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的氣息溫熱,噴灑在了她肌膚上。
有些癢。
聽到他話的瞬間,時染放棄了掙扎,輕輕慢慢地笑了笑,語調帶了幾分不明顯的挑釁意味:「生什麼氣?四哥覺得有什麼是值得我生氣的?」
岑衍抓著她的手,指腹習慣性地摩.挲了下。
他看不見她的表情。
「那封信,」半晌,沉沉啞啞的嗓音從他喉骨深處溢出,「是心裡話,不是為了撇清才寫,回國後我就給你。」
看似答非所問的話,時染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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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了呂文嘲諷她倒貼的話。
他在解釋。
可誰不知道呢,岑衍從不解釋,哪怕被人誤會。
「我困了,」沒有接他的話,時染淡淡地說了句,而後掙扎著要他鬆手,「放我……」
知曉她是不想談及過去事,或許還在逃避,岑衍沒有強迫,也沒有再繼續,只是抱她抱得更緊了些:「就這樣睡,我抱著你。」
時染只覺先前堵在心裡的惱火頓時多了幾分。
「腳冷。」她沒好氣地說。
岑衍垂眸,不知何時她的兩隻腳都是光著沒再穿鞋,穿著高跟鞋自然不可能穿襪子。
忽的,他腦中想起剛剛她故意撩.撥他的畫面,那股好不容易壓下的感覺似乎在席捲重來,他的喉結滾了滾。
有些熱。
他明白她的意思。
「給你捂著。」他啞聲說。
沒等她說話,他主動也是被迫不再抱著她,而是讓她從自己身上下來,跟著握住她那雙瑩白的腳放到了他懷中暖著。
沒有絲毫的猶豫遲疑,動作更是極其自然。
抬頭,他看她。
時染別過了臉,沒看他也沒理他。
見狀,岑衍亦沒有再說話,只是一雙深眸始終沉沉地望著她,像是要將這兩天沒有見到的全都補上。
沉默蔓延。
時染索性閉上了眼。
不知道是自己真的累了,還是他懷中的熱意蔓延到了她身上讓她舒服,起先只是假寐而已,到後來竟變成了真的睡著。
車子平穩前行,車內安靜籠罩。
瞧見她的一縷頭髮落了下來,岑衍伸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捋了捋,之後別到耳後。
指腹觸碰到她的耳垂,剎那間猶如羽毛輕輕拂過一般在他心上掀起別樣感覺,他頓了頓,視線始終落在她臉上不曾移開。
有她在身邊,哪怕不說話也讓他有種安心放鬆的感覺。
時染是在肚子飢餓抗議的情況下醒來的,睜開眼,她迷迷糊糊發現車子已經停了,往外一看,已經到達莊園。
她動了動,發現自己的腳還被男人放在懷裡。
很暖。
「醒了?」岑衍見她想要抽回腳,於是說,「等等。」
話落,他彎腰,將她隨意踢在車裡的高跟鞋撿了起來,握著她的腳崴,他動作輕柔地替她穿上。
下一秒,他聽到了她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他看向她。
時染莫名有些惱,想也沒想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
沒想到回應她的竟是男人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彎,似在笑。
「想吃什麼?」手還握著她的腳崴沒有鬆開,岑衍低聲問。
時染沒回答,猛地放下腳,轉身推開車門就下車。
沒走兩步,手被握著。
「吃麵麼?」不顧她的掙扎強勢又不失溫柔地握著她的手,岑衍再問,「或者看看冰箱裡有什麼,我給你做?」
他牽著她的手進屋:「廚房在哪?」
時染不想回答。
見狀岑衍也沒有再逼問,而是牽著她自己尋找,好在很快找到,他讓她坐在廚房外面的吧檯上等她。
「在這等我。」
時染依然沒回應他,她趴在吧檯上,臉看向另一邊,只是很快隱隱綽綽的聲音開始鑽入耳中。
其實很輕,但在安靜下來的莊園裡顯得有些明顯。
