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張曾經在她夢中出現過多次的臉,一張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的臉。

  一模一樣。

  可是……

  怎麼可能呢?

  喬越明明已經……

  這一刻,時染大腦一片空白,毫無思考能力,漸漸的,她僵硬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渾身的血液仿佛也停止了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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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艱難地動了動唇,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我是陸周,喬越是我的雙胞胎弟弟,出生的那一刻我們就被分開,他被母親帶走,而我跟著父親,直到他二十歲那年我才找到他。」

  恍惚間,她聽到了和喬越截然不同的沉穩聲音。

  辦公室外。

  總裁辦這一層所有的員工已被吩咐提前下班,此刻空蕩蕩的,除了岑衍再無其他人。

  「岑總。」席晨擔心地看了他一眼,走近。

  岑衍回神,按了按額角,神色淡淡地說:「你也下班吧,不要緊的工作明天再說。」

  席晨下意識看了眼辦公室,點頭:「好。」

  言畢,他轉身離開。

  徐隨還守在這一層的入口,按照岑衍的吩咐不允許其他人接近,席晨路過時和他對視一眼,徐隨抿緊了唇,朝他搖搖頭。

  席晨明瞭然。

  這段時間岑衍已經很少抽菸,但這晚,菸癮重新湧出,終究是沒忍住,他捻了根出來點燃。

  他淺吸了口。

  青白煙霧徐徐籠罩將他的面容模糊了不少,讓人無法看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一口一口抽著,當煙燃到盡頭,門開。

  敏銳聽到聲響,動作倏地頓住,岑衍抬眸,隨即摁滅菸頭。

  辦公室中的畫面一閃而過,門重新被關上。

  陸周走到了他面前。

  岑衍朝他頷首,被煙浸潤的嗓音有些沙啞:「謝謝陸總願意過來,我欠陸總一個人情,往後陸總有需要的,儘管開口。」

  陸周搖搖頭,一張撲克牌的臉沒什麼多餘表情:「岑總客氣,你既然找到了我,這就是我能為喬越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頓了頓。

  「其實我很佩服時染和我弟弟,他們都是我們的驕傲,」他拍了拍岑衍的肩膀,算是安慰,「我相信有你在,她會好起來的。」

  岑衍沒有馬上進去。

  他知道時染需要一點時間,於是耐心等待,隔著門陪著她,直到差不多了,身上也沒了煙味,他才推門進入。

  燈火通明,但沒有一絲聲響。

  她就窩在沙發里,雙手抱著曲起的雙腿,腦袋埋在其中,像是把自己藏在了自己的世界裡,阻絕了外面的一切。

  茶几上,陸周留下了一樣東西,但還沒有被打開。

  岑衍走近。

  他沒有說話,只是坐在她身旁沉默地將她抱在了懷裡。

  時染身體瞬間微微僵硬。

  岑衍第一時間敏銳察覺,但他依然沒說什麼,只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髮,同時抱她抱得更緊了些。

