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隨雲公子(十八)


  「你知道,現如今這江湖上最轟動最震憾的事情是什麼嗎?」酒樓里有人在問。

  這酒樓里圍簇著不少的酒客,來自天南地北的裝束全部都聚在了一起,聽聞著高台之上之人的口若懸河、侃侃而談。

  這裡本就是這座城市最中心、最繁華、也是最密集的地區,而這「歸雲閣」,也不愧是這都城中,年份最悠久、後台最硬朗的酒家,它不僅有著在江湖上都頗有名氣的「碧蟻酒」,也還有著其他酒樓里不曾有過的布局。前台里是聚集了最多人的普通構造,臨街眺望,比鄰而桌,是搜集信息的好去處,而樓上則是用飛廊連接了五座的三層樓,設有單間的雅閣,盆栽字畫,水石花樹,嫻靜安雅,合適閒談與靜聽。

  而在此之上,還有最高規格的,亭榭、橋池、畫舫、歌女,一畫之境,拱手一人……當然,我們還是將眼光轉回大堂。

  高台上的漢子如懸河瀉水般滔滔不絕,吸引了幾乎是所有酒客的視線。但也終究還是有例外,就比如說在另一方的角落裡,此時此刻,正有兩位風塵僕僕的江湖人,他們似乎真的是又渴又累,沒有朝他瞧上一眼,只是將所有的心力和精神,都放在了自己面前那一大桌的飯菜和酒水的吃喝上,仿佛這一錠銀錢換來的滿桌常菜,該是何等的珍饈!

  「呼——」胡鐵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拍了拍肚子,喃喃道:「我現在才知道,這些往日裡最平常普通不過的酒水食物,竟然會是如此的可口和美味。」

  「就像是這些來去過往的平凡人,往日裡,你絲毫都不會覺得他們有什麼珍貴的地方,」胡鐵花望了望大門外的行人,又看了看那聚在一起的堂客,感嘆道:「但是,只要你去往那枯燥的大沙漠一趟,等你再回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比他們更為可愛的人啦!」

  「失去才知道珍貴,擁有的時候,卻往往不知珍惜。」另一位食客楚留香也抬起頭來:「就像是沙漠中的水、湖中的空氣、還有——」

  立即訪問,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他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意有所指道:「我們這天上的太陽!」

  恰逢那誇誇其談的漢子也是剛剛好講到:「……這原家的小公子,從來都是足不履塵般的人物,但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驚天動地,他竟然是直接將無爭山莊三百年來的基業都置於一旁,直接出手,鎮壓了魔教的一處總壇之下的第一據點,並在其廢墟之上,直接建立起了山門,並將之命名為『太陽神宮』!」

  胡鐵花的面色愕然,隨即也禁不住升起了嘆服之意:「我實在是不能想像沒有了太陽的生活,又該是何等的冰冷和嚴酷,而這、這原少莊主,我曾經聽說過,他似乎是一位……」

  他看向楚留香,楚留香也輕輕點了點頭,神情既敬且佩:「江湖上早已有所定論,他確實是一個瞎子。」

  胡鐵花竟感覺自己有些拙於言辭,一時之間,居然不知要說出怎樣的話來,才能夠表達出自己此時的心情。

  「……據說在當日的那場大戰中,魔教據點中走出過三位長老和十四位堂主,其中有成名江湖數十載的金絲刀厲傳、千人屠饒鳳、還有最喜擄人孩童的惡拐丐……那原少莊主孤身一人,獨斗三長老,一手流雲飛袖行雲流水,渾然天成,短短百招之後,便取了那三位惡賊的性命……」那漢子眉飛色舞地暢所欲言,仿佛那一入江湖,便干出這等翻天覆地大事的人,會是他自己一般。

  酒堂里一陣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但那魔教又怎能就此干休?」那漢子一拍桌面,滿臉憤慨道:「雖然曾經的鐵中棠鐵大俠他老人家將那魔教的上一任教派的教主打斷了心脈而死,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去了老的,來了小的,誰知道那躲在暗水溝里的魔頭們,會不會又推出了一個小賊子,百十年後,又是一個大魔頭橫空出世!」

  「有理有理!」堂下人紛紛叫嚷道。

  「所以原公子有感於此,便決定在這魔教之屍骸上,建立起一座煌煌太陽神宮,以敵人之命脈,滋生我等之光耀,讓那些汲汲營營、撕肉吞血的惡人們,一踏入這江湖,猶如踏入遍地之日光,一切罪與惡,俱都無所遁形!」漢子仰視般長嘯道,一副恨不能親身追隨、五體拜服的尊崇模樣。

