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乍見之歡


  腦海中浮現過很多場景——    父親指著他的臉罵『孽障,還不住嘴』,幾個元嬰老怪道他口無遮攔,然而現在……安靜,太|安靜了。    夏夜白訕訕笑了兩下,心道你們倒是開口說話啊。    「你這個……」終於有人開口。    夏夜白身軀一震,激動地抬起頭,準備迎接當頭棒喝。    「你這個反駁老夫認為不可。」    話音戛然而止。    夏夜白一口氣吊在嗓子眼,有一種無法宣洩的鬱悶。    林尋一挑眉,覺得很有意思,他竟在在場幾人中眼中看到幾分忌憚,是因為夏夜白如今對雪閣閣主有救命之恩,還是說……夏夜白未來有可能成長為一位真正的靈者?    夏夜白蔫蔫坐了回去,話題尷尬的幾乎進行不下去,林尋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事情尚無定論,打著『滅陽』的旗幟過了些。」    「林宗主此言差矣,」有人辯駁:「想三皇子死時,手中抓著的玉佩乃是丹陽府特製,之前也有僕人叛逃,放出風聲幕後真兇乃府主黎摩。世事難有蹊蹺,這兩件事重合在一起,幾乎可以鎖定真兇。」    林尋含笑,「有理有據。」    剛才說話的人無端覺得胸悶,像是一拳頭打在棉花上,你卯足了全力出擊,對方只是不痛不癢地應上幾句。    林尋聲音平穩,「丹心碧血,謂之陽為君子,丹陽本是美名,何必打出『滅陽』虛名」    「宗主所言有理,倒是老夫想法偏頗了些。」天聖院長此時開口,他並不計較細枝末節,於他,出師名叫什麼不值一提,他只看重需要讓林尋坐的位置,「林宗主全權負責本次圍剿,由你來定名再適合不過。」    「呵。」原本不將這些人放在心上的丁聖眼角微彎,笑容略帶輕薄。    林尋不著痕跡地斜他一眼,起身,氣勢十足,語帶肅殺之意:「無論丹陽府如何行徑,『丹』和『陽』卻是好字,此番戰役,諸位當如驕陽,戰勝惡冬。」    「好!」有人擊掌讚嘆:「好一個當如驕陽,枉丹陽府以丹陽為名,和林宗主之言相比,格局太小了些。」    天聖院長同樣笑道:「不知我等以何為出師之名?」    林尋踱步到門檻邊,雙目凝視雲層後隱蔽的春陽,眼神深邃,「大道求長生,願我輩與日月同輝,驅散萬里黑暗,當如……日不落。」    「……」    他轉身,仿佛夾帶浩瀚星辰,「隊伍名字,便是日不落!」    「……」    「老師。」身後一名合歡宗的女弟子拉拉他的袖子,小聲道:「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林尋語氣堅定:「為師心意已決。」    「林兄,」不再稱『宗主』,天聖院長語氣帶著勉強的熱絡,「這名字,是不是過於,呃,『大氣』了些。」    林尋,「壯士出征,尚缺戰袍。」    此言一出,無人反對,生怕他再提出匪夷所思的要求。    比起身著彩衣,單是名字尚好接受些,大不了到時不宣揚出師名。    ……    夜色沉靜。    合歡宗恢復往日平靜。林尋沒有留客,而確認他願意接下這個燙手山芋後,來的人馬也沒有一刻想多待。倒是夏侯爺單獨將夏夜白叫出去說話,後者遲遲未歸。    「出來。」林尋對著層層樹影中出聲。    來人並未刻意隱藏自己的氣息,那和樹影疊在一起的影子早就暴露他的蹤跡。    自陰影處,走來氣質高貴的少年,他在幾丈外行禮:「老師。」    見是蘇興邦,林尋微微點頭。    蘇興邦走近,他的個子最近竄了一大截,劍者的特質讓他收斂不少皇子的傲氣。    他面有躊躇,林尋便先開口:「可是有事?」    蘇興邦點頭,「學生有一事想要請教。」    「你是想問為師為何要答應參與圍攻丹陽?」    蘇興邦抿唇,間接默認,良久,他道:「指向丹陽府的線索都太過刻意。」    林尋,「你認為有人在刻意栽贓陷害?」    蘇興邦,「是。」    林尋向前走了幾步,鼻尖隱隱嗅到一陣梅花幽香,「黎摩作為一府之主,手段有的是,你覺得他為何不做澄清,甚至沒有遏制事態發展?」    蘇興邦沉吟:「不知。」    寬大的黑袍下,林尋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斗篷的遮蔽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    蘇興邦站在原地未動,隨著時間流逝,他的神情驀地堅定起來:「敢問老師,是否真正視我們為弟子?」    林尋頷首:「自然。」    蘇興邦:「無論何時,這合歡宗都是我們最後的後盾?」    林尋淡淡道:「我在或者不在,合歡宗永遠可以是爾等歸處。」    蘇興邦:「包括黎環?」    「一向如此。」他又道:「若是不想休息,便回去修煉。」    聞言蘇興邦深深作了一揖,轉身伴著茫茫月色回屋。    待他離去,林尋方才開口:「聽了那麼久,不出來打個招呼?」    一道低沉的嗓音從樹上傳來,「擾人清靜可不是君子之風。」    林尋仰頭,斗篷帽子脫落,流雲般的黑髮傾瀉而出,「偷聽的更不是。」    丁聖偏過頭看他,「樹不動,借樹而息,我便不動,倒是你,從那頭走到這裡,打破這方寧靜。」    兩人身高本就有差,林尋本想飛到另一棵更高的樹上,又想到要花錢,便作罷,走到樹下,道:「關于丹陽府,你知道的隱情怕是不少。」    丁聖模糊不清的『恩』了聲。    林尋眸光變亮,「說來聽聽。」    丁聖自然不會全盤托出,甚至一個字也不會透露,但觀林尋目中隱藏的一絲狡黠,忽就興起逗弄的心思。他縱身而下,不借任何力量,身子輕飄飄的落地,用指在林尋手心劃字。    引魂旗。    見林尋不發一言,手收回藏在袖中緊緊攥緊,丁聖笑著離去,這涉及到一個天大的秘密,但這天下沒有能知曉,歷來關於引魂旗的記載只在《煞妖典》中。    依林尋的性情,怕是有好幾晚要絞盡腦汁,翻經閱典,夜不能寐。    目送他離去,林尋沉聲:「關於引魂旗的消息,多少靈石?」    【系統:八萬。】    一直攥著的手張開,裡面躺著從丁聖身上隨手順來的黑色小瓶。    「值錢麼?」    【系統:六萬靈石。】    林尋將它抵給系統,補了兩萬差價,「我要有關引魂旗的所有信息。」    說話間他重新戴上斗篷帽子,嘴角勾起。    能用錢買到的消息,為什麼要動腦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