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聚魂村看上去並不繁榮,繞過那片豐饒的田地,古老而孤僻的村落就坐立於此。在村口處有一顆巨大的樹木,樹葉已經掉落殆盡,顯然失去了生機,有種不好的預兆。
此時已經接近晚餐時分,村子裡各戶各家都升起了裊裊炊煙,再配上頭頂的烏雲,給整個村子營造出一種壓抑的氛圍。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村長吳山引領著輪迴者們穿過小路,來到了位於正中間的一家大宅子裡,他拉開木門,他的妻子在宅院裡已經擺放好了碗筷,桌上擺放著十幾個小菜,在這村子裡也稱得上是豐盛:「這些是我家婆娘做的飯,忙了一天了,還望各位記者先生們不要嫌棄。」
施野連忙回道:「不嫌棄,嫂子的手藝看著挺不錯的。」
他們圍著圓桌坐下來,吳山在圓桌上方撐起了一柄巨大的帳篷,足以將整個房子籠罩在裡面,他笑呵呵地坐下來:「這天氣陰了,怕突然下雨。」
施野還沒說話,輪迴者中一名梳著馬尾辮的女性——蕭栗記得她就是在外界分析任務那人,名叫陶飛,她突然道:「村長,為什麼我們不進去吃呢?如果吃到一半下雨了,豈不是很麻煩?」
吳山聞言頓了頓,他飛快地朝身後的木屋瞥過一眼,隨後再次咧開嘴笑了:「我家裡屋子小,又髒,怕弄髒食物,還是外面好,寬敞。你們別怕下雨,看,我這不有帳篷了嗎?」
這算什麼理由?很明顯是個藉口,那屋子裡怕是有些問題……
陶飛正待再次開口,然而施野卻在此時踢了她一腳——任務提示已經說了要尊重村裡的習俗,不要在一開始就得罪村長,陶飛回頭看了施野一眼,皺了皺眉,還是沉默了下去。
施野象徵性地夾了一筷子菜到碗裡,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吃下去:「味道真不錯。」
「哈哈哈,好吃你們就多吃點。」
「那當然,」施野話鋒一轉,「對了,吳村長,我們這次來你們這兒也是想做個專訪,你們這邊最近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嗎?」
吳山的笑容僵在了唇角,他深深地看了施野一眼:「特殊的事?」
施野看他面色,立刻意識到自己太急切了,唯恐自己被村長記掛上,連忙補救道:「因為我們記者這行,觀眾都喜歡獵奇一點的新聞,比如『震驚!數百母豬為何深夜哭嚎』啊,或者『論那半夜離奇消失的人影啊,竟是外出偷情』這種類型的,我們可以從這個標題引入,然後再給大家介紹聚魂村嘛。」
朱一庭中途絲毫不給施野面子的笑出了聲,被鷹鉤鼻男一巴掌打在背後。
蕭栗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塊烤雞,堵住了所有聲音。
這新聞標題輪迴者們聽著好笑,但吳山可不這麼覺得,顯然最近村子裡的確是有奇怪的事出現,但他不打算跟記者們說,只是面色難看地打著哈哈道:「記者先生真是幽默,我們村子裡怎麼會發生那樣的事呢?等吃完了,我帶大家出去逛一圈,給你們看看我們這裡的景色,你們市里人肯定沒見過。」
既然吳山都這麼說了,施野也只能點頭應和,同時在心裡暗暗記下村長家這個地方,可能會藏有線索。
在大家簡單地吃完晚飯後,他們一同隨著村長出了院子門,順著一條小道向前走,沿途是各家各戶。
這聚魂村人煙不算稀少,道路邊生長著旺盛的青草,每家每戶幾乎都在吃飯,有的大爺就蹲在門口,看見村長這一行人還會伸手打個招呼。
看起來倒很尋常。
每個輪迴者們都在暗自記錄沿路過來的風景,在又一次右轉彎過後,吳山在一間院子前停下了腳步,走進去推開門。
院子裡很乾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很顯然有人特意清理過。
村長帶著他們推開房門,裡面是一個大通鋪,上面放著整齊的被褥:「記者先生,你們這幾日就住在這裡吧,距離我那邊很近,有事兒說一聲就行。」
吳山說著又指了指隔壁:「女生的屋子就在隔壁院子,也很近。」
這大通鋪的待遇輪迴者們雖然並不習慣,但也只能接受,很明顯這村子不足以拿出十幾人的單間來——施野沖吳山道了幾句感謝之語,隨後吳山就出了門。
陶飛坐在床鋪上,她看著施野的背影,悄聲問:「你們有什麼看法?」
「我覺得很怪,」朱一庭坐在房間裡唯一的那張小桌子前,翹起了二郎腿,「雖然他們看上去都很正常,但就是有一種很怪的感覺,是整個村子給我的印象……」
鷹鉤鼻男例行嗆他:「這裡是鬧鬼副本,當然會覺得怪,你怎麼淨說廢話?」
朱一庭怒翻白眼:「永春,你夠了啊,再說一句我就揍你了。」
施野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抬頭看著外界的天色:「我也有這種感覺,它不像村長家那樣明顯,我能感覺到有地方奇怪,但就是說不出哪裡,我們漏了什麼嗎?」
一直坐在角落的蕭栗磨砂著膝蓋附近的床鋪邊沿,輕聲地打破了沉默:「門檻。」
「——對!門檻!」朱一庭立刻看向他,在想明白這兩個字後又朝這房門望去。
一般農村,甚至是市區的房子,都會安裝一個門檻,越高越好。
因為在古時候,人們認為鬼魂,包括殭屍是無法彎曲膝蓋的,所以門檻越高,就可以阻礙更多的邪祟之物進入屋內。
而這聚魂村,包括村長家,他們全都是如履平地,這村子根本就沒有門檻!這究竟是這村子特殊的習俗,還是為了方便某些東西的出入?
