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急診大廳。

  裂口女將自己的問題重複了許多遍,都沒有得到答案後,她最後終於閉上了嘴,放棄了詢問蕭栗自己美不美的想法。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裂口女:「我渴了。」

  蕭栗想說「我也渴了」,但他還是忍住了——身為醫生,要將病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他左右看了一眼,這周圍沒有可以裝水的杯子,也沒有煮水的容器。最終他搜尋了一圈,在急診大廳後面的柜子里摸索出一個燒杯,走進廁所接了一杯涼水遞給對方。

  頭頂明晃晃的白熾燈光照射在裂口女的臉上,她看著燒杯邊緣的灰塵,沒去接蕭栗手裡的杯子,而是將手裡的圍巾重新一層一層地套回去,蒙住自己的嘴。

  在她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蕭栗卻叫住了她:「等等,不是說好回答我一個問題麼?」

  裂口女停下朝外走的腳步,朝蕭栗投來深深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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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栗重複了一遍自己第一次問的話:「你臉上的傷口是怎麼形成的?」

  他這句話直指裂口女痛處,對方的眼神也一下子變了,充斥著翻滾不息的怨毒。

  裂口女模糊不清的聲音從圍巾底下傳來:「你該去查房了。」

  說完這句話,她像個普通人類一樣地把手插進兜里,走出了急診大廳的門。

  查房……住院部麼?

  裂口女的這句提示是否意味著,今夜的急診大廳只會來她這麼一個病人?

  蕭栗把原先放在口袋裡的筆改為別在白大褂胸前,走向了住院部。

  同急診大樓比起來,住院部要顯得壓抑很多,它的走廊沒有開燈,似乎是怕驚擾到病房裡的病人。

  理應有護士值班的前台空無一人,只亮著一盞夜燈,照亮昏暗的四周。

  蕭栗走進住院部,掏出手電筒照亮四周,敲開第一間病房的門。

  第一間病房沒有上鎖,他這麼一敲就敲開了,裡面並沒有病人。

  蕭栗試了整個一樓的病房,都沒有人住,最終他走上樓梯,待走到三樓第一間病房時,他剛敲了第一下門,從房間裡面就傳來一聲重物掉落的聲音。

  蕭栗又敲了兩下:「醫生查房。」

  這聲音打破了寂靜,迴蕩在樓道里。

  在他開口的一瞬間,房間裡先是持續的安靜,隨後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從裡面打開了門:「你是……夏洛克?你不好好在急診室待著,跑來這裡做什麼?」

  房間裡的人正是關羽,他帶著一頂鴨舌帽,壓下了頭頂的亂發。

  青年的臉上還殘留著一點驚恐,那是驟然響起敲門聲帶給他的恐懼。

  蕭栗說:「來查房,你怎麼也在這裡?」

  「查房,你還真把自己當醫生了?」因為下午那無頭鬼的事,關羽對蕭栗還算刮目相看,否則別人問他不一定回,他撓了撓自己鴨屁股般的後腦勺給面子地解釋了一句,「我來這裡查線索。」

  關羽有一個道具,可以保護他在一段時間內尋找線索時不被鬼魂察覺,缺點是時效性很短,他才在深夜溜進住院樓看看有沒有線索,否則誰會大半夜的在醫院裡鬼晃。

  「查到什麼了嗎?」

  「還沒有……我只找到一些沒用的東西,這裡都被收拾過了,抽屜里壓根沒什麼線索。」

  蕭栗點點頭以示知曉,他剛想再說些什麼,這時候走廊上突然響起了一陣水滴聲。

  滴答、滴答、滴答。

  聽上去是某個水龍頭沒有關好,導致有水漏了出來。

  更加詭異的是,水滴聲持續了不到十秒鐘,隨後又消失了,再出現的時候,那股滴答聲就變成了水流沖刷的聲音——似乎是某個「人」擰開了水龍頭,又關上,然後再度打開。

  這聲音再配上住院部那走廊深處里的黑暗,令關羽觸電般地跳了起來:「我的道具快到期了,我們走吧?!」

  蕭栗搖了搖頭,他將手電筒照向水滴聲傳來的方向,朝那邊走了過去。

  「夏洛克?你……你別過過去啊,這種時候去那邊不是找死麼?」關羽瞅瞅門口,又瞅瞅蕭栗的背影,在對方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時,一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在他小跑到與蕭栗並排的距離後,蕭栗舉著手電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水滴聲來源於這條走廊盡頭的廁所。

  越往盡頭走,兩人眼前的黑暗就越是濃稠,水滴聲像是滴在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墨水裡,盪起一片漣漪。

  還未到廁所,在蕭栗手電筒光線所指之處的牆壁上,一個人影一閃而過,沒入了一處房間裡——蕭栗動作迅速地跟了上去。

  那個人影進入了一個小房間,裡面似乎是這一層樓住院醫師的辦公室,檯面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啪嗒。」一樣東西忽地從桌面上滑落,墜在蕭栗腳邊。

