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病的野犬54
昏暗幽深的小巷,入口處被茂密的枝椏遮擋,仿佛遮蓋了所有的聲音,外面路過行人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像是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
光宙對織田作的詢問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掌心攤開向上。
他用貓眼凝視著對方。
比少年高出一個頭還要多的高大男人反應了一下,他沒有讀懂對方眼睛裡努力表達的壓迫力,只是緩緩把寬大溫暖的手掌輕輕握了上去,他沉穩平淡的男聲里充滿了鼓舞人心的力量,「不要擔心,我會想出第三百一十九種方法的,優。」
光宙:「......」
黑暗帝王無言地看了對方半晌,才把手從成年人溫暖的掌心裏面抽出。
但他發現,即使已經把手抽離,那種神奇的暖意像是小動物的舌頭依然舔舐著掌心。少年驚恐地瞪著自己顫抖的手,猛地在空中甩了甩,然後像是看怪物一樣用目光掃視著不明所以的織田作之助。
「啊……這種奇怪的熾熱感......難道是雞胸肉國的毒藥!怎麼回事?本殿下中毒了!是不是你下的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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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田作之助聞言表情也嚴肅了下來,重新抓回了那隻手,在夜間穿行的微弱月光里努力辨認著,完全沒有意識到對方是個胡說八道的中二病,有些緊張地問道,「怎麼了?」
「......」光宙歪著頭看著對方奇怪卻又似乎毫不做偽的反應,頓時察覺到這個被召喚出來的傢伙好像和普通的人類不大一樣。
「愚蠢的侍從長。」
他幽幽地把「中毒」的手抽了出來,換了一個方向攤開。
織田作之助才意識到了什麼,他順著手指頭的方向目光下移,愣了一下才將鼓鼓囊囊塞在口袋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物歸原主。
一堆意義不明的小物件重新放到了少年白皙的手掌上。
等優收回了目光,他才反應滯後地挑了挑嘴角。
光宙從裡面摸出了一部電話,這是港口黑手黨內部派發的通訊設備,裡面儲存了首領、幹部等人的聯繫方式,但是此刻的他並不打算撥通任何一個港口黑手黨的號碼。
少年看了一眼織田作,男人的臉沉浸在黑夜裡,只留下了一圈被月光包裹的輪廓。他點開了通訊記錄中的一位。
僅僅響了幾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但這次對面的聲音卻不像上次那樣悠閒。
太宰治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就像是武裝偵探社被地底下冒出來的怪獸踏平了一樣,那位自殺愛好者大呼小叫著,「……大事不好啦!」
織田作之助力站立在一旁,他聽到電話另外一頭傳來的朦朦朧朧的聲音。
對於如今的他來說,像是一夢千年。一覺醒來缺失了一半的拼圖。
在他的記憶裡面,與安吾和太宰的會面並沒有被那層紫霧所阻隔,清清楚楚的,就像是發生在昨天一樣,無論是lupin裡面的蒸餾酒,還是獾巢般的酒吧。
他現在也能清楚了描繪出對面的人露出了怎樣大驚小怪的神情。
在兩人對話的時候,織田作突然在地面的夾縫裡看見了一張廢棄的報紙,一角浸泡在泥水中,另外一大部分翻卷著折向天空,很有可能是在隔壁的居民樓或者街道報亭里被風捲走的產物。
他將廢棄報紙從地面上拾起,借著夾縫裡的光辨認著主版面上的時間。艱難地將那幾個代表著年份的小字認出的瞬間,織田作之助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被沉默的氛圍兜頭籠罩住。
——居然已經是四年後!
