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光輝皇座(八)


  「羅伊納——」風中遙遙傳來一道微弱的聲線。

  羅伊納·拉文克蘿拉住了白馬的韁繩,拂過被風吹亂的長髮,她回過頭去,恰好能看見,在遍地盈野的山花和豐潤的青草之中,站出來一位戴著輕盈草帽的棕發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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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距離城堡湖畔並不遙遠的坡地,是一片並無多少人跡的原野。

  這突然出現的女子,一襲亞麻色及膝長裙,一隻手挽著編織的草籃,籃中是數株日光蘭、椒薄荷和一些小雛菊,另一隻手壓住寬大的帽檐,她急急忙忙地往前方奔來,看著羅伊納·拉文克勞的架勢,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一般,訝異道:「你……

  「我要離開了,」羅伊納垂下目光,神色複雜地看向這位自己在城堡之外交的好友:「赫爾加。」

  赫爾加·赫奇帕奇。

  「赫爾加,」她又喚道:「你……要照看好自己,以後不要……」

  不要什麼?不要輕信別人,也不要受人欺負?羅伊納沒有說出來,她知道,雖然赫爾加的脾氣一貫和順溫柔,但是,其實並不是容易受到欺侮的人,而且,她也並不是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和心性,否則的話,她羅伊納也不會選擇和她結成好友。

  她頓了頓,緊了緊手中的韁繩,繼續說道:「我,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

  赫爾加有些驚奇地瞪大了眼,但很快,她便輕輕嘆了口氣,神情裡帶著不出所料的釋然,她忍不住讚嘆道:「果然不愧是羅伊納啊!」

  蟄伏已久、蓄謀已久,在家族中留守最薄弱之時突破。

  驕傲、聰明、決絕,一旦走出去,就絕對不會回過頭的……羅伊納·拉文克勞。

  想到這裡,赫爾加也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語氣輕柔卻堅定道:「那麼,就請讓我和你一起走吧!」

  「赫爾加!」羅伊納驚呼出聲。

  「你和我不一樣,赫爾加!」她急忙勸解道。

  確實,和脾氣固執到有些偏激的她不一樣,赫爾加生性溫和善良,她喜歡可愛的動物、喜歡侍弄草藥鮮花,喜歡為朋友們準備餐品和甜點,她和誰都能相處得很好,誰都會很喜歡她,在以後,也絕對會有一位很愛很愛她的丈夫,然後他們會有幾位乖巧的孩子,最後會平安而幸福地度過一生!

  但赫爾加並不曾動搖,她只是摘下了頭上的寬沿的草帽,露出了一頭淺棕色的柔順的長髮,又放下了手中的提籃,將它們都輕輕地放到了地上,再然後向著馬背上的另一位少女伸出了手去:「別忘了,羅伊納。」

  她這麼說:「比起你這位從來都沒有出過遠門的大小姐來說,我可是已經獨自一人遊歷了三年了!」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羅伊納加大了聲音。

  「當然當然,我知道。」赫爾加微笑道:「這一次當然不一樣,因為我們這一次不會再回來了嘛。」

  「赫爾加!」羅伊納大聲叫道。

  「而且,」赫爾加道:「最重要的一點是……」

  「因為你是羅伊納啊!」

  馬背上的少女便住了口,在這句話後,她所有的言語,仿佛全部都因之而消失殆盡。

  有嘹亮地鷹啼聲划過,天空明淨澄澈得高遠,金燦燦的陽光大捧大捧地潑灑而下,照進羅伊納·拉文克勞黑色的雙眸里,讓她有一種瞬間恍惚的錯覺。

  最後,她終於是沉默地伸出了手去,抓住了那隻對她伸出的纖細的手掌。

  格蘭芬多城堡中。

  被尤萊小精靈端了出來,正在葉遠寢室的窗台邊,軟綿綿地癱成一團的斐瑞帽子,就著溫暖太陽,懶洋洋地嘀嘀咕咕道:「這麼好的天氣,戈德里克不去和一位優雅美麗的淑女外出遊玩,反而拋下這一大堆的事物,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老頭子也是,也不知道多管管他,想當初,我在這個年齡段的時候,不知道認識了多少位的可愛迷人的……唉喲!」

  「住手!你這毆打主人的壞精靈!」他怒氣沖沖地衝著正一邊收回了施法的手指,一邊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盞銀器的尤萊大叫道。

  「戈德里克主人才不會和曾經的斐瑞主人那樣!」尤萊輕蔑地說:「小少爺曾經在出發之前告訴我,他這一次出去,是為了尋找到一位好的工匠,去為他製作出一柄合手的騎士劍……」

