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人都會有顧慮


  顧小年不怎麼迷信,有忌諱,但不深。

  對於舉頭三尺有神明之說,他敬畏,但不十分信。

  而看著陳晟這般的諱莫如深,他也不好多問,因此也就略過了這個話題。

  但人都有好奇心,這一旦被勾起了興趣,很難不去想他。

  顧小年也是如此。

  因此,他想了想,還是問道:「也就是說,此事與那些門派並無本質關係,而是上頭的人?」

  陳晟點點頭,「是啊,這種牽扯到了聖地臉面和江湖道義的事情,誰能輕易下了決定,也就只有那些人。」

  顧小年點點頭,雖然心裡沒有放下,但也不再問了。

  通過此事聯想,這思維一旦發散,便不難聯繫到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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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當今陛下的病情,以及雪女宮的那位聽雪仙子入宮。

  顧小年搖了搖頭,目前來說,這些不是他能參與的,人在朝堂,要想活得長,就得難得糊塗。

  他也喝了口酒,默不作聲。

  「聽說你今兒個進宮了?」陳晟隨口問道。

  顧小年點點頭。

  陳晟見他沒有立即開口,還以為他不想說,剛待說些什麼,便聽對面那人開口了。

  「這件事我與你說,還請陳兄放在心裡,莫要說出去。」顧小年抬眼,帶著幾分認真,「今日我來找你,也與此事有些關係。」

  陳晟聽了,將手裡的杯子放下,慢慢咀嚼著嘴裡的肉,卻是一下陷入了沉默。

  他能聽出顧小年話里的深意。

  為什麼讓他放在心裡,不過就是別跟他身後的人去說罷了。

  陳晟心裡笑笑,自己身後是誰?

  如此明顯,他才想要斟酌。

  斟酌一下,這件事他需不需要聽,不但如此,還要斟酌這件事他需不需要幫忙。

  顧小年也不催他,只是一個勁兒地倒酒,他自己的面前總是那半杯,可給陳晟續地倒是勤快。

  一壺老酒,如今已經去了大半。

  ……

  有時會覺得地位高的人說話總是少了幾分痛快。

  不是故意遮遮掩掩地打機鋒,而是一種顧忌和斟酌。

  因為他們需要考慮的更多,這一點隨著地位越高,見識越廣,自身的能量越大,而愈加明顯。

  所以才總會給人一種不爽利的墨跡感。

  就像是原本混街頭的那些不良,他們在市井中橫行無忌,一言不合就是踹攤子,飽以老拳,甚至最後可能發展成幾條街的規模性械鬥。

  那個時候敢拼,會因一句話而衝鋒在前,流血流淚。

  可當混出了頭,入了幫派堂口一炷香,遇事不再是自己出面跟人對罵挑刺兒,見了不爽快的只是一個眼神便有人去拼命,那樣自己就再也不會親自上場去砍人了。

  這是同樣的道理,地位高的人惜命,有顧慮,他們不會自己去拼命,也不會讓拼命的事情跟自己扯上關係。

  或許他們本質上仍是流氓,但不再盲流了。

  因為他們會因生存而產生思考,為好好活著而多一分考慮。

  如今的陳晟,大抵便是這麼一種心理。

  他是靠傅清書的提攜而走到今天的,因此他是堅定不移的首輔派系。

  可此時坐在對面那個吃炊餅的小子,卻是如今公門裡有名的『閹黨』。

  這個有名,是相對對方所做下的事情來說的。

  最典型的,就是顧小年剛入錦衣衛沒多久,只能算是公門裡的一個雛兒的時候,就敢滅了兵部侍郎的滿門。

  這裡面的算計暫且不說,只說此事的影響。

  殺人不難,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很容易。難的是殺了人還屁事兒沒有,反倒一路升官,混的算是風生水起。

  刨除個人的能力外,最直白的講,就是有靠山。

  廠衛中人的靠山有且只有一個,那便是當朝千歲。試想,若不是顧小年榜上了魏央的大腿,他滅了邱忌滿門之後,最起碼也要進一趟刑部大牢,由六扇門來審訊一番。

  無他,就算是顧小年占了理,證據確鑿,邱忌該死,可這件事情的影響不是簡單靠證據和定罪就能簡單抹除掉的。

  正四品的侍郎,還是大周六部之首的兵部高官,說被滅門就被滅門,而且連審都沒審,直接就被錦衣衛抄了,現場處決,這件事本就駭人聽聞。

  在袁城時期,錦衣衛的權利沒這麼大,可哪怕現在廠衛權勢因魏央而盛,顧小年此舉也是犯了忌諱。

  廠衛想殺誰就殺誰,這已經不是今朝陛下剛登基的那個動亂時候了。如今朝局穩定,適時毒散案剛過去沒多久,哪還能出現這等事情?

  能在神都為官的或許有草包,但絕對不多,而朝堂諸公更沒誰是傻子。

  邱忌的定罪,明眼人看的看得很明白。

  可就是這樣,顧小年依舊平安無事。

  所以說,他就是閹黨,也只能是閹黨,而且還是類似俞文昭這等八侍從心腹的閹黨。

  朝堂諸公能說什麼?

  想要問罪的人能說什麼?

  只能是魏千歲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在朝堂上壓下了,那這件事就只能揭篇了。

  但暗流仍是存在的,揭篇不代表就這麼過去了,或許總會有一日還會爆發出來。

  只不過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罷了。

  而陳晟與顧小年來往的事情,他們彼此身後的人自然是清楚的很。他們並未受到什麼阻攔,但誰都不會認為這是一種認可,只不過是無傷大雅的小事,入不得那兩人的眼罷了。

  可現在,陳晟自然是要想多的。

  顧小年今日進宮見了誰,首輔這邊的人都知道,而陳晟也就會知道。那這位顧千戶一身狼狽帶傷地出了宮,他們自然也是知道。

  這是頗值得玩味的事情。

  陳晟看著對面那人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美滋滋吃餅的樣子,他額頭不由地就有冷汗滑下來了。

  媽的,他心裡真是有些發怵了。

  ……

  「你姑且說說,我就這麼一聽。」

  陳晟抹了把臉,不動聲色地擦了擦汗。

  顧小年看著他,心裡一笑,不過也可以理解。

  如果自己今天出宮不是那麼狼狽,或者說剛巧今天入宮見的不是魏央和周錦書,那陳晟也不會如此緊張。

  他這麼緊張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在傅承淵那邊的地位想來也是不低,最起碼也是進入了核心的圈子。

  不然的話,也不至於這樣。

  「先說我的來意吧。」顧小年說道:「我想借大理寺的白隼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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