貝齒輕咬了下唇,不想聽,時染索性用一隻手捂住了耳朵,另一隻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來划去。
沒一會兒,有淡淡香味瀰漫在空氣中。
「咕嚕嚕——」
肚子似乎更餓了。
但感覺更為強烈的,卻是堵在胸腔處的某種無法言說,或者說是時染不願深想的躁意。
她突然起身想離開。
卻在這時……
「染染?是你回來了嗎?」
宋清的聲音突然從樓梯方向傳來,像是在往這走。
時染一怔。
岑衍顯然也聽到了。
兩人視線在空中對視,幾乎是想也沒想的,時染用嘴型無聲對他喊道:「躲起來!」
岑衍:「……」
宋清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染染?」
「媽,是我,」時染揚聲應道,見男人沒動,又瞪了他一眼,無聲威脅,「躲起來!」
岑衍目光沉沉地看了她兩秒,妥協。
「染染。」
「媽,」時染跑了過去,挽住她的手不著痕跡地不讓她靠近廚房,「你怎麼下來啦?」
宋清笑笑:「下來倒杯水,染染什麼時候回來的?」頓了頓,她眼中笑意加深,「好香啊,我們染染在煮什麼好吃的東西,我看看。」
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走。
時染莫名心一跳,但面上還是很鎮定地攔住了她:「剛回來沒多久,有點兒餓,所以隨便下點麵條吃。媽,別看啦,廚房有油煙,對皮膚不好。」
沒等她說話,她快速接過宋清手裡的杯子,俏皮地說:「媽你坐著啊,我給你倒水,很快的。」
聞言宋清沒再攔著,等她倒水的功夫兩人隨意聊了幾句,也沒多聊:「面煮久了會爛,趕緊吃,吃完早點休息。」
時染乖巧點頭:「知道啦,媽媽晚安,快去睡吧。」
宋清失笑,點了點她的額頭:「行,這就睡了,晚安我的寶貝染染。」
端著水,她轉身離開。
只是走到樓上時,她忽然頓住。
不對。
染染……從小便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更別提做飯煮東西,他們就沒讓她進過廚房。
下面?
那麼香的味道,會是染染煮的?
直到宋清的身影徹底消失,時染不知何時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處。
她轉身進了廚房。
岑衍已經從躲的地方出來了,他沒有看她,而是在把麵條撈出來,煮的是番茄肥牛面,色澤誘人,香味撲鼻。
時染下意識掃了圈廚房。
能躲的地方,只有……
「吃吧,小心燙。」
男人低沉的聲音拽回了她的思緒。
於是時染沒有再想,更沒有什麼好想的。
她在吧檯坐下,只開了頭頂一盞燈。
燈光暖暈,平添幾分柔情。
岑衍望著她,心中掀起漣漪,見她先前那一縷髮絲又調皮地散落了下來,他很自然地伸手替她別到了耳後。
突然的動作,肌膚相觸,時染身體微僵。
岑衍敏銳感覺到了,但他只當不知。
「吃慢點。」他只是說。
時染沒有回應,亦沒有抬頭看他。
她吃得斯文沒有聲音,兩人又沒有交流,一時間周遭變得安靜,而悄無聲息間,不易察覺的溫馨蔓延。
回了臥室,時染正打算窩在沙發里先看會兒電影再洗澡,冷不丁聽到岑衍說:「換身褲裝,我們下樓。」
一時沒反應過來,她下意識抬頭:「做什麼?」
話落她忽然想起回來前她有些失控地沖他發脾氣,要他從那背她回家,但他說她穿的是裙子,不方便。
難道……
「現在背你,好不好?」
低低啞啞的嗓音從頭頂落下,像是纏繞著繾綣深情,男人注視著她,深眸將她倒映,仿佛要將她蠱惑。
直到晚風吹拂在臉上,時染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真的是被他蠱惑了。
此時男人已在她面前蹲下。
他沒有出聲,沒有催她,就這麼蹲著,把選擇權交到了她手上。
要還是不要,全看她。
他不會有怨言。
時染別過了臉,望著遠處夜景似是隨意地問:「背多久?走多遠?」
「你想多久多遠都可以。」
聞言,時染輕哼了聲,嘴角微微上揚,語含挑釁:「要是一晚上呢?四哥年紀這麼大,體力夠麼?」
