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好在熄燈時間永遠不會以人類的意志為轉移。
黑暗席捲而來,僅存的光明在剎那間被吞噬,那股突如其來的情緒只維持了不到五分鐘,就被朝他走來的黑影打斷。
獄卒的腳步沉穩,「它」巡邏到此處,轉身看向蕭栗。
蕭栗壓根沒有與「它」對視,他維持著原先的姿勢沒動,根本沒有看到「它」,只能依稀感受到腳步聲的暫停,可卻依舊感覺到一陣睏倦。
這股睡意來的兇猛,他沒有絲毫掙扎,就再次陷入了沉睡。
在臨睡前,蕭栗想,如果能把這獄卒帶出去,可能會是當代許多失眠患者的福音。
「我從來沒有在副本世界裡睡得這麼好過,但是另一種衝動折磨著我。」
葉則青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番茄炒蛋,相較於尋常輪迴者會有的無精打采他倒是精神好上很多,就是眉頭時而擰著,喘著粗氣。
他今天早晨甦醒後,已經按捺不住自己奔跑的衝動,衝出房間,從輪迴者們所在的這一層,一層兼一層地跑到下面的站台,再跑回來,如此循環往復了數遍,好似跑完一整場馬拉松,才將這股衝動控制在能夠暫停的範圍內。
代價是現在他的雙腿宛如殘廢,酸痛不已,嗓子也因為喘氣而乾的冒煙。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葉則青面前的餐盤還剩了許多,但坐在他身邊的王淮已經把自己餐盤裡的飯吃了個精光,一粒米都不剩,還意猶未盡地想要添飯。
他的懲罰是飢餓,無論吃多少都填不飽的飢餓,現在看著別人的餐盤兩眼發光,但他尚且還能抑制住自己的衝動。
不過如果時間拖的再久遠一點,王淮覺得自己可能會衝動地吃完剩菜後再去啃肥皂。
這就不太妙了。
裁決監獄裡的刑罰某種程度上比肉眼可見的鬼怪都要令人絕望,這裡的鬼怪不需要多,甚至獄卒也不需要很強,它們都不需要看住囚犯,只要囚犯身在監獄裡,他就無法逃脫裁決施加的懲罰。
囚犯會眼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死去,除非他能夠忍受著這種折磨,直到熬滿刑期,罪滿釋放,或者越獄。
這就是任務給予的選擇。
在場之人每人都承受著相當程度的懲罰,包括蕭栗,他已經感覺到肩膀就跟背了個遠遊似的,肩膀發沉。
不過尚且還在他能夠承受的範圍內。
塞塔蒙把剩下的餐盤推開,彎著雙臂放在桌子上,為了避免被獄卒聽到,她讓其他人都取下胸針,並且使用了一個靜音道具。
這類道具可以製造結界,只有指定範圍內的人能夠聽到她說的話,看到她的行為。
她說道:「根據大致的時間推定,下一批新人會在今天下午,接近晚上的時候進入監獄,到那時候監獄的門應該會打開,我們需要隨時在附近等待。」
「我有一樣道具,」王淮用帶過來的毛巾擦了擦嘴,從自己的任務本里掏出了一個雙筒望遠鏡,「望遠鏡,主人生前是個偷窺狂,經常使用這個偷看樓對面的美女洗澡,它可以用來監視遠方的動靜,穿透牆壁等阻礙物,極限距離是一千米。」
「很好,那麼我們現在的問題只有如何引開那些獄卒。」塞塔蒙道,她取出一隻隨身攜帶的記號筆,直接在食堂的桌子上畫出一幅地圖,「其實我一直很奇怪,除了在迎新晚會距離遙遠地感受到了它們,就只有每晚的巡邏時間,其他時候獄卒就像不存在。」
蕭栗一直沉默地坐著,他從今天早上開始就異常安靜,也沒有要沈蜃之給他的那份水果。
少年伸手抓過那個望遠鏡,放在眼睛處朝遠方看去,果真透過了食堂與前方的牆壁,層層遞進,直到監獄門口。
它無法透過監獄的外層。
「根據經驗來講,或許只有發生重大事件才能將它們從白天引出來,也許……聚眾鬥毆?或者……」塞塔蒙忽地伸出腳,踢翻前方的椅子,「打砸搶?打砸燒?」
椅子跌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但是我不敢做的太過分,誰知道真的惹出了它們,會有什麼懲罰?也許會被關禁閉呢?」她收回腳,露出了一個「你們懂的」眼神,「我可不敢進這裡的禁閉,萬一再給我來個什麼刑罰超級加倍,我可受不了,我會死在裡面。」
「我有個想法,先說好,這不是我的本意,但他們本身就是罪犯,他們都謀害過別人,」朴希瞬舉起雙手,「余游今早死了,連素素還活著,我們可以……」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完,但在場之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利用連素素,逼迫或者利誘,讓她做出劇烈的破壞監獄行為,從而引出獄卒,觀察這之後的反應。
這是一部分輪迴者會做的事,比如裁判所之流,做的更狠,在劇情人物不夠的情況下,他們會利用弱小的輪迴者「探路」。