「聚魂村……」陶飛自言自語地念叨,「他們聚集鬼魂?可是這樣的話他們又請記者來做什麼?」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朱一庭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打火機,點燃了桌子上的油燈,忍不住吐槽道:「這年代了,竟然還用油燈,真是夠不方便的。」
施野看著那盞破舊的油燈,上面的燭火很小,明明滅滅地照著人臉,乍一看就跟鬼影一般,他忍不住挪開視線,走到床邊脫掉外套,看樣子是想休息了。
蕭栗就在這時候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朱一庭忽地叫住他:「等等,哥們,你去哪裡?我也跟你一起吧。」
蕭栗打開了房門,外界的冷風瞬間吹了進來,朱一庭正對著那門,被吹的全身一涼,然後他聽見對方冷靜地說:「過來的時候,我看到有個人穿著喪服去了西邊,我過去看看。」
朱一庭:「…………」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么正經的回答——他本來只是以為這傢伙是出去撒尿,他也有點尿感,但不敢一個人去,也不想叫自己那兩個損友,肯定要被嘲笑,所以才叫住對方想跟他一起出去茅廁方便一下……
這傢伙怎麼回事,怎麼能以這種想要方便的淡定姿態說出要去作死的這種話!
朱一庭愣在當場,陶飛卻立刻從床上站了起來:「你看到了有人穿著喪服?在哪裡?」
「過來的時候,那條岔路口。」
「你……你之前怎麼不說?!」
蕭栗看了她一眼,沒什麼情緒地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出去:「你也沒有問我。」
他走的太快,剩下幾人面面相覷,頗有一種滿頭問號的感覺。
過了兩秒鐘,朱一庭就跟熱鍋上的螞蟻那樣,從凳子上一躍而起:「等等我,我也跟你一起去,怎麼稱呼啊哥們,我看你長得很像我下一個好朋友!」
蕭栗被他過度熱情的一撈,費了一些功夫才避開他,回答了他自己的名字。
永春在後面翻了個白眼,和他們中的第三人一起也跟了上去。
他們這麼一來,陶飛與施野也坐不住了——尤其是施野,他本來已經想上床歇息了,結果卻被這幾人一攪合,床是上不去了,他對剩下的幾人道:「我們還是別去了,他們一去沒準觸犯了死路,也不知道能回來幾個。」
其餘幾人有的點頭稱是,但陶飛低頭想了幾秒,還是一咬牙跑出去跟上了前面幾人。
外界的月色被烏雲徹底覆蓋,整個聚魂村只有為數不多的房屋裡亮著燈光,在一片漆黑中宛如鬼火般地漂浮著。
朱一庭覺得自己腿有點軟,尿就快出來了——但他看看身邊新朋友的側臉,為了不丟失自己的逼格,還是咬牙將那股衝動憋了下去。
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跑步聲,那三人也陸續跟了上來,呼吸聲還帶點喘。
「我說……夏洛克,你真的記得路嗎?如果不記得的話,我們就回去吧?」朱一庭跟在蕭栗身邊,走在安靜的小道上,他想起方才有關「門檻」的那個推測,現在都覺得這村子裡隨時都有鬼魂出現。
永春嘲諷地戳了戳他的後背:「你怕了?」
朱一庭:「呵呵,我看你才怕了,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保存體力,為了更美好的明天而戰——」
他這句話沒說完,就看見前方西面有一家宅子門口掛著兩盞白色的燈籠,從大開的門口處還隱隱傳來哭聲。
「我們……要進去嗎?」陶飛雖說跟了上來,但看著面前這夜晚哭喪的景象,心裡仍是忌憚。
蕭栗的眸子閃了閃:「來都來了,就這麼走了豈不是很無趣?」
他說著就走了進去,一點兒遮掩的意思都沒有,就這麼走進了靈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蕭栗進去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人。
那些哭聲也似乎感應到生人的來臨,戛然而止。
在這靈堂的左邊佇立著一個棺材,頭頂的橫樑上掛著白色的紙錢和花圈,中間有一個桌子,白布上放著一張黑白照片和一個牌位,上面寫著:長兄張韜四個大字。
那張黑白照片裡的人是一名中年男子,五官普通,赫然正是片頭CG里那個得到黑色盒子的男人。
這麼說來,他死了——是因為那個盒子?那麼那個盒子現在在哪兒?