岑衍面色不變,語調也不曾有起伏,仍是一貫模樣:「你可以試試。」
時染轉過了腦袋。
夜色漸濃,月色正好,而花園裡的燈光傾瀉而下將男人籠罩,中和了他周身的森冷淡漠。
沒有也不會矯情,時染趴到了他背上。
「好了。」
「嗯。」
下一秒,他將她托住站了起來,穩穩地往前走。
姿勢使然,時染貼著他的背,摟著他的脖子,一時間兩人親密無間,哪怕誰也不曾開口說一句話或是一個字。
花園裡很安靜。
彼此清楚的似乎只有對方的呼吸和心跳聲,最後竟像是莫名融合在了一塊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楚。
莊園占地廣,花園亦很大。
男人背著她慢慢走著,每一步都很穩。
她沒說停,他便一直往前。
仿佛永遠不知疲倦。
不知走了多久,時染問:「累麼?」
「不會。」岑衍說。
深夜。
岑衍洗完澡上床將她摟進懷裡:「該睡了。」
時染背對著他躺著,沒有說話。
燈是全亮的,她閉上了眼,岑衍望著她,終是忍不住說:「以後我不在時,能不能不在外喝酒?嗯?」
他的手依然握著她的,指腹習慣性輕緩摩.挲。
時染聞言睫毛顫了下。
關於呂文惱羞成怒說的那些話又回到了她耳中,與之一起襲來的,是那份她不願面對的生氣惱意。
她脫口而出刺他:「三個月而已,四哥難道還想一直管著我?」
氣氛,微變。
岑衍沒有作聲。
時染脾氣像是不受控制,偏偏想發泄卻無處亦無法發泄。
「四哥之後不用來了。」她閉著眼又說。
岑衍胸口突然堵得慌,身體更是有些微微僵硬。
「為什麼?」他低聲問。
時染若是睜眼,若是面對著他睡的,只要稍稍抬眸就能發現男人此刻的眸色究竟有多深又有多暗,又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但她沒有。
她只是沒什麼情緒地說:「奶奶和姨奶奶約了一起旅行,我會陪著她們。」
頓了頓,她補了句:「歸期不定。」
話落,沉默蔓延。
良久,岑衍才從喉骨深處溢出低啞的一字:「好。」
之後再無言。
先前在花園裡背她散步的溫暖似乎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好不容易稍稍改變拉近了距離,像是又回到了最開始。
她還在自己懷中,但這一夜,岑衍卻是無法入眠。
翌日,清晨六點。
岑衍簡單地洗漱了下從衛生間出來,一眼就看到時染醒了,還坐了起來。
「吵醒你了?」他問。
時染仰起臉蛋望著他:「要走了?」
「嗯。」岑衍頷首。
「確定?」
「嗯。」
聞言,時染看了眼時間,而後毫不客氣地將他揭穿:「可我問了徐隨了,今天你休假,原本是明天的飛機回紐約。」
岑衍打領帶的動作一頓。
時染掀開被子下床,她沒有穿鞋,而是直接腳踩在了他腳背上。
哪怕要仰頭看他,她的表情和語氣仍然驕矜且慵懶:「因為昨晚我說了因為要陪奶奶旅行,讓你別再過來?」
岑衍垂眸,將她神色盡收眼底。
性感喉結上下輕滾,他唇角撩起:「臨時有點事。」
時染唇畔忽地勾起冷艷弧度。
手指著他的左心房,輕按了下而後划過,她盯著他的眸,漫不經心地說:「四哥,你真的很沒勁,無趣透了。」
岑衍喉間倏地發緊,眸色亦是幽暗。
微微偏了偏頭,時染望著男人線條分明的臉廓,明眸淺笑:「其實明明想我留下啊,不是麼?」
手指再划過他的左心房,下一秒,她毫不留戀地收回手。
「四哥要走便走吧,就不耽誤四哥的時間啦,公事要緊嘛,」她輕輕裊裊地淺笑著,再開腔嗓音變得溫涼,「別走正門,會被看見。」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雙腳離開他的腳背,從容冷艷地踩上地板而後直接走進衛生間。
水龍頭打開,水流聲格外清晰,尤其在這安靜得過分的清晨。
時染直接捧了把冷水在臉上。
抬起頭看見鏡中的自己,怔愣幾秒還沒想什麼,衛生間的門突然被打開。
男人一言不發朝她走來。
時染揚起笑臉:「怎麼,四……」
腰肢被男人攬住,下一秒屬於他的吻強勢地覆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