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蕭栗回頭將三百塊遞給那名男子,對方迅速地接過然後塞到了兜里,隨後指著牌位道:「我哥就在這裡,你們繼續祭拜吧,你們如此誠心,他在天之靈有知,想必也會覺得欣慰。」

  張韜會不會覺得欣慰蕭栗不知道,但他感覺張韜若是成了鬼魂,第一件事可能就是回來找這倒霉弟弟。

  朱一庭等人見照片危機已經解除,再加上已經被發現,乾脆也陸陸續續地從角落裡和門外走了進來,裝模作樣地對著牌位鞠了幾個躬。

  然後蕭栗看向弟弟,相當直接地問道:「請問你在整理張先生遺物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過一個黑色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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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話一出口,陶飛就有些緊張地瞥向那名男子,她的手伸在口袋裡,隨時準備掏出驅鬼符。

  「黑色盒子?」那男子高高揚起左邊的眉毛,瞅了蕭栗一眼,「沒有見過。」

  蕭栗一直在觀察他的神情,見對方神色里的疑惑沒有絲毫作偽,他又指著一旁停放著的棺材問道:「那今天你有看過你哥麼?」

  他這個話題轉的太快,聽在陶飛耳朵里都有些過於直接,更何況是那本就脾氣不好的男子,對方立刻換了臉色,聲調拔高:「你什麼意思?」

  陶飛一見這陣仗,立刻試圖安撫對方,柔聲道:「他就隨便一問,不要介意,我們跟你大哥也有點交情,因此比較關心他……」

  「那也不能在我哥的靈堂里這樣啊,」男子越說火氣越大,「這個點來祭拜,還偷偷摸摸的,你們究竟來幹什麼的?!是村長叫你們來的嗎?」

  陶飛:「不不不,您誤會了,我們真的只是來祭拜您大哥的。」

  蕭栗被擋在陶飛身後,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很自然地又朝朱一庭伸出一隻手——

  朱一庭:「…………」

  他不是很想承認自己一秒鐘就get了夏洛克的意思——青年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三百塊錢,滿面沉痛地拍在對方手心裡,作了個「我沒錢了」的口型,示意對方也得換一隻羊擼羊毛。

  蕭栗伸出一隻手直接越過正在辯解的陶飛,將錢拍在張韜弟弟面前,對方神色一變,立刻接過那三張紙幣,火氣頓消:「行,有什麼問題就問吧,記者先生,記得把我在報導里美化一下,做個推薦,我們家的菜可是不錯的。」

  絞盡腦汁思考如何安撫張韜弟弟的陶飛:「…………」

  ——什麼人吶這是!

  這世界上很多種人,其中大部分人都會為了親人的逝去而肝腸寸斷,只是從張韜弟弟一見面就要喪金的行為來看,很明顯他不屬於前者,而是見錢眼開的那部分。

  蕭栗問道:「你還記得你哥是怎麼去世的嗎?」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張韜弟弟回憶著當時的畫面,「我和我哥分家了,他老婆死得早,我還沒娶妻,平常大概一周見一次吧。就在昨天,我這裡缺個人手收糧食,找他幫忙,結果他沒應,我就闖進去了,發現他已經……」

  他說到這裡,臉上這才浮現出了一絲低落的情緒:「我們這裡很多年沒發生過這樣的事了,我去找村長,村長說應該是猝死,催我快點下葬,還讓我儘快不要告訴別人……對了,記者先生,您可別說是我說的。」

  蕭栗點頭答應了他:「最後一個問題,你們這村子有什麼特別的習俗嗎?」

  「習俗?」男子想了想,「沒什麼特別的啊,晚上九點就睡覺了,這算麼?」

  一旁靜靜聆聽的朱一庭忍不住插嘴了:「這算哪門子習俗?」

  「那就沒了。」男子道。

  蕭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結束了對他的問話,緊接著陶飛又問了他幾個簡單的問題,他們一同離開了這裡。

  ——

  與此同時,聚魂村內的某一處民居。

  一名中年婦女正在油燈下用稻草折一樣東西,在她的腳邊放著一堆稻草,她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嫂。