塞塔蒙來回磨挲著下巴,思考起來。
蕭栗突然開口:「沒有意義。」
塞塔蒙:「為什麼?」
蕭栗:「讓她做實驗,就算有了結果,我們也沒有人手,這必須有一個人放棄離開的機會,引開獄卒的同時,讓剩下的人趁著開門時離開。」
「而讓她在門開的同時這樣做,沒有人監視她,無法保證人手。」
「所以最好有一個不要讓我們親自出手的『人』,替我們做出嘗試,」王淮一隻手按著胃,臉皮微微抽搐,用另一隻手在任務本上書寫著什麼。
「你不會說你也有這種道——」
王淮:「對,我的確有,不過需要一點幫助。」
蕭栗:「你說,王啦A夢。」
「……腐爛的娃娃。」他簡單地做了介紹,「這是一具被小女孩經常抱在懷裡的娃娃,長久的接觸令它產生了靈性,它能夠獨自在夜裡起舞,做一些簡單的指令,包括在小女孩被父母罵了以後,替她完成讓父母消失的願望。」
鄭億:「……我已經腦補出了晚上,這個娃娃獨自行動,來到她父母床頭的景象……」
「那是個不錯的副本,線索很凌亂,就像拼圖一樣,要把它們拼接起來。」王淮給出評價,「我拿到之後還沒用過,它的作用是可以在使用前設定行為,就像遠程遙控機器人一樣,做到你要求它做的事。」
沒見過世面的蕭栗好奇地問:「如果你要求它做完一張高考物理卷子,它能拿滿分麼?」
王淮閉了閉眼:「……更正,它能做到你要求它做的簡單的事,包括但不限於打砸監獄,撞破玻璃等行為。」
「我們並不確定這種行為有用——」
「但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
當天下午。
輪迴者們選擇蹲守在最靠近大門口的房間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任務相關的話題,時不時地看向用望遠鏡四處看,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那隻娃娃被王淮放置在距離最遠的房間裡,一旦引爆,隨時可以造成巨型騷亂。
蕭栗拿著望遠鏡隨便亂晃,在看到通道口的時候,他忽地說:「四條通道,還有一個沒有去過,醫務室。」
「我去逛過,本來想看看裡面是什麼,結果發現大門也跟圖書館一樣,沒有門,應該也是隱藏類的地方。」葉則青聞言立刻道,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什麼,兩條腿不住地發顫,腳尖抵著地面,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來衝出去跑步。
「如果是傷口,那麼連素素他們身上全都是傷,卻沒有觸發進醫務室的條件。」蕭栗若有所思地說,「難道是囚犯互相傷口的傷口,而鬼怪類,或者自己弄傷的不算?」
他把自己的視線從望遠鏡里挪開:「如果不是時間不夠,我真想打你一拳,看看你能不能進去。」
葉則青:???
他問:「為什麼不是我打你?」
蕭栗:「雖然很想進去,但是我怕痛。」
「那你就讓我痛?」葉則青痛心疾首地道,「你也學會雙標了麼,他呢?你不要跟我說你捨不得。」
他指著沈蜃之。
蕭栗很輕地「嘖」了一聲:「……又沒有真讓你痛。」
他重新把望遠鏡放回了眼睛前,避而不答地把望遠鏡對準通道下方,來回地移動著。
沈蜃之靠在這間房的房門上,他雙手環在胸前,對著蕭栗挑了挑眉。
這樣的行動一致持續到傍晚,直到在輪迴者們進來的時間裡,望遠鏡已經從蕭栗換到了王淮本人手裡,他的聲音緊繃起來,隨手抓住一個泡泡糖一樣的東西往地面一扔:「來了,門口有動靜了,做好準備。」
那玩意揚起煙霧,形成一道淡色的保護氣泡,將所有人都包裹於其中。
「加速道具,現在,跑!」王淮大聲喝道。
葉則青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第一個沖向門口:「終於能跑步了——」
伴隨著眾人奔跑的腳步聲,「嘣」的炸裂聲從通道盡頭響起。
那是房門玻璃,再加上床鋪徹底倒塌的聲音,或許再加上一點爆炸,波及了四個房間,仿佛有一個微型炸彈爆裂開來。
而那隻娃娃還在持續造成破壞,按照王淮的指令,往這一層層建築物的地基奔去,恨不得直接打斷這上下兩層的連接。
這聲音順著通道傳來,直到進入輪迴者的耳朵里,哪怕隔了很遠,也相當清晰。
看來這娃娃的破壞力很強……
然而這聲音只維持了不到五分鐘,就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股力量直接遏制住了這一切,遏制了人偶娃娃的破壞。
五分鐘夠了。
輪迴者的眼前,出口就在前方,那扇之前不存在的牢門已經大門,有三名新人正準備往裡面走,為首之人堪堪跨過門檻——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