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0章 金撲克


  他把手裡熱騰騰的方便袋遞過來,塑膠袋窸窣作響,裡面包子豆漿的暖意透到手心。

  於飛剛在壓水井邊胡亂抹了把臉,水珠還順著鬢角往下淌,他接過袋子,咧嘴笑了笑。

  他自然知道這頓早餐不簡單,掏出包子咬下滿滿一口,肉汁混著蔥香在嘴裡漫開,他才抬眼看向搓著手的趙大春。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說吧,憋著什麼事呢。」

  趙大春嘿嘿笑著,臉上的皺紋擠成了討好似的弧度:「我就知道啥都瞞不過你,你這腦子轉得比……」

  「停。」於飛舉著半隻包子晃了晃,油汁差點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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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捧我就該找不著北了,直說,又盯上我哪塊木頭了?」

  「嘿嘿嘿……你這爽快勁兒!」

  趙大春眼睛一亮,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那股興奮:「我就是想……研究研究你家屋裡那幾根大梁。」

  話音未落,旁邊的奧偉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來,一把甩開趙大春搭在他肩上的手。

  「大傻春!路上你咋跟我說的?就去看看,不動手,好傢夥,現在直接要拆我哥的房梁了?!」

  「哎哎,咋就拆房子了!」趙大春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語氣虛浮起來,眼神躲閃著往堂屋方向飄。

  「我……我就是取一小塊,就斤把重,手指頭那麼大點!那木頭紋理實在稀罕,我就是想刨個切片……」

  於飛沒接話,只斜眼睨著他,慢條斯理地嚼著包子。

  清晨的寂靜里,只有奧偉氣呼呼的喘息聲和遠處隱約的雞鳴。

  趙大春在於飛那平靜卻洞悉的目光下,漸漸連乾笑都維持不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

  半晌,於飛才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拍了拍手上的油渣,目光落向自家那棟老屋沉默的輪廓。

  「你要是想要直接開口就是,我又不差那一方兩方的,也別手指頭大啥的,你把錢準備好,我直接轉給你一方。」

  趙大春的眼睛當即又亮了起來,像是夜裡突然點起的兩盞燈:「你還真有那麼多啊……你當真願意轉給我?」

  他聲音里壓著激動,又有點不敢確信,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於飛的嘴角翹了翹,那笑意里有幾分瞭然,也帶著幾分灑脫。

  他轉向旁邊的奧偉,語氣平常地吩咐道:「你帶著大傻春去倉庫那邊,裡面的木料隨便他挑……」

  他頓了頓,特別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趙大春:「記住,那些雷擊木可不算在其中,別的,你看上哪塊拉哪塊。」

  趙大春臉上的驚喜再也藏不住,一下子漫開來,連聲道謝:「小飛哥,夠意思!太夠意思了!」

  話還沒說完,就急不可耐地推著奧偉的肩膀,幾乎是小跑著朝倉庫方向奔去,背影都透著歡快。

  見狀,於飛無語地搖搖頭,眼裡卻沒什麼擔憂。

  他沒跟著過去,既是相信奧偉辦事有分寸,也是因為對趙大春這人心裡有底。

  這貨除了是個見到好木頭就走不動道的重度木工愛好者,說到底還是家裡建築公司的少東家。

  眼皮子不至於那麼淺,為了一點木材就丟了誠信和臉面。

  這點信任,於飛還是給的起。

  就在於飛順手把喝光的豆漿杯丟進旁邊垃圾桶,正準備回屋的時候,一個人影利落地小跑到了他跟前。

  是個面生的年輕小伙,穿著整潔的工裝,笑容乾淨。

  小伙子微微喘了口氣,對於飛說:「於先生,我是張素琴張總那邊派來的司機。」

  說著,他雙手遞過來一個箱子。

  那箱子是銀色的,材質似金屬又似某種複合料,表面有細膩的啞光紋理,邊角線條流暢硬朗,一看就價值不菲,透著股低調的高級感。

  於飛疑惑地接了過來,入手沉甸甸的,有些分量:「這是啥啊?琴姐讓你送的?」

  年輕人靦腆地笑笑,點了點頭:「張總吩咐務必親手交給您,具體是啥我也不清楚,但張總說了,您打開之後自然就會明白。」

  於飛心裡泛起嘀咕,面上卻不顯,對那司機點點頭:「行,辛苦了,回去替我謝謝琴姐。」

  打發走了年輕人,於飛拎著這個頗有分量的銀箱子回到了屋內。

  午後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光滑的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域。