  鼻尖儘是他的氣息,獨一無二的、能夠讓她安心的氣息。

  心尖倏地划過什麼,時染咬緊了唇,猛地鬆開自己轉而牢牢地抱住了他,腦袋緊貼他的胸膛,任由他身上的溫度蔓延到自己身上。

  仿佛只要這樣她便不會再覺得冷。

  始終無人說話,兩人只是這般靜靜相擁。

  就這麼抱了差不多半小時,岑衍又吻了吻懷中人的頭髮,低聲哄著:「帶你吃飯,嗯?」

  時染沒有出聲,但也沒有拒絕。

  岑衍空出一隻手拿過了茶几上的東西,而後就著抱她的姿勢站了起來往外走。

  時染雙手摟著他的脖子,逃避似的始終不曾抬頭。

  「岑總。」徐隨見兩人出來,低聲喊道。

  岑衍一邊說一邊繼續走:「去我讓你找的店。」

  「是。」

  到了停車場,岑衍仍保持著抱她的姿勢,一手護著她的腦袋怕她撞到,一手抱住她彎腰上了車,全程不曾將她鬆開。

  很快,車子啟動平穩前行。

  到了店裡,岑衍依然抱著她進了包廂。

  食物都已準備好。

  手掌輕撫她後背安撫,岑衍放低了聲音哄她:「沒有人,就我們兩個,也不會有人進來,都是你愛吃的,先吃點,嗯?」

  時染無意識攥緊了一路的手指終是動了動。

  許久,她終於仰起了臉。

  微微泛紅的眼眶,被咬到沒什麼血色的唇瓣……

  胸口窒悶,心尖泛疼,岑衍捧過她的臉極盡溫柔地輕吻了下她的唇,又吻了吻她的雙眸,啞聲問:「疼不疼?」

  時染……搖頭。

  「我餓了。」她沙啞地說。

  「好。」岑衍應著,其他沒有多說,只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有條不紊地準備。

  直到這時,時染才發現他帶她來吃的是九宮格火鍋。

  紅通通的一片,惹人食慾大開。

  她的最愛。

  忽然,她鼻尖一酸。

  「在紐約,那天晚上你起來吃的是藥,對麼?」她問。

  岑衍動作微頓。

  原來她看到了。

  這時,他忽然想起回國那天中午他本來想帶她去火鍋,他知道她喜歡,但她說想喝粥,當時他沒有多想,如今想來,她怕是早就猜到他吃的是胃藥。

  「沒事,已經調養好了,醫生說沒有問題。」他說了謊。

  時染沉默。

  不多時,蘸料調好,最先下鍋的肥牛也可以吃了。

  「可以了。」

  她聽到男人說,而後他將蘸了料的肥牛夾到她嘴邊,示意她吃。

  時染聽話地張嘴。

  他很小心地動作十分溫柔地餵她,而每一次餵給她的,都是她愛吃的。

  她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負責吃。

  東西是真的好吃,色香味俱全,關鍵是夠辣。

  時染一口口吃著,之後再無言。

  夜色微涼時,岑衍抱著她回到了她的公寓。

  他給她放了洗澡水,滴了她喜歡的精油,又替她拿了換洗衣物。

  「泡個澡,我去外面洗,」他牽著她的手帶她到了浴缸前,吻了吻她的額頭,「我就在這裡,在你身邊,哪也不去。」

  「嗯。」時染點頭。

  沒有再過多的擔心她,岑衍離開臥室。

  水氣氤氳,時染垂下眸眨了眨眼,而後慢慢地脫掉衣服聽話地泡澡。

  溫度適宜,泡在裡面很舒服。

  她躺著,仰著頭,漸漸將自己放空什麼也沒有想,直到水變涼將她驚醒,她才緩緩地回過神。

  起身,擦乾,穿衣服,她走出衛生間。

  只一眼,時染便看到了放在床上的東西——

  陸周留給她的,喬越寄給他的一封信,以及日記本。

  他說,她應該看看。

  可那會兒,她不敢,渾身上下似乎都涌動著排斥的因子。

  其實陸周沒有說什麼,除了介紹自己是喬越的哥哥外,便是把這樣東西給她,除此之外,他只說了一句——

  【時染,誰也沒有怪你,喬越是,我亦是,喬越的死與你無關。】

  此刻,這句話在她腦海中一遍遍地重複。

  異常清晰。

  胸口處壓著的那塊隱形巨石變得真實了起來,壓得時染幾乎喘不過氣,她最終還是拿起了床上的東西,哪怕手一直不受控制地抖。

  信在日記本上,她率先打開。

  【哥,我遇到了一個女孩兒,她叫時染,以後我們會是同事……】

  岑衍洗澡很快,洗完便等在了客廳。

  原本晚上還有個海外視頻會議,但他推遲了,手上也還有其他工作需要他處理,但今晚,他什麼都沒有做。

  他只想守著時染。

  離開臥室時他並沒有將門關嚴,而是留了一條縫,不過裡邊始終沒有傳出聲音,直到他菸癮再犯時,他終於聽到了細細碎碎的嗚咽聲。

  想要摸煙的手一頓,他抬眸望著那扇門,眸色越來越沉暗。

  片刻後,他終是起身推開那扇門,將哭得隱忍克制的時染擁入懷中。

  溫暖熟悉的懷抱才一觸碰,時染原本還能克制的眼淚便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不停地往下掉,哭聲也從原來的隱忍聽不清漸漸變大。

  她的十指緊緊地攥著岑衍的睡袍,極用力,指尖隱約泛白,手背上更是青筋跳躍。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不停地哭著,像是要將內心深處埋了太久的壓抑徹底地發泄釋放出來。

  岑衍沒有擦掉她的眼淚,而是抱著她任由她哭。

  他很清楚,那晚她的心結才不過解開一半,她病了太久不願承認不願面對,必須有個發泄口將剩下的徹底解決。

  他一手抱著她,另一隻手一直輕撫她的後背無聲安慰。

  時染感覺到了,她都知道。

  「四哥……」她終於說話,顫音不止,不再攥著他的睡袍,而是緊緊地死死地回抱住了他,「四哥……」

  岑衍同樣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他低頭吻著她的髮絲,沉沉啞啞的嗓音從喉骨深處溢出,安撫著她:「我在這裡,沒事的,哭出來就好。」

  聽著他的話,像是終於找到了安心和希望,時染終於放聲哭了起來,不再壓抑。

  「喬越……喬越他是為了救……為了救我死的,就死在……我面前,他們折磨他,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看著他受傷,看著他倒下……」

  「他們把我關在黑屋裡,太黑了,我什麼也看不見,我逃不出去,喬越……他流了好多血,流到我腳邊……那些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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