一時間,無數想法像是紛亂的線團開始來回拉扯起他嗡嗡作響的神經。
他早就意識到這個事實,但在真正面對的時候卻無法保持心境的淡然,亂糟糟的腦子讓他有些無法集中精神聽兩人的對話。
太宰在電話的另外一頭講述著偵探社近來遭遇的事情,沒有意識到多年前的朋友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沉思。
他目前正在偵探社內,四周的社員們像是被一團陰雲籠罩著,所有人都表情嚴肅又消沉,這種暮氣沉沉的姿態幾乎從未降臨在這個組織過。
太宰拿起電話走出了偵探社的大門,他的聲音有些沉鬱,並不像其他人想像的那樣輕鬆。
「事情還要從上一次國木田君追查的『橫濱來訪遊客連續失蹤案』講起。當時那位被重傷的六藏少年,正是幾年前參與『蒼色旗幟的恐怖分子事件」的警察所遺留下的孩子,作為帶領警察偵破蒼之王藏身之處的國木田君,在這次事件後,一直將六藏少年當做是親生孩子一樣照拂,對方幾乎可以使國木田君養子般的存在。」
蒼色旗幟恐怖分子,蒼之王。
當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曾為官僚的他走向了極端的道路,因為過於正義的人格和追求的信仰,他無法接受不被制裁的罪惡和高層互相勾結的**,最後引爆了藏身的設施,在爆炸中完成了對這個世界的反抗。
而當時在事件揭露的名單中被波及的官員之一,也因為他的舉動被迫將暗地裡的陰私公之於眾,被政敵拉下了馬,最終鋃鐺入獄。
這位官員的後代在父親離開後同樣走上了這條政路,並且把父親入獄的仇恨記在了已經死去的蒼王頭上,但只因蒼王在爆炸中灰飛煙滅而不得不作罷。
「警方根據國木田從優君手上拿到的異能兵器交易記錄進行追蹤調查,意外發現這位官員後代在拍賣會時購買了一件具有攻擊力的異能兵器。」
「搜查審問後發現,官員後代聲稱自己去拍賣會是因為接受到了幾封來自於同一發件人的匿名郵件的指引。第一次僅僅是異能兵器拍賣會的消息,後面則收到了蒼之王繼任者活動的蹤跡。」
太宰的聲音很平靜。
「心中被父輩仇恨填滿的復仇者知曉自己並沒有超出常人的能力,他按照匿名郵件的指示攜帶著異能兵器闖入了警官之子的居所。而巧合的是,六藏少年正巧打開了作為委託者的國木田君發送過來的信息,並且破譯出了匿名報案者,也就是『蒼之使徒』在伺服器上留下的信息和數據。」
「而此時復仇者闖入,看見了仇人的落款出現在電腦屏幕上,他並沒有多加思考,腦海里便產生了『果然如郵件所說』這樣先入為主的想法,把當年案件的受害者當成了劊子手的後繼者,用異能兵器重傷了對方,然後按照指示偽裝了現場便離開了。」
光宙眨了眨眼。沒有他黑暗帝王鎮社的偵探社果然不行啊。
他深沉地對著話筒提問:「黑客那種生物所盤踞的巢穴一般是隱秘性吧,那個人類是怎麼找到地方的?不合常理。」
太宰笑了一聲,「的確,如果在正常情況下是這樣的。但如果幕後的指導者中,有比六藏少年更加強大的黑客的存在的話,反定位對方的位置這種事情可是輕而易舉的哦。」
而後,犯案者已經查明,國木田便將所有情況上報,繼續追查原本的案件,即橫濱來訪遊客連續失蹤案。
就在光宙離開偵探社那幾天,國木田一路追查沿著計程車的線索,順藤摸瓜地查出了這場案件背後隱藏的誘拐組織和企圖用炸-彈炸毀橫濱犯罪集團,甚至摸到了真正幕後兇手蒼之使徒的蹤跡。
「國木田君一個人一路追蹤,找到了線索指示的廢棄醫院,見到了所謂的蒼之使徒——是一位很美麗的小姐,但同時也是當年蒼之王的戀人。」
「蒼之使徒交代了她所有的陰謀——不廢一兵一卒就將犯罪組織和誘拐組織玩弄在手中的計劃,所有的調查一切順利得異常。國木田君被所有的信息誤導,將蒼之使徒當成了傷害警官後代的真正兇手。當他向對方質問的時候,蒼之使徒卻不知道為什麼沉默了,做出了引頸受戮的姿態。以為對方默認的國木田君在激動之下誤觸了機關。卻沒有想到,那是一個會引動聯動反應的裝置。這個被不懷好意的幕後黑手放置在危險處的異能兵器因此啟動,在場的無論是犯罪者還是被無辜牽連進來的平民都無一倖免,陷入了無法醒來的昏迷中,生命垂危。」太宰用沒有任何偏頗的語氣敘述著無比驚險的事情。