  雖然屋內光線昏暗,但她的手很靈巧,顯然技巧相當嫻熟,迅速地將稻草折成了人類的形態。

  她舉著那隻稻草人站了起來,從一旁的櫥櫃裡取出一個小巧的梳妝盒,把梳妝盒打了開來,從裡面取出一個銅鈴和一盒胭脂。

  她將胭脂塗在食指上,抹在稻草人的心口處,口中喃喃念叨著:「時辰已到,魂歸來兮,時辰已到……」

  然而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李嫂看著自己的食指,目光閃過一絲決絕之意,隨後咬破了它,擠了一滴鮮血,取代了原先的胭脂,隨後繼續默念那段話。

  可屋內仍是一片風平浪靜,沒有一點她所期待的動靜。

  她的身影就這麼被定住了般的站在原地,良久之後,她嘆了一口氣,將所有東西,包括那隻稻草人都放了回去,來到床榻邊,準備入睡。

  就在她屁股剛挨上床板的瞬間,那扇年久失修的木板門傳來清晰的敲門聲。

  「誰啊?」她重新坐起來,朝門外問道。

  「……是我。」一個粗噶的嗓音響起,它屬於村子裡的某位男子。

  李嫂認出了門外這人的聲音,她放下心來走過去,打開門:「張韜,怎麼這時候來找我?」

  門外的男子嘴唇發白,臉色泛青,在朦朧的月色下不知道的人一看,還以為是死人。

  張韜沒說話,他將手裡的黑色盒子遞給對方,手臂的彎曲帶著某種不自然的僵硬感。

  李嫂疑惑地接過這個盒子:「這是什麼?你今天怎麼臉色這樣難看,出什麼事了?」

  張韜詭秘的眼神從盒子轉移到中年婦女的臉上,聲音嘶啞地說:「拆開它。」

  隨後他在對方的視線里走遠了去。

  剩下李嫂站在自家門口,看著手裡的盒子,決定還是追上去問問——她回頭拉上門,想要跟上張韜的背影,但那人看上去走的很慢,實則一直在她前方,令她追趕不上,直到她跟著他的背影一直來到靈堂。

  靈堂……?!

  李嫂立刻意識到有什麼不對,那點被見到熟人壓下去的害怕之意識又冒了上來,她驚慌地看著那兩盞白燈籠,一步一跌地走了進去,直到看到正中間的牌位,她直接跪在了地上:「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整出的動靜兒太大,張韜弟弟嘴裡罵罵咧咧地又沖了出來,見是李嫂,他愣了一下才上前扶起對方:「喲,李嫂,這怎麼了啊這是?來祭拜我哥?」

  李嫂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她揪住張韜弟弟的領子:「張敞,我問你,你哥哥什麼時候死的?」

  張敞的脾氣不好,被這麼一揪本來想罵人,但看看李嫂的臉色實在不對,他按捺下脾氣:「就昨天啊。我有事去他家找他,結果發現他已經躺在地上斷氣了,這事村長也知道,讓我別告訴別人,停個七天趕緊下葬了。」

  張敞沒有說的是,村長還給他塞了點錢,他才同意不在村里聲張,否則以他的脾氣非要每家每戶都給夠喪金才行。

  「可我……可我剛剛看見他了!「李嫂指著那摔在地上的黑色盒子說,「他來我家找我,還給了我這個!」

  「怎麼可能?李嫂你做夢了吧?」張敞並不信鬼神——實際上,他也不是聚魂村土生土長的人,是十歲後才被父母帶著回鄉投奔大哥來的,他把黑色盒子撿起,直接拆開它,「之前來的那伙外地人也提到了什麼黑色盒子,我倒要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李嫂面色慘白,她不知為何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伸手想阻止張敞,然而對方已經搶先一步拆開了,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黑色盒子的裡面,李嫂伸出頭看去,呼吸急促起來。

  ——

  蕭栗一行人直接回到了房間。

  施野等人就坐在床邊等待他們,施野見有人歸來,第一個站起來,目光炯炯有神地將他們一個個掃過去:「你們有發現什麼嗎?」

  陶飛迅速地看了蕭栗一眼,想徵求對方的同意,不過那少年已經坐在了小桌子邊,沒有搭理施野的打算,於是陶飛猶豫著道:「西邊那戶死了個人,叫張韜,就是片頭CG里的那個,正在擺頭七,我們去的時候還被他襲擊了,不過還好他弟弟及時出現,我們沒什麼事。」

