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先不提那幾名劇情人物,光在場的其餘輪迴者也都是經驗豐富之人,但他們一時之間都愣了一下,接著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目光。

  ——「找鬼」與「可憐的小傢伙」這兩個聽起來南轅北轍的詞是怎麼聯繫在一起的?

  後者聽上去更像是流浪的小貓小狗之類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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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栗轉過身,徑直朝面前展館內部走去。

  這一次,展館內部空蕩蕩。

  原先待在這裡的怪物已經進入隔壁鄰居家竄門,這裡只留下了不少它毀壞的痕跡。

  比如四分五裂的地板,尚且冒著煙的牆壁,從門口一直延續到深處的黏液。

  蕭栗避開了沾有黏液的地方,往更深處走去。

  最終蕭栗在距離他把燈鬼扔出去地方約十米遠的地方找到了它。

  比起原先那圓潤噌亮的模樣,這枚燈泡現在要黯淡不少。

  外殼已經有些凹陷,色澤也失去了往日的光亮,上面被腐蝕後留下的口水印記將它黏在了牆角里——那怪物發現它並非自己的卵後想來也十分生氣,不知道它對燈鬼做了什麼,這可憐的小傢伙整個都被「鑲嵌」進了牆壁里。

  這導致蕭栗廢了一些功夫,才將它從牆壁里摳出來。

  燈鬼有氣無力地躺在蕭栗的手心裡,外殼閃過一道微弱的光亮。

  蕭栗用指腹摸了摸它的燈泡腦袋,動作輕柔地將它放入口袋裡,走了出去。

  他很快地與其餘人匯合:「走吧。」

  高堯和趙一廣已經知道他們絕不是普通保安,將蕭栗這一行人視為「高人」,因此並沒有貿然開口,但傅廣博等人卻盯著蕭栗鼓起的口袋,欲言又止。

  蕭栗直接無視了他們的目光,往剩下的最後一座展館裡走去。

  這最後一座展館裡很安靜。

  是不同於前幾座展館的那種靜謐,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圖書館,不允許任何人吵鬧。

  在白天的時候,這展館R是一個特殊體驗項目,讓客人與未來樂園裡的各種玩偶合影留念的地方。

  而在晚上——

  蕭栗推開那扇大門,發現原先這裡貼在牆壁上的照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畫。

  展館裡很黑,只有外界的月光照亮台階前的一段距離,但根本無法涉及深處。

  蕭栗第一反應是看向自己的口袋,但燈鬼氣若遊絲地爆出了一點燈花,他難得愧疚地咳嗽了一聲,掏出了手機照明。

  正對大門的是一副油畫。

  那是一幅景物畫,濃墨重彩,頂部用大量的黑色顏料渲染著黑夜,寥寥幾種紅色顏料勾勒出一座建築。

  手電筒的光亮徑直照射到這幅油畫上,裝嵌它的玻璃鏡框折射出幾人的影子。

  蕭栗湊近了一點,辨認這幅畫。

  「這……這畫的好像是……這棟樂園?」陳靜寒站在一旁仔細地端詳了片刻,最終道。

  葉則青指著這幅畫左右兩邊的畫像說:「旁邊的這兩幅像我們剛才巡邏過的展館。」

  蕭栗:「對。」

  他用手機的燈光掃了掃展館的深處,發現這裡很大,是超乎前幾座展館的大——而站在外面看上去,這裡面不應該這麼大。

  這裡的走廊太深,燈光只能照射出一部分路程,他們能看出來的是只有被懸掛在牆壁兩側上的畫。

  四周是如被吞噬了所有聲音後的安靜,這導致所有人的呼吸聲都能被對方聽到。

  「這裡沒有生物。」傅廣博跟在蕭栗後面,「只是一座畫館……」

  牆壁兩側上懸掛著的畫有很多,有油畫,有素描,有速寫,等等各類畫作。

  他們的視線掃過頭頂的一幅幅畫,比如一座空著的,裡面滿是樹枝的籠子,比如以一幅深藍色為基調,白色顏料蘸點在浪尖的海浪圖,再比如一個空蕩蕩的球。

  蕭栗每經過一幅畫都要停頓一會,煞有其事地欣賞一遍別人的畫作,隨後朝前走去。

  就跟個真正來欣賞畫展的遊客似的。

  這讓其他人有些焦急——除卻鄭億等人,其餘輪迴者以及保安都不想在這裡停留太久,按照他們的想法,快速巡邏一圈沒事那就可以出去了,免得再遇到什麼對付不了的可怕鬼怪,至於任務,不是還有明天麼。

  這裡的黑暗深處總讓人聯想到各類出沒的鬼怪。

  傅廣博是第一個忍耐不住的人,他勉強擠出了一些笑意:「赫爾克里,要看我們下次可以慢慢看,現在先以任務為重,我們早點巡邏完回去討論一下吧。」

  蕭栗的視線從面前的素描花瓶畫上挪開,定定地看了他三秒,漫不經心地說:「行。」

  他轉過頭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傅廣博頓時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自己會被拒絕,沒想到這次赫爾克里這麼平易近人。

  只是他沒有看到,在他們一行人轉身離開,燈光遠去後,在深重的黑暗裡,那副海浪圖起了些許變化。

  如果他們在這時候轉身,從傾斜四十五度的視角里會發現,那白色海浪上起伏著的並不是浪花,而是一個個臉色慘白的人頭!