  少年彎腰去撿,發現那是一隻老舊的相機。

  他嘗試按下開啟鍵,相機畫面一亮,屏幕里出現了一張臉。

  那是一名男性醫生,白大褂狼狽地掛在他的肩膀上,胸前的銘牌刻著「主任醫師:房祁」幾個字。

  他喘的很厲害,好像在逃跑,畫面抖的不成樣子。

  這位主任醫師邊跑邊舉著相機,還時不時回頭看向身後,他氣喘吁吁地說:「我不知道這個視頻會不會有用,但是在我生命里的最後一刻,我決定要錄下這個視頻。」

  從視頻里他的身後,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重物撞擊聲和大量繁雜的腳步聲。

  「我要告訴你們的是,這家醫院是怪物集中營!這裡的病人都他媽的是怪物!」房祁顫抖著將相機的畫面對準了自己的身後——因為角度不好,只能看清四周染血的牆壁,血液灑落在牆壁上,像一幅特殊的油墨畫,而追逐他的怪物們只占據了畫面的一個角落,隱隱卓卓,看不真切。

  「啊——」房祁摔了一跤,他從地上爬起來,絕望地看著身後,隨後沒有再往樓梯處逃跑,而是一轉身走進了一間辦公室——也就是蕭栗所在的這間,他反鎖上門,一屁股癱軟在了地上,喘著氣迅速道,「呼呼,我應該會在幾分鐘之後死亡。如果有人能看到視頻,應該是我之後來的同僚,請你們一定不能相信他們!他們是會騙人的、醜惡的怪物,快點逃!如果逃不了,可以去那個地方終結一切,那個地方是——」

  視頻里的男子沒有能說完這句話,被反鎖的房門在一瞬間被撞擊開,鎖眼裡的零件彈了一地。

  房祁扭過頭看著房門,隨後他咬牙將手裡的相機擱置在了桌子上,關掉了它。

  相機的畫面定格在了這裡。

  「哥們你倒是把話說完啊,那個地方是哪裡?」關羽急的不行,他看樣子恨不得鑽進相機里把房祁給揍一頓,「媽耶,我平時看電視就最恨這種話說到一半,不挑重點說等於啥都沒說的。」

  蕭栗若有所思地看著相機里的畫面,沒搭腔。

  畫面結束後,整個房間和走廊都回歸了黑暗,唯有那水流聲卻是越來越大,光聲音已經越來越響亮。

  關羽擔憂地站在門口,看著走廊盡頭的廁所:「夏洛克,帶上相機走吧,這裡不安全。」

  蕭栗把相機放進口袋裡,手裡換回了手電筒,他簡單地說:「先去把水關了。」

  關羽:「……不是,這裡又不是我們付水費,你管這個做什麼?就讓它流唄,被水淹了都不管我們的事。」

  「我有強迫症,節約用水,人人有責。」

  蕭栗冷颼颼地說,他走到廁所前,抬起頭看了一眼標牌,傳來水流聲的是男廁所——蕭栗進入了男廁,發現裡面鏡子底下的水龍頭正在持續地向下流淌著水流,令整個廁所都變得濕漉漉的。

  蕭栗伸手關掉了水龍頭,水流聲戛然而止。

  失去了潺潺的水聲,安靜一下子吞沒了廁所。

  廁所本就是極陰之地,尤其是醫院的廁所,藏污納垢,更是擁有數不盡的陰氣。

  蕭栗甩了甩手上沾著的水,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關羽沒敢進來廁所,他就站在門邊,催促蕭栗:「好了好了,快點走吧——」

  他話說到一半,就跟見了鬼一樣地瞪大眼睛,他指著蕭栗的身後:「那、那兒有!!你身後有鬼!」

  蕭栗循著他的聲音回頭看去,一回頭,正好對上一個人的背影。

  ——是的,背影。

  那是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孩子,距離蕭栗很近,他那樣一回頭險些就撞上了那條馬尾辮。

  蕭栗收回視線,又看了一眼鏡子,廁所的鏡子裡沒有照出這個馬尾辮女孩兒。

  他不說話,馬尾辮女孩兒也沒有動,就這麼背對著蕭栗,一動不動。

  「這裡是男廁所。」蕭栗沉默了一會兒,朝那女孩兒道,「女廁所在隔壁。」

  關羽:「…………」

  她又不是來上廁所的!

  馬尾辮女孩沒動,蕭栗又回頭看看關羽——青年正用一種看見奇葩一樣的眼神看著他,蕭栗有些莫名地說:「是她進男廁所,又不是我進女廁所,你用這種眼光看我做什麼?」

  關羽:「…………」

  看你是個怪物。

  他開始懷疑起自己的世界來——那可是鬼啊!夏洛克怎麼能鼻子貼著那根馬尾辮,還糾結這裡是男廁所還是女廁所?他才是那個怪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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