也能每天看到她的新照片,但終究是隔了距離。

  如今再見,她就站在自己面前,眸光瀲灩,燦若玫瑰……

  岑衍終於有了重新呼吸到氧氣的踏實感。

  「玩兒得開心麼?」他開腔,語調同樣一如既往的疏淡,仿佛不曾有半分情緒起伏,哪怕重新見了她。

  放下手中的筆和文件,他沉眸望著她。

  時染眼神清澈,在聽到他的話後調皮地眨了眨眸:「岑四哥問哪種開心呢?是甩了玩了你開心,還是這兩個月世界各地旅行開心?」

  她的嗓音變得輕快而甜美,聽著像是撒嬌,然而她的眼底只有囂張和挑釁。

  她是故意的。

  岑衍的眸還盯著她,眸色深得如潑墨。

  時染瞧著,笑意漸深。

  「當然開心啊,」她偏了偏腦袋,明眸淺笑,「外面的風景很美,每到一處地方都讓我覺得驚喜,都讓我樂不思蜀了呢。」

  「是麼?」

  「對啊。」

  岑衍嗓音沉得像是從喉骨深處溢出,偏生平靜得很,始終波瀾不驚,絲毫不顯山露水:「既然開心,為什麼還要回來?」

  時染微訝。

  「岑四哥,」潤澤的紅唇一張一合,她眸色清亮無辜地反問,「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難不成你以為我出去玩兒是為了躲你麼?」

  岑衍沒有作聲。

  時染作勢思考了幾秒,笑了開來。

  她坦蕩地回視他:「岑四哥,你誤會了呢,再者,我為什麼不能回來?這裡有我愛的人啊,怎麼可能會為無關緊要的人放棄這裡?」

  言外之意,他便是那個於她而言一點也不重要的人。

  話落,詭異安靜蔓延。

  岑衍靜靜地看著她,終於在她要開口時問:「氣消了嗎?」

  他始終平靜,亦冷靜得可怖。

  倒是時染,在冷不丁聽到他這話時心情微不可查地有所波動,最後化為眼底的嘲弄。

  她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她更知道,這話本質上是一個陷阱。

  若是回答氣消了,那便代表她原諒了他,若是回答沒有,那就更代表她心裡是在乎他的,哪怕不愛只是恨,也是因愛生恨。

  可惜……

  嫣紅的唇勾出幾分笑容,時染走近。

  站在床邊,隔著很近的距離,她彎腰俯身,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

  「氣消了啊……」索性如他所願點頭,她淺笑盈盈,坦蕩真誠,「終於也玩弄了四哥,甩了四哥,從此能和四哥一筆勾銷,當然氣消,開心極了。」

  「四哥,這樣,滿意了麼?」她叫他四哥,模樣嫵媚嬌艷。

  近在咫尺的距離,只要他伸手就能扣住她的腦袋,吻上她的唇。

  但岑衍沒有那麼做,哪怕內心早已蠢蠢欲動。

  「既然氣消,」雙眸漆黑不見底,他淡淡地說,「時染,何必還要在我面前虛與委蛇,逢場作戲?不是不在乎?不是放下了?」

  忽的,他的左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時染,」他的神情依然清冷淡漠,只是眸光之中隱約閃過了一絲不甚明顯的其他情緒,「勾銷不了,你如何報復我,我們之間都勾銷不了。」

  她的肌膚細滑溫熱,是在這寒天裡他唯一的溫暖。

  「你甩了我,想藉此讓我放過你,想一筆勾銷,可時染,你算錯了,即便如此,我仍不會放你離開,我們之間……算不了。」

  左手一路往上,最終還是扣住了她的半邊臉,將她慢慢壓下自己。

  剎那間,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幾乎沒有,四目相對,曖.昧似乎悄然湧出,偏偏他的指腹還在她臉蛋上輕緩摩挲了幾下,掀起別樣感覺。

  眼看著,兩人的唇就要……

  「四哥,」掌心將他擋住,時染輕笑著,問,「席秘書難道沒有告訴你,我懷孕了,但孩子不是你的?畢竟你我也沒睡過呀。」

  他的鼻息就噴灑在自己指尖上。

  時染望著他線條分明的臉廓,愈發嬌媚的笑從她紅唇中溢出:「怎麼,四哥這樣也能忍受麼?」

  她頓了頓。

  「四哥,你是不是看不清呀,我早就不是當初喜歡你的時染了啊。」她拿開了自己的手,繼而拿掉他的左手,站直了身體。

  「四哥,」她用眼神示意了他吊著水的左手,輕描淡寫地提醒,「回血了。」

  只是提醒,她沒有管,也不會管。

  「席秘書拿了我的包,我來拿,包呢?」唇角還噙著淡笑,時染說明來意。

  到底是高燒不退加胃病的折磨,饒是岑衍再能撐,如今也擋不住腦袋昏昏沉沉,但他依然不曾表現出半分,只是扯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不在這裡,席晨送去了香樟公館。」他神色如常地說。

  時染和他對視。

  半晌,她緩緩笑了起來:「我懂了,四哥是在生我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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