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這電梯從七樓到五樓,如今在蕭栗與關羽二人眼前開啟,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有人在七樓乘坐電梯下來,正好他們在五樓也按了電梯,於是這開啟的電梯裡會有一個人在;而另一種可能則是有人之前乘坐電梯去了七樓,卻並沒有下來,亦或者是通過樓梯下來了,因此這電梯才會從七樓降到五樓,這種情況之下電梯裡應當是無人的。

  在關羽心裡瘋狂默念著千萬不要有人,千萬不要有人的時候,電梯門徹底打開,裡面站著一個怪物。

  它看起來像個正在打著點滴的病人,穿著白色的病人服,一直低著頭,看不到臉孔。但它的右手邊推著一個小推車,上面有一個吊架,掛著一袋早已空了的點滴,點滴的針孔依舊還插在它的右手背上,將它與小推車徹底聯繫在了一起。

  那針孔連接著吊管,那袋藥液已經不知道沒了多少年,這針管應當回血了,可此時那管道里充斥著的並非鮮血,而是某種青黃交加的液體。

  電梯依舊開著,昏黃的光線照亮著關羽臉上那絕望的神色。

  他就知道,這夜晚的鬧鬼醫院,電梯怎麼可能是正常的?!這一看就是只大鬼,這下真是被夏洛克給害死了——

  「我是關羽,我能一個打三個,我不能害怕……」

  青年默念著自己給自己取的關二爺名號,用以激勵自己不要當場腿軟,他的手已經摸向褲兜,準備使用自己的保命道具。

  與他瑟瑟發抖相反的是蕭栗,他看見電梯裡的病人,沒害怕的朝後逃竄,反而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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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栗伸頭看了一眼電梯裡面的按鍵,點滴鬼低頭看著他,朝他伸出左手,那隻左手上同樣遍布著針孔——蕭栗就在這時候說:「幫忙按一下一樓,謝謝。」

  點滴鬼與它的小推車體型太龐大,蕭栗的手越不過它們按到按鈕。

  關羽:「………」

  夏洛克為什麼能把點滴鬼當成電梯客服?!

  點滴鬼都愣了一下,在電梯外關羽害怕的目光里,它竟然還真收回左手,給蕭栗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關羽:「………………」

  而且又是為什麼,點滴鬼你還真按了?!

  門外的青年久久沒有動靜,電梯沒有感應到人物的存在,它的兩扇門開始朝里閉合,眼瞅著要把關羽給關在門外了,蕭栗伸出一隻手,按住電梯門,重新把它給按了回去:「不上來?」

  關羽不知自己該哭還是該笑,他回頭看看自己身後黑暗的樓道,再看看蕭栗身邊的點滴鬼,氣若遊絲地說:「我……我……」

  還是不上去了,夏哥,你一個人承受就好。

  他還沒把這句話說完,電梯裡的點滴鬼就跟不耐煩了一樣,狠狠地推了一把身邊的小推車。

  小推車的滾輪與電梯摩擦著,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關羽被它嚇了一跳,它看著關羽的那種眼神讓他以為自己不上去就要被立刻殺掉了,他立刻深吸一口氣,跳了進去,躲在蕭栗身後,與點滴鬼拉開最長的距離。

  在電梯門閉合,開始下落的剎那,關羽聽到夏洛克轉頭問點滴鬼:「昨天傍晚,我在門診大樓聽到的滾輪聲,是你麼?」

  點滴鬼沒點頭,也沒搖頭,轉過頭,盯著自己的小推車不說話。

  蕭栗繼續問:「你去門診那邊做什麼?」

  點滴鬼有點躁動,它開始來回晃悠著身體,時不時撞擊到電梯的牆壁上。

  關羽有點生怕夏洛克刺激到點滴鬼,他很輕地拉了拉蕭栗的手,在他耳邊輕聲說:「夏洛克,你是『十萬個為什麼』嗎,你就當人家出去閒逛的吧,別問了,你刺激到他了。」

  蕭栗回頭看了他一眼,順著關羽的目光朝點滴鬼看去,對方的那隻手還帶著吊針,上面用一塊創口貼封住吊針插進去的地方,吊針針管隨著它的撞擊四處甩動。

  「等會,針都這樣了怎麼不拔?」

  蕭栗像個真正的醫生那樣皺起眉頭,他說著就側身過去,用一隻手按住點滴鬼的肩膀,對關羽問道:「有沒有手帕?」

  手帕沒有,餐巾紙倒是有一包。

  關羽閉麥了,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餐巾紙,遞給蕭栗。

  蕭栗從裡面抽出兩張,按在點滴鬼的左手上,用力一拔,將那不知道在對方手背上纏綿多久的針頭硬生生拔了出來——

  針頭跌落在半空,從針頭不斷冒出一些黃綠的液體,滴答滴答地滴落在電梯地面上。

  蕭栗把餐巾紙按在點滴鬼的手背上:「自己按著。」

  點滴鬼:???

