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蕭栗後退一步,讓女孩兒的馬尾辮距離自己遠一些。
他動了,這名女孩兒卻沒動,她就這麼一直背朝著蕭栗,肩膀耷拉著,看上去有種極其不和諧的詭異感。
此時此刻,關羽的道具已經失靈了,他的額頭溢出冷汗,恨不得一把拽過夏洛克就走——他倒是想丟下這人單獨走,但在沒有道具的情況下,很難說他能不能安全回到宿舍。與其這樣,還不如就跟著夏洛克,畢竟他雖然不太靠譜,但好像很強的樣子。
蕭栗見女生不說話,便伸手拍了拍馬尾辮女生的肩膀:「你是哪個病房的?怎麼這麼晚了在外面閒逛,廁所上完了就出去吧,下次認準性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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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忍不住在心裡道:咱能不能別提廁所這回事了?!
這個時候,馬尾辮女生才動了,她的聲音細細弱弱,還有著細微的乾澀,就像要一個生鏽的水龍頭來回摩擦的聲音,她說:「501。「
五樓的第一間病房。
蕭栗秉承著一名值班醫師應有的操守:「走,我送你上去。」
馬尾辮女生卻不肯轉過身來,她斷斷續續地道:「你……先走,不……不許偷看……」
蕭栗正待回答,關羽生怕他當真答應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夏洛克,你不會真讓她走後面吧?這可是經典的背後殺,她肯定不是人,到時候從背後給你一下,你可就——」
「沒事的,你走我前面,我走她前面,關醫生。」
關羽:「………………行吧。」
關羽依言走在最前方,他身後的兩個人腳步都很輕,尤其是馬尾辮女,幾乎聽不到她的腳步聲,仿佛她是在飄浮前進。
他越往前走,尤其是在上樓梯的時候,越覺得身後越來越冷,讓他五次三番想要回頭,卻又礙於馬尾辮女鬼的警告,不敢貿然觸犯回頭殺,於是他只能不停地呼喚蕭栗:「夏洛克?」
「恩?」
「沒事,叫叫你。」
五分鐘後:「夏洛克?」
「你再喊一次,我就從你們中間走開。」
「別別別,那我不叫了,你還在那就好。」
由於關羽的步履緩慢,他們花了一點時間才走到501病房。
住院部的五樓更黑了,仿佛越隨著樓層的增加,那股黑暗意味就更濃,好像有什麼蟄伏在黑暗深處。
501的房門大開著,這是一間單人病房,正中央的位置擺放著一張單人床,還有一張小桌子和一台電視。
關羽來到這間病房的門口就釘在原地不肯動了,蕭栗越過他走進病房,伸手試圖打開燈。
馬尾辮女生出聲阻止了他:「不要開燈。」
她很慢地向前走,後腦勺上的馬尾辮隨著腳步的前行而晃動著,乍一看還挺青春,只是她那怪異的前行姿勢破壞了一切——怎麼會有人倒退著走?這女鬼的臉究竟有多嚇人?
關羽腦補著各種各樣恐怖片裡女鬼的形象,從被潑了硫酸的毀容臉,到伽椰子一般的慘白臉。
在那馬尾辮女生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關羽連忙後退了兩步,隨後他瞪大了瞳孔,迅速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咽下那脫口而出的尖叫——他看見那馬尾辮女生的正臉,還是一隻馬尾辮!
也就是說,他一直以為對方是倒退著走路,其實那就是正面!
她根本沒有臉!
關羽的冷汗剎那間汗濕了白大褂,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想將蕭栗叫出來,但對方卻已經站在了病床旁邊,蕭栗看著馬尾辮女生躺回床上。
房間裡是很黑,但關羽站在門口的邊緣開了手電筒——他不敢對著病房裡照,只是照射著四周,但依舊有微弱的手電筒光線映入了病房裡面。
馬尾辮女生平躺在床上,臉部依舊是一隻馬尾辮高高翹起。
關羽敢肯定夏洛克看見了,但他依舊不動聲色,還能俯身關懷女鬼:「今天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麼?」
馬尾辮女生說:「哪裡……都不舒服,醫生,我想聽你講故事。」
「故事?」
「我……想聽故事。」她笑了起來,像電影裡那種瘋子的笑聲,就仿佛蕭栗不給她說故事就要撕碎他一樣。
「行。」
蕭栗坐上了她的病床邊上,想了想自己的故事庫,轉頭看向關羽:「你有什麼好的睡前故事麼?」
關羽將視線集中在蕭栗的臉上,努力不去看床上的馬尾辮:「睡、睡美人?白雪公主?善良而吃素的唐僧西天取經記?」
重點是善良,且吃素。
蕭栗露出了嫌棄的眼神,他重新回過頭,將手放在被子上,停頓三秒組織語言:「那就給你講個有趣的吧,知道筆仙嗎?曾經有一列火車穿梭在世界各地,有幾個人上了這一列火車,他們發現火車的乘客中,有四個人玩起了召喚筆仙的遊戲,然而最後卻沒有送走筆仙,於是筆仙滯留在了那列火車上。」
關羽:???
他一開始聽還覺得挺新鮮,但越聽越覺得不對——這不是恐怖故事麼?怎麼那麼真實,這不會是夏洛克經歷過的真實副本世界吧……
而且這傢伙到底為什麼對馬尾辮女鬼說這種鬼故事,就不怕人家被勾起了食慾也在這裡大開殺戒?