「在那之後,國木田君就陷入了無可救藥的自責之中,他將六藏少年的受傷、現場無辜者的昏迷,甚至於蒼之使徒的倒下都大包大攬地囊括在了自己的職責里,他不停地責怪自己傷害了普通民眾。直到昨天,他被人透露隱秘消息,那個傷人的高管之子並未受到懲罰,反而因為自身的勢力與其它的利益牽連等因素,依然被庇護得很好,直接無罪釋放。那以後,國木田君便對自己的正義性、對政-府和世界都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如當年的蒼之王一樣。
太宰沒有說明的是——國木田作為武裝偵探社裡面最高潔和正義之人,他的崩潰對於所有成員來說都是致命性的打擊。這個重創幾乎不亞於直戳心臟的歹毒刺刀,一針見血,可見以國木田作為攻擊偵探社的切入點的陰謀者懷有多大的惡意。
「禍不單行——前日,谷崎君帶妹妹出門,直美小姐在街上被持有異能兵器的暴徒傷害,同樣陷入了昏迷當中,谷崎君現在的狀態也不大好呢。」
太宰黑沉的眼睛注視著走廊的一角,「就在昨天,組織的首領弗朗西斯親臨偵探社,與我們社長進行了談判,與此同時,他拿出了一份檔案作為友好的『誠意』。」
光宙意識到了什麼,「和本殿下有關?」
「組合首領拿出了的是——記載著突然出現在橫濱租界的『光宙優』此人的真實身份和生平。」
太宰一字一句地背誦著資料上的文字,「『光宙優』,來自歐洲異能組織的秘密間諜,盜走了歐洲前輩的異能技師所掌控的異能兵器技術,來到橫濱是為執行不為人知的秘密任務。組合首領附上了你與某些隱秘組織暗中交流情報的照片,經過技術部門查證,並沒有偽造痕跡。」
被誣陷的光宙優本人卻聽得心情激盪,原來他的身上居然還隱藏著這樣偉大的使命!
他忍不住把自己帶入了那位來自歐洲異能組織的秘密間諜的偉大事業中,腦內各種幻想齊飛,激動地追問,「然後呢!是怎麼樣的接頭照片!?」
「是偽裝成了深沉叼菸斗的滄桑成年人在黯淡的酒館裡面暗中交易,還是擁有幻影絕技的神手將秘密紙條在街頭毫無聲息地塞進對方的口袋?」
太宰頓了頓:「......」
「都不是哦,照片的環境顯示在高檔餐廳里,優君你的對面坐著的是一位灰藍色長髮的男人。他的身份正是國際上有名的盜賊團『死屋之鼠』的成員之一呢。」
「後來,大家試圖撥打過你的電話,但卻一直顯示無人接通。現在社內對於優君的爭議極其強大。大家雖然並沒有相信組合的一面之詞,對你產生懷疑,但是卻對優君所製造出的那些異能兵器的存在產生了質疑。大家認為,這些武器製造出來卻被充滿殺戮之心的人掌握,因此才產生了如此可怕的後果。」
「另外一點就是,雖然港口黑手黨收回了對人虎的追捕,但是作為聯合懸賞方的組合和死物之鼠似乎暗中達成了某些協議。我大概明白你那邊的情況,港口黑手黨表面上太平,實則已經暗潮湧動;不過,偵探社已經無暇顧及太多。在城市另一邊的我們卻已經到了風雨欲來的危險境地。」
太宰回憶起社內緊繃的氣氛,「就在剛才,我們接到了消息,組合的異能者神父與死屋之鼠的一位病毒異能力者合作在外面襲擊了社長,社長被帶回進行搶救。如今偵探社內已經是一團散沙。」
幕後策劃陰謀的人一舉擊潰了武裝偵探社的實際領袖和精神領袖,在後期之秀中島敦的能力和心境都沒有得到充分磨鍊的情況下,國木田和谷崎崩潰,社長倒下,與謝野醫生作為醫療者存在,太宰武力值不算高,亂步沒有異能,最後只剩下擁有怪力的宮澤賢治。人心渙散,戰鬥力直接減損至三分之一。
情況可以說得上岌岌可危。
光宙也沉默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在他離開的短短几天內,偵探社會如被龍捲風過境般摧枯拉朽地摧毀到如此地步。
