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長脖鬼最終還是屈服了。

  它不比那些怨念強大的厲鬼惡鬼們,只是一隻相對弱小的鬼怪,否則它也不會和另外兩隻鬼怪一同住在居民樓里。

  尤其當長脖鬼看到點滴鬼身上那密密麻麻的針筒痕跡後,它告訴自己,強鬼不壓地頭人——可能這句話具體運用的不對,但大致是這意思——它選擇了眨眼。

  那時候點滴鬼已經往長脖鬼上扎了一針頭,並且感覺不錯,還想再扎第二針。

  「好了。」蕭栗及時握住點滴鬼的手,阻止了它。

  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點滴鬼頗為遺憾地收回手,第一次對蕭栗開口道:「下次,還找我。」

  「…………好。」

  蕭栗從長脖鬼口中拿出那根大骨頭,給它鬆綁,像摸狗似地撓了撓長脖鬼的下巴:「看看你,雙下巴都疼出來了。」

  長脖鬼:「…………」

  ——它現在看蕭栗,只覺得他令鬼毛骨悚然。

  蕭栗用手術刀將點滴鬼送回了醫院,隨後拍拍手,坐在床邊,問長脖鬼:「你為什麼晚上要來偷看?」

  長脖鬼看了他一眼,對蕭栗用的詞彙很是不滿,但它敢怒不敢言,只得回答道:「挑選食材。」

  蕭栗:「………」

  他將桌上那碗大骨頭棒子推遠了點,繼續問:「你剛才說這裡是人類禁區,這裡全都沒有人類?」

  長脖鬼道:「禁區內部沒有,但是外圍還有一些不肯離開這裡的老人。」

  蕭栗:「禁區裡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特別的地方指什麼?」長脖鬼眼巴巴地說。

  蕭栗本來想說「鬧鬼的地方」,但他看了看長脖鬼此時的形態,突然想起來面前對於這隻鬼來說,說不定「有人的地方」才最特別——他沉吟片刻:「一些你們不願意去的地方。」

  長脖鬼搖頭。

  那麼也就是……鬼也不知道禁區對應的探索之地在哪裡。

  蕭栗放棄了繼續盤問長脖鬼的想法,他剛想揮揮手讓長脖鬼走鬼,只見長脖鬼的臉色變了。

  它原先的樣子雖然難看,但並沒有像現在這樣,鬼鬼祟祟地朝窗外瞄。

  蕭栗也跟著長脖鬼朝窗外看去,只聽從窗外隱隱傳來一聲長嘯,這嘯聲聽不清晰,但明顯屬於某隻厲害的鬼怪,因為長脖鬼已經瑟瑟發抖了,它的身體走了進來,膝蓋一軟,跪在床邊,細長的脖子像蛇一樣地癱軟在床鋪上,不敢抬頭。

  想必這家裡另外兩隻鬼怪也是一樣,這就是副本安排的逃離契機!

  他抓起長脖鬼的脖子:「這聲音的作用會持續多久?」

  長脖鬼期期艾艾地說:「五、五分鐘……」

  這聲音不止蕭栗一人聽到,幾乎是同一時間的事,鄒涵易立即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鄒涵易並沒有確定這聲音的作用,但她自從長脖鬼離開之後再也沒能睡著,她心裡知道如果今夜無法逃離這裡,那麼第二天就不會再是這種提醒般的試探了,他們會成為這家鬼怪嘴裡的食物——她直覺性地抓住這一聲長嘯,孤注一擲地依次敲響了其他輪迴者的門。

  她在敲到蕭栗的門時,發現這房門是虛掩著的,並沒有徹底關上,鄒涵易心裡一沉,她伸出手指將這扇房門再推開一點,就著那條寬大的縫隙看向裡面——

  房間裡第一個映入她眼帘的不是蕭栗,也不是床上的長脖鬼,而是正對著房門的窗口。

  以及窗口上掛著的晴天娃娃。

  那隻晴天娃娃脖子上拴的繩子並非是一般的白繩,而是一根髮絲,並且娃娃的頭髮很長,臉上的神色充斥著說不清的怨念,這讓它看起來像一隻活生生的鬼。

  正是檀立。

  檀立聽了那嘯聲之後,也有些影響,它軟軟地被頭髮吊著,在窗戶上轉了一圈。

  鄒涵易與它四目相交,後退一步,有一種想尖叫的感覺——好在這時候其他人已經起來了,浩哥的警覺性也不低,他之前聽到鄒涵易的敲門聲就從床上跳了起來,一出來就看到鄒涵易一臉驚懼之色地看著前方。