蕭栗轉過頭看了一圈,最終將目光鎖定在那個棺材裡。少年腳步輕輕地走過去,手指卡在棺材邊緣,用力扳了扳,發現這棺材板沒有合攏,於是他朝外推了推,空出一隻手朝棺材裡照去——
朱一庭等人鼓足勇氣跟上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看著蕭栗再度把棺材還原,那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險些尖叫出聲,他結結巴巴地說:「你……你……」
——你是魔鬼嗎?!人家都死了,還不放過他,萬一人家借屍還魂來弄死你呢?
「有問題。」蕭栗忽然說。
陶飛看他的目光也複雜的很,順著他的話問道:「什麼問題?」
「這棺材裡沒有屍體,」蕭栗若有所思地說,他的目光再次轉向了那張黑白照片,「也沒有黑色盒子。」
朱一庭往棺材的反方向走了幾步,他不想去看那邊,有些怕萬一有個東西從棺材裡脫逃而出——他把握住自己的視線,盯著蕭栗的臉說:「好的,那我們先走吧,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他邊看邊想,夏洛克這傢伙看著細皮嫩肉,長相也還不錯,怎麼內心如此彪悍?等等,夏洛克……我是不是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蕭栗剛想說話,目光卻驟然一凝,朱一庭朝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張黑白照片突然變了樣子。
原先中年男子正微笑著看向眾人,可是此時那張照片裡的他雙目卻流下了一行血淚,整張照片都在迅速地變化著。
「逃!」陶飛立刻大聲喝道,她作為有經驗的資深者,經歷過不少鬼怪事件,此時也不至於被嚇得癱軟在地,她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眾人立刻四散而逃,時間太短逃不出門,有的人只能躲在門口。
蕭栗卻沒有動靜,他看著那張照片裡七竅流血的男子,對方的五官越來越猙獰,到最後仿佛要從照片裡撲出來一樣——
隨後從外界隱隱傳來一聲貓叫,有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從靈堂內部走出來,在那道人影出現的瞬間,異狀消失了,照片也恢復成了原樣。
那是一個粗布麻衣的男子,五官與照片裡的人有些相似,顯然是他的弟弟。
他帶著些許不滿地看著靈堂里的陌生人:「你們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蕭栗面不改色地編了頓瞎話:「我們是記者,來的時候看到靈堂,前來祭拜。」
那男子臉上露出一絲狐疑之色,隨後伸出手來,朝著面前的黑髮少年道:「行,東西拿來吧。」
這次蕭栗頓了頓,重複了一遍,有些迷惑地問:「……東西?」
「你們真的是來祭拜的嗎?」男子收回手,深深地皺起眉頭,他的食指和大拇指並在一起不耐煩地搓了搓。
他們兄弟顯然感情並不深厚,這男子臉上壓根沒有悲傷,只是有著例行公事般地嚴肅。
這一次,蕭家的二少爺如有神助般地領會到了對方的手勢,他掏了掏口袋,裡面有成片的巧克力,有人偶,有手機,有紙巾等等東西,可就是沒有紙幣。
他末了只能摸出手機:「支付寶轉帳可以麼?」
男子:「…………」
蕭栗這句話剛出口,就想起這裡沒有信號,於是他朝旁邊看了看,衝著躲在門柱後面的朱一庭說:「借點錢?」
位置被暴露的朱一庭麻木地看著對方朝自己走來,隨後從兜里掏出了三張毛爺爺交給他。
蕭栗拿過錢,見朱一庭一臉沮喪(?),以為他是因為損失了金錢而悶悶不樂,於是他安慰地拍拍朱一庭的肩膀:「回去你給我個號碼,我轉回給你。」
朱一庭一臉複雜地看著蕭栗,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