背後謀劃一切的人,就像是在黑暗中的獸類,觀察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冷靜地在堅固的武裝城堡下找到還未立穩的一處牆角,他並沒有立刻給予痛擊,反而轉身尋找擁有共同目標的合作者,用奇詭的謀略作為開局的武器,一鼓作氣破開穩定的局面。
計謀環環相扣,一層又一層地重疊,無數意圖交織在一起,局中人難以分辨真相。
這種深沉的心思如果是同一個人的謀略,簡直是可怕到極點。
將偵探社的近況向對方敘述完後,太宰治靜靜地靠在了偵探社走廊外的窗邊,看著墨色一點一點吞沒天空,他臉上的表情並不像他的語氣那樣著急,反而是一種運籌帷幄般的淡然神色,如他一直以來保持在內心中的平靜。
半晌後,少年開口,「本殿下離開前曾留下保護你們這些人類的咒語,藏匿於羊皮紙的捲軸中。」
太宰瞭然,淡淡笑道,「了解。」
兩人像打啞謎一樣交換了信息。
太宰的平靜一直維持到幾秒後。
「能讓我和對面說幾句話嗎,優?」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問電話的主人。
他聽到電話的另一頭在短暫的沉默後,傳來一道男性的聲音,似乎因為說話者距離話筒的聲音比較遠而顯得模糊不清。
「啊,太宰。」
那個熟悉到可怕、但是卻絕對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出現的聲音,從電話的另外一頭響起。
這一瞬間,太宰治的表情全然凝固了,瞳孔緊縮,嘴唇有些發顫,像是原本漫無目的飄蕩在黑暗中的靈魂像是被一個橫空而來的巨手猛地攥緊,發出了窒息的呼嘯聲。
他不知道自己的腦袋有沒有在運轉,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某些小發明的產物。他只知道,他聽見自己呼吸都要停止的聲音,以及心臟逐漸加重的腳步。
可能嗎?
優君真的如他所說——
作為被鮮血喚醒的魔鬼,將四年前死去的織田作重新帶回到世界上。
這是何等的荒謬?
他十五歲曾在港口黑手黨的時候,見證了先代首領在蘭堂的異能空間裡復活,成為了被驅使的復仇者。
在太宰愣住的同時,對面像是突然發生了什麼意外,電話那頭似乎被什麼重物碰撞之後飛了出去猛地摔在了地上。
哪怕是努力將耳朵貼在手機上也再也沒有聽見對面傳來聲音,直到瞪著眼睛的太宰愣愣地等著幾分鐘過去,電話的另外一頭傳來了能讓人呼吸都被截斷的忙音。
「織田作!!!」
橫濱久違的平靜,終於以這一場被掛斷的電話為界被終止了。
「織田作之助,四年前與來自外國的幽靈組織mimic戰鬥,並與對方首領紀德同歸於盡的異能力者,他是港口黑手黨的下級成員,不知為何一直遵守著不殺人的約定。不管怎麼說,他是一位從地獄裡被重新召喚回世界的人。」
像幽靈一樣航行在橫濱上空的巨大鯨類飛船里——
組合首領弗朗西斯凝視著屏幕上的資料,久久無法言語,他的臉上完全沒有表情,於此相反的是他眼睛中隱含著激盪的情緒,這讓男人英俊的面容顯得扭曲。
組合首領修長的手指摩梭著放在一旁的相框,被固定於中間的照片裡面承載著一家三口幸福的回憶。在他旁邊的是笑得溫柔又幸福的妻女。
從地獄中召回世間的人.....
雖然他能夠通過外交渠道去這個島國施加壓力,但也沒有神通廣大到調用這個地方所有的每個角落的監控設施,他的情報倒是來自於生活在陰溝裡面的老鼠。誰也不知道這個臭名昭著的盜賊團是如何獲取情報的。
織田作之助。
光宙優。
弗朗西斯默念著這兩個名字。
死屋之鼠里的傢伙已經不是弗朗西斯所關注的重點,他現在甚至已經對那位被他用70億懸賞的人虎失去了興趣。
一個能將死者復生的人,光宙優!
組合首領的拳頭緊緊地握住又一點一點的張開,他按下通訊器,「聯繫港口黑手黨的那個a,給那個貪婪的賭徒加大籌碼,立刻將深淵販賣者的首領光宙優帶上白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