  蕭栗直接從窗台上取下檀立,塞進口袋裡,快步走到門口,一拉開門就對上了鄒涵易。

  蕭栗順著女生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嗎?都站我門口?」

  鄒涵易指著蕭栗的口袋,難得結巴道:「那、那隻晴天娃娃……是鬼!你——」

  蕭栗把檀立又往口袋深處塞了塞,簡單地說:「道具。」

  浩哥沒正面看到檀立,他還以為鄒涵易是被某個道具的外形給嚇到,他從後面拉了一把對方:「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我們快走!」

  鄒涵易從害怕里回神,她分得清輕急緩重,看蕭栗雲淡風輕的樣子就知道那人偶娃娃應當只是外形可怖,她跟著其餘輪迴者一同衝出了房門。

  過程很順利,這家裡的鬼怪們都沒有出來阻攔。

  站在漆黑的樓道里,眾位輪迴者們從「鬼怪之家」的夢魘里清醒過來。

  浩哥打開手電筒,往下踩著一截樓梯:「那聲音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讓那些鬼都害怕。」

  跟在他身後的海寒道:「能讓鬼都怕的,只有更厲害的鬼,比如厲鬼。」

  浩哥鬱悶地說:「就不能是一些克制鬼的東西,比如和尚什麼的……」

  海寒已經和浩哥很熟悉了,加之他也想開些玩笑以忽略這廢舊樓道裡帶來的恐懼,他打趣道:「你這是一個一個夢飛出了天窗。」

  轉眼間,他們已經往下走了一整層樓梯,蕭栗被落在最後,他只往下走了一層台階,就頓住了,沒有繼續。

  浩哥等人的聊天聲和手電筒光線逐漸遠去,蕭栗所在的地方越來越安靜,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

  蕭栗垂下睫毛,自從出來後,他一直將一隻手搭在另一隻手的脈搏上,計算著時間。

  他感覺不太對,倒不是是說離開不對,而是就這樣離開會損失一些線索。

  這一次的副本一開始就安排了白影這隻讓他們避無可避的鬼怪,難道只是為了增加難度嗎?

  蕭栗不這麼認為。

  五分鐘,現在還有兩分五十秒。

  動作快一些的話,時間還夠。

  蕭栗下定決心,他直接轉身,又邁上那節台階,重新推開門回到了「鬼怪之家」。

  兩分四十秒。

  「鬼怪之家」里很安靜,鬼魂們都還未復甦,癱軟在原地。

  蕭栗拉開客廳里的燈,他直奔另外兩隻鬼怪的房間,彎腰開始翻找。

  房間裡的構造與其他屋子相同,一張床,窗口擺放著一張桌子,還有衣櫃等等物品。

  桌子和柜子里全都是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沒有什麼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

  一分二十秒。

  蕭栗直接無視了床上那兩隻動彈不得的鬼怪,他動作極快地將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翻了個遍,也沒能找到他想要的線索。