  「哦,」帽子道:「是那本從教廷那裡得來的訓練手冊麼?說實話,歐恩想得也挺好,分開了好幾次,才慢慢吞吞地將他們的鍛鍊方法完整地送了過來……」

  他並不知道,那些都是阿爾傑偷偷地夾雜在書冊中送過來的。

  說到這裡,他又忍不住去問尤萊:「話說,你難道不對你家少爺和麻瓜界的教廷有所聯繫感到懷疑麼?」

  「戈德里克少爺自有其道理。」尤萊小精靈信心滿滿地說:「你這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惡人,才不會了解他偉大的思想,總有一天,那些愚昧的麻瓜教廷,都會被戈德里克少爺所征服……而你,如果你再向我忠心的尤萊問出這樣的問題,我就會認為你是在動搖我的忠誠!」

  他威脅一般地伸出了細長的手指晃了晃,斐瑞帽子便縮了回去。

  「我知道了。」帽子懨懨地回答道,他感覺自己去和一個家養小精靈談論他現任的主人,真是一件無比愚蠢的事,他開始第一次思考,是不是本體在製作自己的時候,真的是出了什麼問題。

  而另一邊,羅伊納和赫爾加,一路喬裝改扮,跌跌撞撞地躲開了好幾撥前來找尋她們二人的騎士和巫師,不僅是她的父親,而且也還是她那位「未婚夫」家族中派遣出來的手下。

  赫爾加手指輕輕搓動了下一束枯黃的草杆,火星閃耀,明亮的火光被點燃,苦澀地煙氣繚繞,包圍住了她和羅伊納的身形,羅伊納此時也換過了一身簡潔明朗的騎士裝,她手中攥緊著白馬的韁繩,神色嚴肅道:「他們又找到了我們的位置?」

  赫爾加點了點頭:「我只能用蕁麻草來為我們遮掩三天,但他們再下一次找到我們的時候,雖然越來越短,但總歸是需要時間的。」

  羅伊納思索了片刻後,她鬆開了手中白馬的繩索,而之後,不僅僅是如此,她還解去了這白馬身上的所有束縛。

  「羅伊納你……」赫爾加有些驚訝。

  「如果問題不是出在我們身上的話,那麼就有很大的可能是出在了它的身上,」羅伊納淡淡道:「赫爾加,魔法對動物,也是一樣可以起效的。」

  她撫摸了一會這忠實的動物,在它的身後重重一拍,馬兒便向前跑了幾步,等到它用濕漉漉的眼睛看到不曾動作的羅伊納之後,它才好似真的明白了過來,它獲得了自由!

  「那我們之後的路程……」赫爾加,看著奔跑離去的白馬,憂心忡忡地問道。

  「放心好了。」羅伊納面上浮現出一抹堅毅來:「我已經有了想法。」

  她抬起頭,看了眼低沉的天空,安慰道:「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一個安全舒適的場所,去吃上一頓後,然後再好好地休息一下……你看,前面的那間酒館就是一個很好的地方!」

  赫爾加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的盡頭處,是一所規模並不是很大的酒館,古舊的招牌在時間的侵蝕下褪去了漆色,店主人也好像沒有去收拾一番的打算,任由它斜斜地掛在了門扉上。

  和她們這一路上見到過的其他的酒館也沒什麼兩樣。除了這一間似乎更為邋遢些。

  但她們早已沒有了其他的選擇。

  羅伊納伸出了魔杖,為自己施加了一個轉變了容貌的變形咒,率先走了進去。

  進門是一張厚重的橡木的桌台,台上放著一些木質鐵箍的酒杯,一盞碟子上燃著一支粗糙的蠟燭,台後的櫃架上擺放著一些黃油啤酒和麥芽酒,羅伊納注意到,在裡面的一些黑暗的角落裡,爬滿了蜷縮在一起的魔鬼藤,這些潮濕的生物正躍躍欲試地在搖搖晃晃的燭光中延伸出自己的藤蔓。

  酒館裡並沒有更多的客人,除了距離門扉最遠的地方,有一個和這場合完全相得益彰的醉漢外,就只有一位坐在他對面的渾身掩藏在漆黑斗篷中的神秘人。

  他似乎偏過了頭,向著這邊看上了一眼?羅伊納微微皺起了眉。

  「兩位女士,是否要來一些……甜甜的蜜酒?」酒吧的老闆是一個身材矮小、有著尖尖耳朵的妖精,他「嘿嘿」笑著打量著這兩位在黑夜降臨之前來到自己小店裡的女士,搓著雙手問道。

  「一間雙人的房間。」羅伊納神色不動,道。

  「好……」妖精應聲道。

  但沒等他走出桌台,又一道腳步聲從門外傳入。

  這往日裡一到天黑就沒多少客人的小酒館,今晚倒是出乎意料的有些熱鬧!

  作者有話要說:  去將上一章的「踏在腳下」改成「踩在腳下」,感謝指正。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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