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蕭栗和小黃本的爭論最終以蕭栗的勝利為告終。

  小黃本起先還算堅持,但在探頭探腦地試探了幾次蕭栗的態度後,感受到了蕭栗的堅決,它也就放棄了讓他(陪自己)單獨睡一間的想法。

  結果是蕭栗裹著被子在大通鋪的最角落裡睡了一晚上,這裡的床鋪很硬,讓他睡的不算舒服。在其他輪迴者們早早起來之後,他也不得不跟著一同起床。

  這裡甚至沒有自來水這種東西,他們不得不挨個去打水進行洗漱,過的異常艱難,朱一庭把冷水毛巾敷在臉上,吐槽道:「本來撞鬼就夠慘了,還要自己打水,我還以為我參加變形記了。」

  永春一把推開他,他手裡拿了十幾個饅頭,正挨個分給大家當早餐,聞言立刻回懟道:「現在還能站這兒說話你就慶幸吧,我以前經歷過一個世界,深山老林里,別說洗臉了,上廁所都要在樹林深處自行解決,但是一個人上廁所又危險,所以最後我們都是成群結隊一起拉的,不知道的以為小學生手拉手上廁所呢。」

  朱一庭從未聽他提起過這件事,他想想自己昨晚憋尿的慘痛經歷,一時之間不禁發出感嘆:「…………簡直是慘絕人寰!」

  施野聽到這裡聽不下去了,他咳嗽了一聲,打斷了朱一庭他們的對話:「趁鬼魂還沒有找到我們,我們先去村長那邊打探情況吧——一部分人引開村長,一部分人偷偷溜進村長的屋子裡一探究竟,怎麼樣?口才好的負責引開村長,膽子大的進去屋子,有人自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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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野的計劃將輪迴者們分成兩部分,但溜進村長屋子的那部分人明顯比前者危險——誰知道村長屋子裡有什麼?假如當真有鬼,那豈不是等於羊入虎口?

  因此在施野的計劃說出口後,場面一度陷入了冷場。

  蕭栗就在這時候淡淡道:「我去吧,我對他屋子裡有什麼很感興趣。」

  朱一庭飛速扭頭看了看他,心中頓時掙紮起來——按照那個貼子裡說的,夏洛克此人非常牛叉,若是能跟上他,想必生存機率會提高,但他一般都是單獨行動,誰也不知道跟他一起行動會是怎樣的後果。聽聞輪迴者排行榜前列的某位人物,也是喜歡單人solo,從不跟其他輪迴者一起……

  他思忖片刻,決定還是從心而動,先慫一下。

  除了蕭栗,其他人再也沒有主動自薦者,施野失望地環視過一圈,然後道:「那夏洛克,麻煩你了。其他人跟我一起去找村長,還有幾個人分去向村民打聽一下這裡的習俗和怪事。」

  陶飛自薦去朝跟村民打聽,剩下的施野帶著其餘人走向了村長的屋子。

  今日清晨的聚魂村並不似往常般地寧靜,在第一聲公雞剛叫鳴的時候,就有人著急忙慌地去找村長了——那人來的時候,村長正在屋子裡準備早飯,冷不丁被人門也不敲地衝進來,村長吳山險些被剛放進嘴裡的鹹鴨蛋給噎死,他不滿地看向來人:「虎妞,咋回事?」

  被稱為虎妞的女子臉上還殘留著害怕之色,她雙手扶在桌子上,氣喘吁吁:「不好了,村長,出大事了!張敞和李嫂,他們都死了,就死在張韜的靈堂前!」

  吳山面色大變,原先手裡拿著的筷子也應聲掉地,良久後他才找回聲音:「怎麼回事,你好好說。」

  「我今早去找李嫂餵雞,結果發現她不在,我找了一圈都沒找著,問了幾個人都說沒看到,我挨家挨戶地找了,最後在張敞他們家發現了李嫂和張敞的屍體,旁邊還有張韜的棺材!村長,這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張韜死了我們都不知道?!」虎妞回憶起當時的畫面,還待打了個寒顫。