  他最後停留在窗口,掀起窗簾,就著高樓的窗戶俯瞰著整個禁區——

  深夜的禁區,黑暗淹沒了一切,這裡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只剩下鬼怪。

  在遠方,高空中亮起了一個點。

  那是一盞彩燈樣的東西,並不是固定的,循著一個圓形軌道在搖擺。

  很漂亮,也很詭異。

  五十秒。

  蕭栗收回目光,本想直接離開,但在轉身的時候,他看向那隻擺在床頭的娃娃。

  娃娃是金髮,比起芭比來說要胖一點,穿著粉色公主裙,看起來很新。

  在娃娃的蓬蓬裙底下,壓了一個信封,因為裙子太大,一直沒有被人發現。

  蕭栗收起信封,將娃娃放回原處,加快了離開的速度。

  還有四十秒。

  他關上燈,重重地帶上門,往下跑了起來。

  比起上樓梯來說,下樓梯要輕鬆的多,蕭栗兩步並做一步,直接跨過兩三節台階,朝下奔去。

  在五分鐘剛過之後,蕭栗抵達地面,喘了口氣走向前方。

  頃刻間,蕭栗身後的居民樓九樓,那家燈火又被打開,三個影子站在窗戶前看著他的背影,但沒有追來。

  其餘的輪迴者沒有走遠,就在不遠處,鄒涵易眉頭緊鎖,浩哥則蹲在地上,看著地面留下的輪胎痕跡。

  蕭栗接近的腳步聲令他們抬起頭來,鄒涵易鬆了口氣:「夏洛克,你去哪裡了?我們還以為你在最後受到了襲擊。」

  蕭栗取出信封:「回去翻了一下線索。」

  他說的雲淡風輕,但其餘輪迴者們可以想像到這過程有多麼兇險,不是所有人都敢直接這樣回到虎穴的。

  這信封在「鬼怪之家」里是正常的,可現在放在蕭栗手心裡,卻好像被時間風化了一般,變得腐朽不堪。

  有問題的是「鬼怪之家」,而非這封信。

  蕭栗就地展開信紙,裡面的信紙也是一樣,不但泛黃,有些地方筆記已經糊成一片,紙張很脆,後面甚至長著一塊黑色的菌斑,只能依稀辨別出幾句主人的字跡來。

  【根據上面的命令,我不得不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離開我的寵物,我的娃娃,我的一切。我期待了那麼久的遊樂園馬上就要開業了,但我這輩子都玩不了了,就因為那該死的爆炸。】

  【我不想離開,可他們看起來太嚇人了,不,那應該不能稱之為『人』了。】

  【根本沒有選擇。】

  蕭栗讀完這些句子,將信紙拍在了湊過來的鄒涵易手裡。

  鄒涵易迫不及待地展開,跟著讀了一遍:「他們會是誰?鬼嗎?」

  浩哥摸著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也可能是被爆炸污染而變異的生物……?」

  禁區的夜晚風很大,吹的人很冷,輪迴者們不禁懷念起居民樓里的床和溫度,只要裡面沒有鬼,那就是完美的居住地。

  「我們現在怎麼說?找個地方過一晚上?」海寒覺得那信上沒有透露什麼重要的線索,比起完成任務,他更關心現在。

  鄒涵易原想把信封還給蕭栗,但蕭栗又推了回去,她乾脆收在自己隨身攜帶的包里。

  將一切做完之後,鄒涵易道:「晚上在禁區里到處走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就待在車裡將就著睡一會,明早再說,免得遇上那隻發出嘯聲的厲鬼。」

  「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探索也沒有指定是白天還是晚上,小心為上。」浩哥附和道。

  鄒涵易看向蕭栗,蕭栗正在思考著另外的事,他感覺有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對鄒涵易的話沒反應,對方就當他也默認了。

  眾位輪迴者們上了車,浩哥將車開離了居民樓,停在不遠處的一塊草坪間,熄了火,將車窗開了一條縫留著空氣呼吸,頭靠在窗子上,進行短暫的休憩。

  他開了一晚上的車,在鬼怪之家也沒敢真睡著,現在好不容易覺得安全了些,雖然姿勢彆扭,也還是很快地陷入了沉睡。

  浩哥的眼皮耷拉下來,最後緊緊地閉合在一起,呼吸變得平穩,他睡著了。

  但他並沒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因為他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來到了一個鳥語花香的地方,青草鮮嫩,藍天白雲,從遠方走過來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穿著漂亮的蓬蓬裙,留著一頭金色長髮,手裡牽著一條高大威猛的狗,正在遛狗。

  頭頂的陽光刺目的晃眼,浩哥眯起眼睛,不敢輕舉妄動,打量著眼前的這一幕。

  狗在草坪上撲來撲去,撲一隻飛蛾,怎麼也沒撲到,最後打了個滾,來到一棵樹樁下,用屁股蹭了蹭樹樁,半蹲著用力拉了一泡屎。

  浩哥的精神有點恍惚,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夢裡,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做這個夢。