  他順手把箱子放在桌上,那冰冷的銀色表面在光照下反射出幾道銳利的光斑。

  他找到箱側隱蔽的卡扣,輕輕一按,「嗒」一聲輕響,箱蓋微微彈開一條縫。

  於飛掀開蓋子——

  剎那間,一片璀璨柔和、近乎溫暖的澄金光華,從箱內流瀉而出,盈滿了他的視野。

  箱子內襯是黑色的天鵝絨,而絨布之上,整整齊齊、密密實實地鋪著一層金片。

  那金片略薄,卻因為面積的疊加和光線的折射,凝聚成一種沉甸甸的視覺質感,流光溢彩,將臨近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富麗堂皇的色調。

  陽光正好照入箱內,每一片金片都像是活了過來,蕩漾著液態黃金般的波光。

  於飛的眼睛,的確是被這片奪目的金色給瞬間點亮了。

  他於飛怔了片刻,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沓金燦燦的薄片。

  隨即,一抹更深、更真切的笑意,緩緩攀上了他的嘴角,連眼尾都漾開了細紋。

  他就喜歡這樣的朋友,實誠,爽快,二話不說就送金子。

  這比什麼都強,可比那個只會捋著鬍子、高談闊論什麼大道、機緣,一到實際好處就摳搜含糊的老妖怪強到不知哪裡去了。

  這情分,實實在在,壓手。

  他伸手去拿,指尖觸到金片微涼的表面時,才發覺底下還壓著點什麼。

  抽出來一看,是張對摺的紙。

  展開,上面用鋼筆細緻地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比心圖案,線條甚至有些孩子氣,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一點心意,搏君一笑。」

  於飛心下一樂,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

  沒想到在這電訊橫行、動動手指就能甩出千百個電子愛心和紅包的時代,還有人在堅持著這種笨拙又鄭重的純手工傳訊。

  這份近乎古典的儀式感,配上這扎紮實實的一點心意,反差得讓他覺得……怪熨帖的。

  只是這朋友給金子就給金子,為啥偏要費工夫都給壓成薄薄的金片呢?

  規整是規整,但總覺得有點……別致得過了頭。

  直接給兩根小金條不好嗎?

  實在,還省工。

  哦~~?

  當他用拇指和食指捻起最上面那金片、擦!指尖傳來意料之外的厚度與重量感時,心裡那點疑惑頓時煙消雲散。

  這哪是普通的金片啊!?

  大小、輪廓、手感……他翻過來,正面用極其精細的陽刻工藝,清晰地凸印著熟悉的黑色符號——一個飽滿的方片圖案,中間是醒目的「A」。

  他眉梢高高挑起,立刻將其餘的金片也撥弄開來。

  紅桃、黑桃、梅花……K、Q、J……甚至還有兩張俏皮的Joker!

  在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下,這五十四張純金撲克熠熠生輝,沉甸甸地鋪滿了桌面一角,奢華得近乎荒謬。

  誰特麼的敢用這副牌鬥地主?於飛腦子裡瞬間冒出這個念頭。

  這已經不是賭注大小的問題了,拿著這副牌,你自己本身就成了行走的、金光閃閃的地主啊!

  這牌甩出去,估計對手先想的不是出什麼牌,而是怎麼把你這個人給鬥了。

  這禮物送得……又土又豪,又憨又精。

  想像著那位朋友可能一臉正經地定製這玩意兒的樣子,於飛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惡趣味十足,但確實送到了他心坎上——夠特別,夠有趣,也夠值錢。

  這禮物像一面稜鏡,折射出送禮人那種既了解他務實本性、又樂意陪他玩鬧的複雜心意,讓他覺得熨帖又新鮮。

  他摩挲著冰涼光滑的金牌面,那沉甸甸的質感透過指尖傳來,一個絕妙的主意也隨之清晰地冒了出來。

  用這副牌玩,光是想想那場面,就足以讓人嘴角失控。

  幾乎沒怎麼猶豫,他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精準地找到了那個備註為陸大賤人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里的嘟嘟聲響起,仿佛在為他這個即將成型的荒唐局敲著前奏。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傳來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節奏感極強的電子音樂,像是在某個車庫或者私人俱樂部。

  「餵?姓於的,」陸少帥的聲音穿透雜音傳來,帶著他慣有的、仿佛萬事不上心的慵懶和一絲調侃。

  「難得主動來電,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有何指教啊?」

  於飛甚至可以想像出對方此刻可能正倚著某輛越野摩托車,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笑意的樣子。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常,但那股壓不住的笑意和故意賣關子的神秘感,還是從語調里溜了出來。