  施野:「他是怎麼死的?跟那個黑盒子有關嗎?」

  陶飛搖了搖頭:「這點我們還不知道,他弟弟就說沒見過黑盒子,去找他哥的時候才知道他哥死了,還說村長讓他們不要伸張。」

  「村長……」施野在屋子裡來回走了一圈,「他一定是個突破口!我們明兒去問問他!」

  施野在那邊問的熱火朝天,朱一庭卻反常的安靜。

  青年將自己的兩個小夥伴抓到角落裡,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蕭栗,對他們小聲道:「我想起來了,那個夏洛克啊,你們記得不?」

  永春和第三人范仁齊刷刷搖頭。

  朱一庭接著道:「就論壇里那個,分享你見過的大腿隊友貼子,葉令視還冒泡的那個——我就說這名字怎麼那麼熟!」

  永春換了個角度,看向油燈邊上垂眸凝視任務本的黑髮少年,覺得這種時候對方看上去非常無害、青澀而且安靜,他再回憶了一下那個貼子裡描述夏洛克的詞句,忍不住問道:「是他嗎?」

  范仁想想貼子裡描述夏洛克的重點詞彙:奇怪、厲害、目瞪狗呆,他再想想自己方才全程在心裡問天問地的那聲excuseme——

  「是他。」范仁堅定地說。

  朱一庭悲憤地沖他們掏掏自己的口袋:「他讓我今天損失了六百塊啊,毛爺爺,人民幣!」

  「能用錢買到的情報,都沒有難度。」永春安慰他,「而且人家不是都說了會還你麼,你記得問他要微信號,又有錢又得到了人家的微信,豈不是美滋滋。」

  朱一庭被這麼一說突然不氣了:「也對,到時候就我一人有他的微信號,我氣死你們。」

  此時他們討論的重心,蕭栗同學正在桌子邊上嚴肅地與小黃本對峙。

  小黃本剛安靜了一會,這會兒又堅決地對蕭栗提出了要求:【你真的想睡大通鋪?寶貝兒,我知道你睡不慣,別勉強自己,我有其他的地方讓你睡。】

  蕭栗用黑色水筆一筆一划地寫出一句話:「我就睡這兒。」

  在小黃本的形容里,這間屋子好似比鬼怪世界還要布滿危機:【這裡危險。】

  蕭栗:?

  【有其他男人,危險。】小黃本堅定地顯示,【……女人也不行,也危險。】

  在小黃本的世界裡,可能只有他本人身邊是安全的,儘管蕭栗的看法與他完全相反——如果他答應了小黃本出去睡,他感覺自己很可能就要面臨一覺醒來「慘遭失身」的困境……

  這比鬧鬼還恐怖好不好!

  蕭栗托腮,用另一隻手流暢地寫道:「其他人又不是野獸,有什麼危險的?這種地方,沒有人會有心情做那種事。」

  他在心裡默默補上:除了你。

  小黃本:【就算他們沒有表現出來,但我覺得他們心裡在這麼想,我不能忍受這個。】

  【因為我喜歡你,我想親你,你睡著時候的樣子更是讓我把持不住,我隨便一開口就能描述出一堆我想對你做的動作,但我一直在忍耐——這原本是我最不擅長的東西,現在因為你,它變成了我每時每刻不在做的事情。】

  蕭栗的筆尖在淡黃色的紙張上頓住了,因為控制力道的失控,在上面滑下一道黑色的劃痕,黑髮少年看著那道筆跡,內心充滿了不可言說的省略號。

  許久後,他提筆:「……為什麼是我?我認識你嗎?你是鬼,我在進入這個世界以前沒有遇到過鬼。」

  這次小黃本停頓了很久,似乎在思考,它有很多很多想說的話,可最終浮現到紙面上的也就一句:【因為你最可愛。】

  原本還有些期待的蕭栗:「…………」

  ——會對小黃本的回答有所希望,他還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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