  它呆呆地看著身邊被強行分離的小推車,一時之間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蕭栗問:「你是哪個病房的,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它用右手拉住小推車,又撿起半空中不斷搖晃的針頭,看著針頭陷入了沉默。

  電梯從五樓回到一樓,伴隨著一聲天籟般的「叮咚」,電梯的電子音甜美地說:「一樓到了,請走好。」

  電子音話音剛落,點滴鬼就用右手抓著小推車,加快速度推走了。

  滾輪滑動的聲音越來越遠,在關羽看來,那點滴鬼就跟……就跟見了夏洛克似的逃走了。

  青年回過頭來,問蕭栗:「你就不怕的嗎?這些鬼?」

  「關羽,你要記住,我們是醫生,會有醫生害怕他的病人嗎?」蕭栗走出電梯,朝外面走去。

  關羽跟上他的步伐:「但是它們不是病人,它們是鬼!」

  青年戴著鴨舌帽,有幾縷染過色的黃毛從鴨舌帽里不安分地竄了出來。

  蕭栗伸手摸了摸他的那兩撮毛髮:「知道希波克拉底誓言嗎?」

  關羽遲疑地說:「我只知道南丁格爾誓詞……」

  蕭栗:「那就百度一下,對所有病人都要一視同仁,不能因為它們的外表有所殘缺就遠離它們。」

  關羽:「……」

  但那些真的是鬼!夏洛克你入戲太深了吧?!

  蕭栗沒有再聽他說話,沖他揮了揮手。

  他不打算再回急診大廳,也不打算再去尋找正確的地方查房——現在已經接近凌晨三點,蕭栗有點困了,準備去醫生宿舍找個空的地方睡一晚。

  關羽與他在宿舍樓的拐角處分離,一路腳步虛浮地走回了宿舍。

  他感覺自己像在做夢,明明今天見了好幾隻恐怖而殘忍的鬼怪,尤其是點滴鬼,他就算白天碰到,聽到那滾輪聲都會被嚇得心臟一顫,但跟著夏洛克,竟然就這么正常(?)且四肢完整地回到了這裡。

  這簡直……

  細思恐極。

  關羽撓著頭,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而蕭栗的手則搭上了屬於他的宿舍房門,往下拉,開啟了那扇門。

  只是在開啟的瞬間,他卻沒有再走進去,因為蕭栗感覺到自己的房間裡有另一個人在。

  那個人沒有坐,也沒有站著,他就這麼靠在牆邊,等待著他。

  蕭栗抿了抿唇,他按開燈,宿舍里的燈光搭在男人的臉上,卻並未令他眯一眯眼。

  男人的臉依舊沒有露出來,小黃本最近也反常的安靜——蕭栗還以為他當真在好好思考他的話,沒成想對方正在自己宿舍等著他。

  男人站直身體,看著蕭栗,聲音露出一點不易察覺的喜悅:「你回來了。」

  這句話讓他聽起來像個在等待愛人晚歸的丈夫,哪怕他渾身的氣勢如此驚人。

  蕭栗從口袋裡掏出小黃本,向前放在桌子上,同時用腳勾上門:「你在這裡做什麼?」

  或許是這間宿舍太狹小了,也或許是那張單人床太狹窄了,很容易令人想到一些不好的畫面,男人的喉頭有點乾澀,他朝蕭栗伸出手:「我怕你熬夜太晚,餓了,想吃夜宵麼?」

  如果小黃本這次還說一些黃段子,那麼蕭栗很可能在熬夜後的疲憊驅使下踢他一腳,但如今對方說的是夜宵……

  男人塞給他一塊巧克力投餵他:「你想吃什麼?」

  蕭栗低頭撕開那塊巧克力的包裝,發覺這真是自己一直帶著的那顆黑巧克力,他邊塞進嘴裡邊思考。

  他想吃的東西不少,說成順口溜都能說出一堆——但蕭栗想了想,最終選擇了兩個最適合的食物,他說:「奶茶補充精力,這個點適合吃燒烤。」

  奶茶配燒烤。

  男人:「…………」

  他似乎沒想到蕭栗會說出這麼奇葩的搭配來,一時之間沒有回應。

  蕭栗發覺他的沉默,於是抬起頭來:「不可以麼?」

  他的語氣放輕了,聽上去有點失望。

  男人換了一種語氣,他溫柔地勸說道:「不是不可以,只是這麼晚了,這麼吃不太好,你喜歡的話我下次——」

  他還沒說完,就看著蕭栗有些失落地調轉了視線。

  於是男人毫不猶豫地改變了自己的決定,他立刻換了話茬:「……可以。」

  「最後一次,下次吃點容易消化的。」

  他說著整個人就消失在了黑暗中,像瞬移似的。

  蕭栗坐在床邊,數著時間等待對方歸來——小黃本的速度倒是很快,不過十分鐘,他就等到了對方的到來。

  東西好端端地出現在了桌子上,男人卻沒有跟著回來。

  小黃本上出現了一行字跡:【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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