  「這只是你的暢想吧?」觀眾里有人並不買帳,低低聲說道:「我怎麼也還聽說過,他原公子之所以建出這麼一座永世鎮壓魔教的神宮,其實只是因為,他幼年之時的目盲,便是與那魔教賊子有關係,否則的話,那原老莊主何等的人脈財富,又怎麼會連自己親子的眼睛都治不好?」

  「誰?是誰在說話?」那漢子惡狠狠地瞪了下去,虎目厲光,不可逼視。

  人群里一片寂靜無聲,沒有找出發聲者的漢子重重地哼了一聲,面色激昂道:「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太陽神宮昭告江湖之日,華山派和萬福萬壽園便第一時間派人送上賀禮,那枯梅掌門更是立誓說,他原少莊主曾在魔道中人手下,救出了一位她們華山派的嫡傳弟子,日後,只要太陽神宮不做出奸惡之事,她華山派便永遠是他太陽神宮的盟友!」

  「哼哼,那魔教小賊居然還不肯罷休,出了重金,去聘請江湖上有名的殺手,想要直接置原宮主於死地,但,」漢子蔑然道:「不論是『飛天一箭』蕭雨鷹,還是『鐵骨摺扇』溫懷安,俱都折戟沉沙,聽說他們最近想要延請的是江湖中出價最高、出手最狠、但也是最有信用的殺手『中原一點紅』……」

  胡鐵花一口美酒沒喝下去,差點嗆住了自己:「咳咳,紅兄……」

  「紅兄不是已經洗手不幹了麼?」他小聲說道。

  楚留香也停住了手中的酒杯,側耳聆聽。

  「……可我太陽神宮是何等的地界……」那漢子繼續胡吹大氣。

  「我知道你……」還是方才的那道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大力刀』王叢,不過是西北一散戶,還敢自稱太陽神宮中人,你也好大的臉!」

  「是誰在下面唧唧歪歪?有膽子的就站出來,和我比劃比劃!」王叢漲紅了一張大臉,四顧逡巡。

  「站出來就站出來,」一個高瘦的男人青衣背劍,一臉不屑地走了出來:「我青蛇劍單返,難道還會怕你那一口鈍刀?」

  「你——」王叢隨手想要扔過去一杯茶盅,但又突然想起了自己身處何地,他大踏步往前走出一步,抱手道:「那你可敢和我出了這家客棧,試一試我這鈍刀的威力?」

  「有何不敢?」青蛇劍挑高了眉,赫然應道。

  「同去同去!」其他客人紛紛起鬨,跟隨著二人簇擁而出。

  還想要聽到更多消息的楚留香和胡鐵花蕭瑟地孤坐在空蕩蕩的酒堂里,一時相顧無言。

  「咳咳,」胡鐵花清咳了兩聲,打破了那一片尷尬的沉默:「接下來我們是不是應該去尋找一下老紅?他和曲無容自沙漠一別後,倒是沒什麼音訊。」

  其實也才是分開幾天而已,胡鐵花如此說,不過是對方才那條消息的擔心。

  「還有那無爭山莊的原少莊主,不,」楚留香讚嘆道:「應當稱呼他為原宮主了。」

  對於自艱難困苦中走出來的人物,他總是會帶著些尊重和欽佩去看他們。而原隨雲,雖然是出身於關中第一的山莊,但卻自幼便承受著失明的痛苦,這樣的家世、還有自身的殘缺,如此的對比下來,楚留香倒是對他能夠將自己的宮殿命名為「太陽「的豪氣感到懾服。

  曾經有人感慨關中無爭,門衰祚薄,風流如雨,俱成往昔。也不知道那位原少莊主,是該經歷了何等的壓力和努力,才能夠成就今日的地步……無爭山莊不再會是他的負擔,而他,也不會再是無爭山莊的末路,從世家累積的成就與名望中走出來,原隨雲自身的光芒,絲毫不亞於當年創建無爭的先祖原青谷!

  自入江湖以來,還從未有過哪位年輕人,能讓他有此感慨。

  「這……這等英傑……「胡鐵花惋惜道:」恨還未能與之相見,到時候,我老胡願與他痛飲三百杯!」

  「對對,」楚留香也舉杯笑邀道:「我們不僅要去找紅兄,還要去看一看,這太陽神宮的創派者,又該是何等的風姿偉力!」

  還有那「紅兄」背後的黑手,讓他寧願帶著妻子曲無容遁走大荒,也不願回返中原的擺布人。

  楚留香有所預感,甚至這一次中原一點紅的重歸舊業,恐怕也是和「他」有關!

  作者有話要說:  從現在的時間算起,下一更,20號,明晚。

  好吧,我試一試雙更。

  試一試,嗯。

  感謝:

  小倉鼠既正義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10-1807:28:43

  郎灩獨絕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10-1809:34:57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