  小姑娘安靜地等待狗拉完,在過程間,她四處望了一圈,最終將目光聚集在了遠方。

  浩哥跟著她一起朝那個方向看去,那邊有一個很大的建築,用鋼鐵罩著,只是現在那邊燃起了熊熊烈火。

  有柳絮一樣的東西朝著風往這裡飄來。

  小姑娘伸手想接,但她的手指剛接觸到那東西,整個手就開始潰爛,她的皮膚上浮起了陣陣紅點,皮膚一點一點剝落,從骨骼傳來嘎嘎作響聲。

  她緩緩地低下頭,僵硬地轉過頭,面朝著浩哥,對他說:「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快走。」

  浩哥想走,但他的腿卻使不上力,甚至被這場面嚇得話也說不出來。

  小姑娘的臉已經不能稱之為人臉了,她無法正常行走,便匍匐在草坪上,像一隻巨大的蜘蛛,朝浩哥爬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她接近了浩哥,手直接按上了浩哥的肩膀:「那就……留下吧。」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浩哥可以直接看到她那張被腐蝕後的臉——「啊!!」浩哥一聲尖叫,整個人從座位上驚醒,捂著自己的臉。

  在短暫的心跳過速後,浩哥捂著胸口環視四周,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

  鄒涵易坐在副駕駛座上,她並不是被浩哥那一聲尖叫吵醒的,她甚至比浩哥醒的更早。

  浩哥對上鄒涵易的眼睛,他將手搭在方向盤上,以緩和自己的呼吸:「不好意思,我……我做了一個噩夢……」

  鄒涵易的眼睛瞬間犀利了:「你也做噩夢了?!」

  「也?」

  鄒涵易道:「我剛剛也做了個噩夢,我夢到我在一片草坪上,有一個小女孩在遛狗,隨後那個地方發生了爆炸,空中飄來了污染物,她變成了厲鬼,告誡我離開,最後殺了我,我就從夢裡驚醒了……」

  「我也是這個夢!」浩哥驚道,「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坐在後排的海寒也醒了,他的頭因為動作幅度太大,直接撞到了車頂,痛的他不得不捂住頭,對車前座看向他的兩人道:「我……我做了一個噩夢!」

  緊接著海寒將他的夢也說了一遍,赫然和浩哥等人的夢一模一樣。

  輪迴者們全都做了相同的夢境。

  「這……這怎麼回事?!它盯上我們了?」浩哥後怕道。

  鄒涵易沒有說話,她看向目前車裡唯一還在睡的蕭栗——他的頭依舊靠在車窗邊上,過長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呼吸平穩,還沒有醒。

  坐在蕭栗身邊的海寒沒想那麼多,他伸手推了蕭栗一把,想將對方從噩夢中推醒:「夏洛克?」

  蕭栗幾乎立刻給出了反應,他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

  鄒涵易留意到他的眼睛很清醒,沒有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朦朧,也沒有剛做過噩夢的驚悚。

  她問蕭栗:「你是不是也做噩夢了?」

  蕭栗留意到鄒涵易的用詞:「你們都做了,同一個?」

  浩哥等人點了點頭,他問道:「夏洛克,你怎麼做夢的時間那麼長?」

  「你們的夢是什麼?」

  浩哥將他做的夢敘述了一遍。

  蕭栗沉默了一會:「她對我說『快走』的時候,我說『我有通行證,有任務在,走不了』。」

  浩哥:「…………這夢裡還能對話的嗎?!」

  「為什麼不能?」蕭栗反問。

  鄒涵易道:「她……後面說了什麼?」

  蕭栗便說了下去:「她說『那也是你自己的選擇』,她就朝我爬過來了,然後對我說『留下來吧』,我那時候對一個東西很在意,就提醒了她一下。」

  鄒涵易急切地問:「你提醒了她什麼?」

  有關爆炸的,還是那棟居民樓?還是那封信?夢裡的小女孩會給出線索嗎?

  蕭栗說:「她還沒給她的狗鏟屎。」

  鄒涵易:「…………………」

  浩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