  吳山聽罷久久不語,他宛如遭遇什麼打擊般地彎下了脊背。

  「村長……會不會是當初……她的靈魂……回來了?!」在村長的沉默中,虎妞揣測道,「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們村再也沒有安寧過,最近好不容易平靜了一點,又出了這檔子事……」

  「閉嘴!」吳山陰測測地抬起臉,皺紋像一條條蚯蚓般在他的皮膚上來回彎曲著,他咬牙切齒道,「我不是說過不許提那件事的麼?」

  「村長……」虎妞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囁嚅著說。

  「好了,虎妞,我和你去把他們下葬,」吳山也意識到了這點,他勉力擠出一個笑容來,「不會是那件事的。你看,現在我請了記者來,報導我們村子,就算不做老本行,我們也可以成功轉型養活自己,只要這件事過去……」

  他像是想說服自己般地重複了一遍:「只要這件事過去就好了。」

  虎妞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吳山沖她揮揮手,跟她一起走出了屋子。

  這也就導致在施野等人率領輪迴者們來到這裡時,屋子裡只有村長妻子在。施野立刻意識到村子裡怕是出了什麼事,導致村長的離開。他當機立斷地又分了一波人去搜尋村長的位子,三管齊下。

  朱一庭看著施野等人走遠,青年整了整衣服,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跟身後的兩名損友一起走向村長的妻子。

  她正在低頭打井水,眼角餘光瞥見朱一庭的衣角,立刻抬起頭:「記者先生?請問有什麼事嗎?」

  朱一庭拿出自己平日裡對付親戚朋友的功力:「我就來這邊考察考察,您今天看起來氣色很好。」

  村長妻子摸了摸臉:「哪裡有,記者先生您可別說笑了。」

  蕭栗就趁這個功夫從村長的圍牆外側翻了進去,走進了村長的屋子。

  這屋子比其他人的大一點,但也頗為簡陋,屋內東西不多,分有廚房、客廳、臥室兩部分,相互連接著。

  外界的天色很暗,那片烏雲沉沉地掛在天邊,看上去根本不像早晨,反倒像傍晚。

  蕭栗先走向臥室,從對方的床頭櫃翻了翻,翻到一堆有關村子農業建設的書,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生活用品,沒什麼很大的價值。

  他重新走遠了些,眯起眸子又環視了一周,隨後彎下腰,從床鋪地下拖出了一個箱子,上面掛著一把古老的銅鎖。

  蕭栗用手指撥了撥那把銅鎖,視線四處轉了轉,想找出一根鐵絲來當工具——他剛想去別的地方搜尋一下,一條頭髮絲從少年的口袋裡緩緩地伸了出來,越變越長,捅進了銅鎖的鎖眼處。

  伴隨著「咔擦」一聲,銅鎖應聲而開,檀立收回了她的頭髮。

  蕭栗摸摸口袋裡人偶露出的小腦袋,摘下銅鎖,打開箱子,只見裡面放著一個小盒子,盒子裡有數隻手作的稻草人,每隻心口處都有一點血紅,看上去極為嚇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手環,和一本小冊子。

  他剛想伸手拿過那本小冊子,忽然其中的一隻稻草人緩緩地轉過了脖子,那張全是稻草沒有五官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張真正的鬼臉!