  「指教不敢當,陸少,給你個機會,來一場都是地主的鬥地主,你來不來?」

  「……都是地主的鬥地主?」

  陸少帥在那邊明顯頓了一下,背景音樂似乎被調小了些,隨即是他毫不客氣的笑罵。

  「扯淡吧你!那特麼的不就是玩誰是二五仔呢?互相猜疑,互相拆台?我最近可沒空玩什麼勾心鬥角的劇本殺。」

  「Nonono。」

  於飛咧開嘴,目光掃過桌面上那片誘人的金色,笑容越發擴大,幾乎要滿溢出來。

  「不是那個意思,規則還是普通規則,三帶一、順子、炸彈,該怎麼打怎麼打。但牌……不太普通。」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胃口:「這麼說吧,讓你用純金的撲克牌打牌,摸在手裡沉甸甸、亮閃閃的那種,你有沒有興趣?」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

  先前隱約的引擎聲和音樂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陷入一片真空般的沉寂。

  過了足足兩三秒,陸少帥才再次開口,聲音里的慵懶和散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難以置信和陡然拔高、如同發現新大陸般的勃勃興致。

  「……純金的撲克牌?」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著重在純金兩個字上,尾音上揚。

  「姓於的,你最好別是拿我開涮,我最近對金價敏感得很,細說!立刻!馬上!」

  於飛颯然一笑,知道魚已上鉤,不緊不慢地道:「不開涮。一個朋友那兒送來了一副,五十四張,一張不少,工藝還挺細。怎麼樣,要不要開開眼?」

  「順道,叫上杜子明那傢伙一塊,玩兩把?輸贏另算,重點是這牌得摸過才知道。」

  陸少帥當即就來了興致,語速都快了不少:「有點意思!等著吭,我這就搖人!杜子明那小子肯定蹦得比我還高。你就在農場是吧?最多十分鐘,不,七分鐘!我讓他直接飛車過去!」

  背景音里已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鑰匙碰撞的叮噹聲。

  於飛咧嘴一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倆活寶見到這副牌時的表情:「行,那我就在農場辦公室,沏壺好茶等你們,慢點開,安全第一,金撲克又不會長腿跑了。」

  等掛上電話,於飛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收起,辦公室的門正好被推開,剛在外面不知搜羅完什麼的趙大春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

  後者抬頭看見於飛,張口就是工作匯報的調子:「於老闆,我跟你說,你這珍稀的好玩意實在是太多了,那啥,就是那些……」

  他話還沒說完,眼角的餘光猛地被於飛辦公桌上那片金燦燦的光芒攫住了。

  聲音戛然而止,就像被按了暫停鍵,趙大春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原本要說的話忘得一乾二淨。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僵硬地轉動脖子,確認自己沒看花眼。

  「臥……槽……!」

  下一秒,他像是被彈簧彈射出去一樣,猛地竄上前幾步,差點撞到辦公桌沿,手指顫抖地指著那副攤開的金撲克,聲音都變了調:

  「純、純金的撲克?!真傢伙?!」

  他湊近了看,又不敢真的用手去摸,只是伸著脖子,臉上混雜著極度震驚、羨慕和一種看到傳說級道具的亢奮。

  「於老闆,你這……你這路子也太野了!就是俺叔那裡,吹得天花亂墜,也沒有這麼奢侈的玩意啊!這得多少克?這牌背花紋……哎呦喂,這手感隔著空氣都覺得不一樣!」

  他這邊大呼小叫,剛巧抱著一摞文件進來的奧偉被這動靜吸引,順著趙大春的目光看去,頓時也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文件都差點滑落。

  喃喃道:「飛哥……這……這又是哪位神仙朋友的手筆?」

  於飛看著眼前兩雙瞪得如同銅鈴般的眼睛,再想想正在趕來的陸少帥和杜子明,忽然覺得,用這副金撲克組織的牌局,恐怕還沒開始,就已經值回票價了。

  他慢悠悠地開始洗牌——當然是小心翼翼地——金屬牌張相互摩擦,發出低沉而獨特的沙沙聲。

  笑著對趙大春和奧偉說:「怎麼樣,待會兒圍觀一下地主們的戰鬥?不過離桌子遠點,我怕你們口水滴上去。」

  「吸溜~」

  趙大春滿滿的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作為一家之主,我的眼皮還沒那麼淺。」

  奧偉則嘿嘿一笑道:「哥,咱今個準備殺幾頭豬啊?」

  喜歡我有一座山我有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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