蕭栗還在繼續說故事:「上了火車之中的一個人,他對筆仙其實蠻有興趣的,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永遠不會沒墨?有機會的話他很想試一下,只是筆仙跑的倒是很快。」
關羽看著他因為提到「筆仙」而莫名發亮的眼睛,心道那人壓根就是你吧?可是筆仙不是千年惡鬼麼?怎麼夏洛克提到它,竟然是用跑的來形容……
蕭栗說到這裡,病床上的馬尾辮來了興趣,那隻翹起的馬尾朝蕭栗的方向看去:「聽起來……很好吃……」
蕭栗:「吃?吃什麼,筆?那不好吃的。」
女鬼背部的馬尾辮在枕頭上蹭了蹭:「繼續,說故事……」
幽靈列車的故事就停在了第二站乘客上來之前,不僅馬尾辮女鬼想要聽下面的故事,就連關羽都忍不住被吸引了——然而蕭栗冷酷地拒絕了:「時間不早了,該睡了。」
馬尾辮女鬼從喉嚨里溢出沙啞的嘶吼聲:「繼、續!」
門外的關羽被這一聲吼的汗毛倒數,然而蕭栗卻依舊不為所動,直到那女鬼福至心靈般地說:「我、我有交換……」
她的手沒入枕頭底下,從裡面抽出了一張紙遞給蕭栗。
蕭栗拿起來,展開借著外界燈光一看,發現那是一幅簡筆畫。
畫者應該年紀不大,或者從來沒有學過畫畫,畫面丑的跟蕭栗畫的血腥瑪麗有的一拼——白紙上有兩個小人,其中一個是紅色的,另一個是黑色的。
黑色的小人拿著尖刀,正在猛扎紅色小人。
紅色小人四周被用白色蠟筆畫上了一圈光線一樣的點。
這兩個小人的四周則圍著一圈又一圈的高大黑影,扭曲著身體,看向兩名小人。
在它們的腳底,有一個池塘,池塘里有很多的魚。
蕭栗定睛看了兩眼,隨後收起這幅畫,對馬尾辮女生說:「畫的不錯。」
女鬼愣了愣,她似乎沒想到蕭栗會這麼說話,她歪過頭,歪著歪著,用力過猛,整個人頭直接調轉了一百八十度,在前面的換成了另外一隻馬尾辮。
緊接著蕭栗將幽靈列車的世界給講完了,在馬尾辮女鬼和關羽津津有味的視線里,他起身從床邊站起來,對那隻馬尾辮說:「該睡了。」
馬尾辮隨著他的方向而轉動角度,女鬼問:「醫生,你叫什麼名字?」
蕭栗外出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回答:「安徒生。」
關羽:「…………???」
講了個睡前故事你就是安徒生了?安徒生會哭的!
馬尾辮女鬼卻好像真的信了,她重複了一遍:「安醫生。」
蕭栗還真應了:「恩,早點睡。」
「你應該下去了。」馬尾辮女鬼說。
「去哪裡?」蕭栗問道。
「查房。」馬尾辮在胸前晃了晃,她陰冷地說。
又是查房……裂口女和馬尾辮都這麼提醒他,可是蕭栗不就正在查房麼?是查房的地點不對?還是姿勢不對?
「查哪間房?」蕭栗相當直接地問道。
馬尾辮伸出一隻手捲起自己的馬尾:「你該查的房間。」
還是沒有足夠的線索——
蕭栗一邊想一邊回答:「……好。」
他說著走出了門,從走廊里穿進來的風吹灌著蕭栗的下擺,吹起了那身白色的制服,女鬼的馬尾辮角度一變,變作了高高揚起的狀態,她看上去正蓄勢待發,然而蕭栗回身握住門把手:「晚安。」
他的聲音清清冷冷,像玻璃彈珠彈在地板上,一切又被掩上的房門遮蔽了去。
病房裡的女鬼歪了歪馬尾辮,到底還是躺了回去。
「夏洛克,那輛列車……是你經歷過的真實世界?」他們兩人並排走向樓梯,關羽好奇地問。
蕭栗沒回答,他比了個手勢:「噓。」
少年的神態不對,他看上去有點嚴肅,臉色也不太好,關羽左右看了看:「怎麼了?有鬼?」
蕭栗搖搖頭否認了他的猜測。
樓梯口近在咫尺,然而蕭栗卻看也不看樓梯,而是徑直往前走向那前台旁邊的電梯,他伸手按住向下的按鈕,電梯亮起了指示燈。
電梯。
一個輪迴者們能不走就儘量不走的地方——那麼狹小的一個盒子,一旦裡面出現鬼,那可是插翅都難逃。
關羽不太想坐電梯,他拿開頭頂的鴨舌帽,用手梳理著那頭亂毛:「為什麼要做電梯不走樓梯?樓梯不是更安全麼?」
蕭栗:「講故事說了太多話,不想走了。」
關羽:???
這兩句話之間完全沒有邏輯關係和因果聯繫。
他質疑道:「你靠嗓子走路?」
蕭栗這次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毫不強制地說:「你可以自己走樓梯。」
關羽:「……」
他不敢!
青年重新戴上鴨舌帽,他愁眉苦臉地跟在蕭栗旁邊,看著電梯的樓層從7下降到6,從6到5……
「叮咚,五樓到了,請走好。」
屬於電梯的自動服務聲響起,那扇電梯門緩緩朝外打開,昏黃的光線從越來越的縫隙中泄了一地。
關羽不知為何有點緊張,他死死地盯著電梯裡面,咽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