  蕭栗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那張鬼臉沖他緩緩張開嘴巴——

  蕭栗將整個盒子都翻過來扣在了床上,那隻稻草人被盒子淹沒,眼前一黑,不知所措地合上了嘴。

  遠方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貓叫,蕭栗迅速朝遠方看了一眼,隨後收回視線。

  少年將盒子挪開,拿起那本小冊子,重新將稻草人裝了進去。他翻開小冊子,只見上面記錄著一條口訣,在口訣之後有詳細的解釋,這是某種凝聚魂魄的儀式。

  蕭栗翻遍了小冊子,將盒子裡的東西塞了回去,重新放回箱子,上鎖,推回去等動作一氣呵成。

  接下來他又將村長家大致地搜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麼更大的線索,便從窗口跳了出去。

  在輪迴者行動的同時,整個聚魂村也在發生著巨變。

  一位剛從田地里回來的男子光著膀子,神色愜意,坐在屋子邊啃著白面饅頭。

  遠處有一個身影朝他走來,是一名中年女子,她穿著粗布麻衣,手中捧著一個黑色盒子。

  男子抬頭一看,笑著和對方打招呼:「這不是李嫂嗎?怎麼了,來我這兒有何貴幹?」

  李嫂背對著光線,臉色看上去很差,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男子,臉龐有點變形,一字一頓地說:「阿剛,我這裡有個你忘掉的東西要給你。」

  阿剛好奇地接過那個黑色盒子:「喲,這是什麼東西?我有忘掉嗎?」

  「拆開看看就是了。」李嫂陰冷地說,她轉身離開。

  男子抬頭看著她的背影,他總覺得今天李嫂有點古怪,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瞅瞅天色,怕下午下雨,決定先將手頭事兒給做了再來拆這盒子。

  阿剛重新回到田裡,彎腰拔起了田地里的雜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正拔到一半,只見村子裡有名的包打聽神色匆匆地路過他家門口的小道兒,看樣子極為害怕。

  阿剛一時好奇心大起,叫住了對方:「包打聽,你怎麼了?家裡媳婦兒讓人給偷了?」

  包打聽停下腳步,沖他擺擺手:「別提了,李嫂和張敞死了,知道嗎?死的可慘了,村長還想瞞著!」

  阿剛手裡那捧剛拔下來的雜草跌落在地,他結結巴巴地問:「怎麼會呢?她……她剛剛還來找我過啊!」

  包打聽聞言面色驟變:「什麼?!李嫂的屍體之前還在張敞家那邊呢,我剛剛從那邊回來!你他媽白日撞鬼了?」

  「可是……你看這,這是她留下的!」阿剛下意識回頭找黑色盒子充當李嫂來過的證據,他抖著兩條腿跑回屋檐下,拿起那個黑色盒子,「她說這是我丟的東西……」

  「別!別!你趕緊丟了吧!」包打聽錯開視線,看都不敢看,「這村子裡,怕是不太平了!」

  阿剛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黑色盒子,突然拔足狂奔,將它遠遠地丟棄在了垃圾桶里,他這才鬆了一口氣,以為這事就算完了。

  方才發生了這種事,阿剛再也沒有心情繼續耕種,他直接關了屋子,出去跟村子裡其他人聊天了去。

  到夜落時分他才回來,可剛一回來,他就愣住了。

  那個黑色盒子,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屋子的面前,端端正正地放在門口。

  阿剛咽了一口口水,他的思緒就跟被某種物體蠱惑了似的,他感覺自己的一部分就在那個盒子裡,他想打開它——在月色下,男人走近了盒子,朝它伸出手來。

  ——

  與此同時,大通鋪里。

  一盞燭火點亮了屋內,施野站在床邊,跟輪迴者們交流起今天的情報:「我們去跟蹤了村長,發現他去了一個叫『張敞』的人家裡,那邊死了三個人,來自鬼怪的殺戮已經展開了,不知道多久後會輪到我們。」

  陶飛接了上去:「根據向村民的打聽來的消息,死的三個人分別是張韜,張敞和李嫂,村長一直要求隱瞞,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有可能線索是黑色盒子。」

