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蕭栗的問話很有禮貌。
不僅用了敬辭,還略微彎下腰來。
畫中的鬼臉與他對視片刻,發現對方竟然是在真心實意地詢問這個問題,一時之間也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它也不懂畫畫啊,它只是一隻被關在畫裡的鬼。
蕭栗也是真想得到這個答案,他對畫畫這玩意還是挺有興趣的,如果這「畫家」的技巧能讓他的畫技更上一層樓,那麼在這裡請教一下也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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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耐心地等了一會,可那張鬼臉仍舊沒有動靜。
站在他旁邊的鄭億用同樣的姿勢看了一會,他發現畫中的鬼臉並非沒有反應,只是臉皮在微微抽搐,仔細看去,神色竟然有點懵懂,就像個準備交作業卻被老師不走尋常路地提了一個奇特問題的學生。
蕭栗見狀,於是便自言自語地道:「沒法回答麼?也是,你是作品,並不是畫家,那你知道畫你的人或者鬼是誰麼?這種立體畫是怎麼畫出來的?還有這種技巧……」
畫中的鬼臉仍舊沒有回答。
一旁的傅廣博也已經麻木了,他左看看,又看看,又一次確認了這場景的奇妙之處:在深夜鬧鬼的走廊上,這位傳說中的大佬正略微俯著身子在跟畫裡的鬼交流學術問題……
這是哪裡?畫技研討會現場麼?
如果不是周圍還有同樣神色的隊友,他甚至會以為自己是掉入了一個什麼幻覺之類的東西。
在他的視線里,沒有得到回覆後,蕭栗直起身子,轉身繼續走廊更深處走。
傅廣博愣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
走廊很長,拐角處特別多,懸掛著的畫高低不一,大小也並不一致。手電筒的光線照耀上去,再加上每個人注視畫面的角度不同,就好像是牆壁上時不時會出現許多隻鬼怪。
蕭栗輕聲說:「不要看。」
鄭億聞言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但是身體已經很誠實地先閉上了眼睛,隨後才開口問道:「為什麼?」
話音未落,他就因為短暫的黑暗而踉蹌了一小步,只得又睜開眼睛認路,最終折合成半眯縫的模樣。
蕭栗:「高堯可能就是這麼死的。」
傅廣博插話:「因為見到了畫裡的鬼……?」
他用手捂著眼睛,卻為了防止走路跌倒,而小小地張開了指縫,眯著眼睛看前方。
蕭栗言簡意賅地回答:「大概。」
「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這裡只有這些畫,攻擊手段應該和這些畫裡的鬼臉有關。」蕭栗頓了頓,說到這裡他突然站住了腳步,「不過有個辦法可以佐證一下……」
「啊?」傅廣博跟不太上他的節奏,張大了嘴發出了一個音節。
「回去找找看高堯消失的地方,看看他會不會出現在畫裡,」蕭栗懶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面前掛在牆上的一幅畫,「以這些鬼臉的方式。」
那幅畫是一幅油畫,站在平常高度看上面的圖案是一個人的背影,但如果通過特殊的視角驚鴻一瞥看去,背影上滿是密密麻麻的人頭。
如果說這些人頭都是一個個人……
甚至可能是一批又一批來到這裡的「保安」,是他們是先輩。
傅廣博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害怕自己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蕭栗收回手,之前因為他敲擊畫框的這個動作,原先挽起的袖口從手臂上滑了下來,遮住了他的大半個手。
蕭栗低下頭,正準備自己給它再套上去,已經有人先一步替他疊了上去。
沈蜃之的手指微微彎曲,突出分明的指關節,掖了掖袖角。
他總是這樣,一直不說話,從不發表自己對任務或者外人的看法,但卻始終注意蕭栗身上這些小的細節,並且十分樂意與對方有著這樣哪怕稱得上是細微的接觸,就好像這個世界上他只在乎蕭栗似的。
蕭栗盯著對方低垂的眼睛看了一秒,慢慢放鬆下身體,他忽地問:「你怎麼一直不說話?」
沈蜃之抬起頭:「你想聽我說什麼?」
「比如……」蕭栗側過臉,看向畫展的深處,「你對這裡怎麼看?」
沈蜃之卻沒有跟著他的視線看去,而是一直看著蕭栗的側臉,末了在對方不耐煩之前,他彎了彎唇角道:「這裡的鬼都在畫裡,要想找到那個『畫家』,還要再往裡面走一些。」
他這麼一說,蕭栗也就順著他的話點點頭,往前面走。
這兩位大佬渾身的氣場太強,站在鬼畫前聊天就跟開講座似的,導致就連鄭億和葉則青都不敢輕易地打擾對方,其他的隊友們更是雖然心中焦急,但也沒有出聲催促。
直到蕭栗再次邁開腳步,鄭億慢半拍後才立刻跟上。
但蕭栗二人敢直接睜著眼睛看鬼畫,其他人可不敢這麼幹——高堯的前車之鑑就在剛才,那股恐懼感還熱乎著呢。而且這又不是什麼有實體的鬼,如果是一瞬間的事,那麼就算有赫爾克里在也不一定能及時阻止。
他們只得繼續半遮著眼睛,努力將視線集中在地板和前方牆壁畫框中間的空隙上,艱難地朝前邁進。
但是有時候,人的思維相當奇怪,越是不讓自己去看某些東西,越會控制不住地掃上那麼幾眼。
比如田彬。
自從高堯消失後,田彬就是跑在最後面的人,他努力地朝前跑了幾步,試圖趕上前面的隊友。
田彬選擇的遮擋方式也是從手指縫裡看世界,但因為奔跑的迅速,他的視線抖了抖,這會兒就不受自己控制地瞥到了牆上的畫。
他拿著手電筒的手一抖,幾乎是立刻強迫自己挪開視線,悶頭往前跑。
但那幅畫的樣子仍舊印在他的腦海里。
甚至越回想,畫上的圖案就要更清楚一點。
田彬能夠輕易地記起畫上細膩的紋路,瀟灑的筆鋒,真實的描繪。
那是一瓶香水,透明的盒子,上面有一個王冠。
王冠是由水晶製成的,晶瑩剔透,折射著光彩。
沒有鬼……對,沒有鬼。
田彬暗自鬆了一口氣,之前看了那麼多次畫也沒有中招,他應該沒有觸發死路。
只是那王冠的造型就像烙印在視網膜上一樣,越來越清晰。
直到那一瞬間,田彬觸電般地放大了腦海里的畫面,他看清了王冠水晶上面的一個倒影——那是半張臉,只有一半,無比的扭曲,朝他轉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