  人頭緩緩地轉過臉,盯著他們的背影,臉貼在了相框上。

  ………………

  走廊很長,畫像很多,好像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走在隊伍最後面的是高堯。

  他也說不清自己什麼感覺,他前幾天其實並沒有深入這些展館,在外圍僥倖地撿回了一條命。

  按照常理來說,他應該當場哭著辭職離開,但為了高昂的薪資,以及對于堅守職責的順從,他還是不可理解地留了下來。現在跟著這些人進來,他其實很想拔腿就跑,但他又不敢一個人落單,只能繼續跟著隊伍。

  這地方雖然詭異,但這些畫畫的全都栩栩如生,十分精美。

  高堯莫名感覺到一陣涼風,他再一次抬頭看過距離他最近的那副素描畫,又留意到前面的隊伍已經逐漸與他拉開了距離,他立刻掉過頭,想要加快腳步追上前面。

  但就在他往前走的一瞬間,他的眼角餘光忽地看到了一樣東西,這讓他方才邁出去的左腳一僵,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這幅素描畫原先是一張攤開在桌子上的糖紙。

  素描沒有顏色,因此高堯只能依稀辨認出是糖果工廠所產出的糖果,但辨認不出是哪一種。

  可就在他抬腳的時候,他瞥到那張糖紙變成了一張人臉!

  原先糖紙邊緣的層層褶皺,在那一刻看上去更像是一張猙獰的人臉,黑色線條是臉上的皺紋,最重要的是這張臉,他不知為何有些眼熟。

  那張臉留意到了高堯的存在,它張大嘴,朝著眼前一撲。

  高堯連一聲驚呼都未來得及出口,只感覺自己被某種東西扼住了呼吸,隨後便失去了知覺。

  如果有人回頭,就會看到——他消失了。

  素描人臉緩慢而僵硬地調轉了頭,再次看向隊伍的背影。

  他們路過多少副畫,就有多少張人臉盯著他們,貪婪地宛如盯著可口的食物。

  走廊很深,他們已經走了很久,但一直沒有到盡頭。

  趙一廣是第一個發現高堯不見的人。

  這件事說起來長,但他真正消失也就是剎那間,因此趙一廣過了三分鐘後就發現了這個事實。

  他不可置信地來回看了好幾遍,忽地驚聲喝止了前方眾人:「等等,高、高堯他不見了!」

  趙一廣害怕地連續後退幾步,肩膀撞在鄭億懷裡,兩個人一起哆嗦起來。

  「誰最後看到高堯的?」蕭栗問。

  「我沒看到,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我也沒有,沒發現他是怎麼不見的,鬼、鬼出現了?!」

  「這次是什麼鬼,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在輪迴世界裡,任何人都可能步高堯的後塵,因此眾人皆慌張地討論起來,圍攏的更加緊密,生怕下一個不知不覺消失地就是自己。

  鄭億靠近蕭栗,抬頭看向他:「赫爾?」

  蕭栗搖搖頭,示意自己沒有發現高堯的消失,檀立所化的人偶也跟著他搖頭。

  「我、我們不如先出去吧,進來到現在應該已經完成了巡邏的職責……」田彬不斷地用目光巡視著四周,主動開口提議道。

  蕭栗:「繼續往前走。」

  傅廣博崩潰道:「大佬,你也考慮下——」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蕭栗打斷了:「出不去的。」

  傅廣博愣了一下:「什、什麼?」

  蕭栗:「如果我猜的沒錯,在我們決定出去的時候,這些畫會發現某種變化,這種變化已經在逐漸生成,最好的辦法仍然是往裡面走,弄清楚。」

  他邊說邊抬頭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幅畫,那是一隻端端正正的小推車,小推車的頂部是一座敞篷,推車的桌子上插著幾根棉花糖,是速寫,潦草但深得精髓。

  蕭栗往後退了半步,側過身子,往畫的側面仔仔細細端端正正地凝視了一眼,隨後衝著畫像勾起嘴角點點頭,打招呼般地做了個「hi」的口型。

  畫像里的人臉:「……」

  它原先正猙獰地笑著,準備嚇退眼前的這個人類,這會兒被好好地打了招呼,臉上那可怖的笑容有點變形,顯得頗為滑稽。

  鄭億和葉則青時刻注意著蕭栗,他們正準備一左一右地抱住大佬的兩條大腿,跟著他一起狂奔,沒想到蕭栗卻看向了那幅畫。

  好奇之下,其餘人也順著他的目光朝畫像里看去。

  一開始,他們並沒有看到任何東西,只覺得那是一隻畫的很好的小推車,更像是照片,而不是畫。

  鄭億隨著蕭栗的角度扭動著脖子,試圖明白大佬的世界,直到他轉到與蕭栗相似的角度,他才看到那張臉。

  那張模糊了五官,不懷好意,監視著他們的臉。

  鄭億之前已經做足了心裡準備,但仍舊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氣。

  蕭栗指著畫的線條,充滿欣賞地來回看了幾眼,沉吟片刻,欲言又止,隨後探究般地問了一個頗具學術性的問題:「請問……」

  其餘人:???

  ——請問?

  蕭栗指著構成人臉五官陰影的筆鋒,接著充滿求知慾地問道:「這裡是怎麼畫出來的?」

  這勾勒的技巧很特別,想學。

  鄭億:「………………」

  ——別問,問就是赫爾克里想磨鍊畫技,精益求精,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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