  朱一庭手裡捧著一條玉米棒,那是村長妻子被他哄的心花怒放後硬要塞給他的,他啃了一半,聞言難得地靜下心來推測道:「根據片頭CG來看,黑色盒子肯定是個關鍵,不知道是不是與這裡的習俗有關,凡是打開了它的都會死……死亡之盒麼?我想到一種可能,潘多拉魔盒你們知道不?也許這黑色盒子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被打開,就會散發厲鬼的詛咒。」

  永春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嘲笑朱一庭,因為他覺得對方此屁有理——於是永春將目標轉向了施野等人:「你們出去了那麼久,就打聽來這個?有其他的消息不?」

  他眨巴眨巴眼睛,意有所指地將目光投向了油燈邊上的黑髮少年。

  蕭栗距離那盞油燈很近,他看著火舌吞吐,火苗映在了那雙黑色的眸子裡——他微微側過頭,回憶了一下今天的收穫:「這個村子,曾經以凝聚魂魄為生,替死人招來魂魄,只是不知為何現在停止了這種行為。他們通過製作稻草人的方式進行聚魂儀式,召喚來的魂魄起先會覆在稻草人身上,隨後可以轉到原先的身體上——這也是這村子為何沒有門檻的原因,方便魂魄進出。」

  永春:「………………」

  朱一庭:「………………」

  ——等等,這信息量太大太詳細了阿喂!夏洛克你丫怎麼知道的那麼多!

  「這些是村長那邊記載著的。」蕭栗接著說出自己的推測來,「——還有,不一定是拿到盒子打開它的人就會死,有沒有可能是……只有會死的人,才會拿到這個盒子?這兩種可能性都會存在,目前不能排除任何一種可能。」

  在明明滅滅的油燈之下,他這句話令朱一庭頭皮發麻,因為他隱隱察覺夏洛克此時的狀態不太對,似乎對方……很興奮似的,跟平時那種懶散冷淡的樣子不一樣,竟然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

  「可是怎麼樣的人才會是必死之人?」蕭栗抬起食指,湊近了火苗,自言自語般地放輕了語調。

  還有那聲貓叫……也令他很在意。

  他還沒待說完,輪迴者的門外就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屋裡眾人面色一變,最靠近門的幾人面面相覷,竟一時之間不敢出聲。

  一片安靜中,蕭栗站了起來,他來到門口,聽到敲門聲敲到第三聲,他插在敲門聲的空隙里朝外說道:「我們沒有快遞。」

  拿住驅鬼符隨時準備的施野:「…………」

  ——這人有毒?

  蕭栗想了想,補了一句:「我們也沒有定外賣。」

  施野:???

  ——這人有毒!

  蕭栗話音剛落,門外的敲門聲就詭異地停頓了,隨後一個冷硬的聲音響起:「我不是外賣員,我是阿剛,我找施野,他有個東西丟在我這兒了,我來還給他。」

  被『他』點名的施野臉色一白,他迫不及待地吞下見鬼丸,手裡拿著驅鬼符,冷汗從額頭滴落下來:「我沒有丟東西,你認錯人了,回去吧。」

  「就是你的。」阿剛斬釘截鐵地說,「開門吧,我來還給你。」

  施野緊緊按住門栓:「跟你說了不是我的!」

  阿剛不依不饒:「不如拆開看看吧?如果是你的,你就拿走,不是你的,我就帶回去。」

  施野伸手將驅鬼符貼在了門栓上,他被之前蕭栗有關「必死之人」的推測給弄怕了——為什麼這鬼會盯上他!憑什麼!他的冷汗濕了全後背,聲音全然失去了往日的冷靜:「我不看,滾開!」

  蕭栗被他擠到一邊,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麼,門外的阿剛聲調詭異地飄忽起來:「但是一定要送到你手上……看看窗戶吧,施野。」

  阿剛話音剛落,半開的窗戶邊就傳來一陣動靜,一隻黑色盒子從窗戶縫裡艱難地擠了進來,它一溜煙地從牆壁上滾過,最後停在了屋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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