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滄海桑田裡的隱秘


  顧小年臉帶笑意地進了大理寺的衙門。

  雖然今日先是被魏央搞了一下,又在周錦書那姑且算是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之謎,本該是很沉重的心情。

  但顧小年擅於調整自己的情緒,即便是做出一副仇深似海的樣子也不能解決什麼事情,而且現在是有事來求陳晟幫忙,自己上門總不能把自己的情緒來渲染給別人。

  馬進老遠就走了過來,在得了通報之後。

  大家都已經是熟人了,好幾次案子都是相互合作,現在看了顧小年過來,也是笑臉相迎。

  「顧大人還帶什麼東西啊。」馬進笑笑。

  顧小年笑著問道:「陳兄在哪?」

  「我領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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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進了大理寺的班房,馬進招呼了一聲,然後便退下了。

  「顧兄弟來了。」陳晟揉了揉眉心,說話時有氣無力地。

  顧小年把手裡的東西放到了桌上,剛一打開油紙包,就看到陳晟隨手拿毛巾擦了擦手臉,直接撕了個雞腿咬了。

  陳晟吃得滿嘴油,他鬍子拉碴,掛著倆黑眼圈,明顯是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顧小年挑了挑眉,也沒問,只是給他倒了杯酒。

  「嗝。」

  許是喝的急了,陳晟嗆了下,然後胡亂抹了把手,一屁股坐下了。

  「唉,兄弟苦啊。」

  顧小年搖頭失笑,不知道他哪來的這感慨。

  對方年輕而居高位要職,又是首輔之子的心腹,武功雖然未入絕頂,可顧小年知道他一直在修行,對於武道一途從未放棄懈怠過。

  難不成是在武道上遇到了什麼難題?

  顧小年喝了口酒,看著陳晟。

  「讓顧兄弟見笑了。」陳晟搖頭笑道。

  「不妨說說?」顧小年說道。

  「一些案子的事兒。」

  陳晟忽地問了句,「顧兄弟破境了?」

  顧小年微愣,自己通習奇門之法,又有心法自生斂息,陳晟是如何感知的?

  不過待他看到陳晟眼神之後,轉念便是一笑,原來是被對方詐了一下。

  「僥倖突破。」顧小年也不隱瞞,大方承認。

  陳晟暗道一聲果然,眼神略微有些黯淡,不過很快便恢復過來。

  「顧兄弟果然天賦異稟,同樣也是好運道。」

  「算是吧。」顧小年也有感慨,「北涼一行,兇險叵測,倒是差點回不來了。」

  陳晟沒有多問。

  他心裡自然是有嫉妒的。

  ……

  彼時兩人初見時,陳晟已在先天日久,而顧小年不過初窺武道。

  神都再見沒過多久,顧小年踏入先天,可陳晟仍未破境。

  時至今日,短短一年功夫,兩人已是有了明顯的差距。

  做人要戒驕戒躁,習武之人更是要學會壓住自己的火氣,而為官更是要講究八面玲瓏。

  人無完人,陳晟心裡會有嫉妒很正常,但世上天才多了,他把顧小年當朋友,自然不會施什麼手段來害了對方。

  反而還要像原先說過的那般,兩人要相互扶持,一人走的遠,另一人自然也可以跟著沾光。

  他是傅清書的心腹,對於一些隱秘之事也有邊邊角角的知悉,而他又久歷官場,如此神都那種沉悶和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那種感覺自然早察。

  ……

  「此番可有收穫?」陳晟問道。

  顧小年想了想,暫將那枚棋子的事情隱瞞了,然後把在寒淵秘境裡的一些過程講了講。

  陳晟聞言,眉頭漸漸皺起,不過聽完後不只是想到了什麼,神情鬆了松。

  「此事如今看來,應該是被鎮壓下去了。」

  他有些複雜地笑了笑,「名門大派之間多有齷齪,但那也只是弟子與弟子之間的競爭,高層與高層之間的博弈。但大多數人對於門派都有一份歸屬感,而對外,江湖各派更是同氣連枝。即便是早前的那些邪魔外道,他們之間也是彼此牽扯,相互多有扶持。

  雪女宮做了這麼一檔子事,要說沒有跟其他聖地的人打過招呼是不可能的,不然的話,現在局面也不是她們只封山便能無事的。」

  顧小年皺眉道:「哪怕犧牲掉了自己門派中的弟子?」

  陳晟知道他說的是誰,當下開口,「在一定的利益面前,沒有什麼是不能犧牲的。而且,這一次恐怕也由不得那些門派的人來做主。」

  顧小年一怔,以為他說的是朝廷。

  陳晟看他一眼,搖了搖頭,待抿了口酒後,這才說道:「天下所有勢力,無論是朝廷還是那些世家門派里,都只需要一個聲音,當他決定了的意志,誰都無法改變。」

  說著,他隱含深意地看了對面那人一眼,「所以說,與其說是滄海桑田,世事無常,倒不如說這只是那幾個人靜極思動,偶爾交匯了幾個念頭罷了。」

  顧小年雙眼眯了下。

  「陳兄這話說的,也太過含糊了,遮遮掩掩的不爽利。」

  陳晟笑看他一眼,低了低頭,「天人千年絕跡不假,可人間尚有千歲,那千年前的那批人,總會活著幾個吧?」

  顧小年瞳孔驟縮,雙手下意識一緊。

  陳晟笑笑,「顧兄弟倒是好定力,我當年聽得這些秘聞的時候,可是更為不堪。」

  「這,」顧小年定了定心神,仍是那般令人難以置信,「這也太過匪夷所思了。」

  上輩子莫說人活千年,就是活個百歲都是長壽了。魏央能活千年只是江湖上所說的理論,畢竟對方現在也不過天命之年而已。

  要真有那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存在,他們還是人嗎?

  「要不,怎麼能稱為陸地神仙呢。」陳晟說了句,又撕了個雞腿啃著。

  顧小年看著他,越發覺得眼前這人深不可測,不是武功和心計,而是這份見識。

  對方曾說自幼拜入浮雲觀,難不成當年在浮雲觀武功沒怎麼認真學,反倒是一直當的圖書管理員?

  陳晟說起天人時的語氣裡帶了些輕蔑,好像是頗為瞧不起的樣子。

  顧小年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

  陳晟只是搖頭笑笑,「江湖之大,天才如過江之鯽,就算百年不出龍鳳,可這悠悠千載,豈能真連個天人都無人突破?」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有些人不願意讓新人分一杯羹,不願意給後輩這個機會,不願意讓這天下的格局改變。是那些人,斷了這追尋天人的可能。」

  陳晟臉色淡淡,擺了擺手,表示不多說了,但喝了幾口酒之後,還是伸手向上指了指。

  他現在的樣子有些狼狽,就跟通宵達旦的賭徒一般,只不過他的臉色依舊那般冷漠,眼神里卻帶了幾分嘲笑。

  「舉頭三尺有神明呢,當年我被逐出門牆,僥倖撿了一條命,這些話,入得你耳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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