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吾皇萬歲
撇去裡面的住客不論,無憂山莊真的是個很美的地方。林尋他們快要到的時候接近正午,陽光直射下來,給周邊的雲霧鍍上金光,使之看上去極為溫暖。
林尋站在遠處,有感道:「這方才對得起無憂二字。」
「無憂山莊最早叫臥龍山莊,效忠皇室,」江玉道:「裡面都是能人志士,後來東台國滅,死的死,瘋的瘋,逐漸成為今天的無憂山莊。」
林尋:「前朝遺患,朝廷為何沒有派人剿滅?」
江玉笑道:「無憂山莊的歷任莊主,都是極其厲害的存在,無憂山莊不是不可以剿滅,但那樣付出的代價是任何一個皇帝都不願看到的。」
他遙望無憂山莊,眼神深邃滄桑:「世人只看到無憂山莊內鬥嚴重,每天都有人在莊內自相殘殺,但如果無憂山莊內一派和諧,皇上如何能容忍得了它的存在。」
林尋一怔,「你是說……」
「無憂山莊內鬥的確厲害,但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一個特點。」
林尋回憶了下,大部分人是正常武鬥而死,但每次一旦有年輕人進莊,勝利的基本上全是年輕人。
江玉嘆道:「很多事情都要看結果,比方說『忍』這個字,不管無憂山莊在謀劃什麼,贏了便是臥薪嘗膽的佳話,輸了這麼多年的忍耐都是在苟延殘喘。」
林尋:「他們想造反?」話已出口,又覺得不對,江玉和辰寒的關係看上去很好,若是無憂山莊妄圖謀反,江玉應該不會任其做大。
江玉抬起手,想摸摸林尋的頭,又想起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孩子,「他們要的只是一個未來。」
見林尋低頭沉思,江玉大笑,拉了他一把,「走,為父去陪你闖一闖這個被世人視作龍潭虎穴的地方!」
無憂山莊上面的牌匾字體一貫的霸氣。
江玉看了一眼:「奇怪,從前莊門從來不上鎖。」
林尋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
他甚至沒有看見江玉有動作,門便被一股內勁沖開,正靠在門邊睡覺的中年男子一驚,猛地跳起來,「哪個不要命的,敢來打擾爺爺我睡覺!」
「這麼多年竟沒有一點出息。」江玉冷冷掃了眼地上滾了一圈的中年男子,「還在玩著碎大石的把戲。」
乍一聽語調有些熟悉,中年男子揉揉眼睛,看清來人,俊美無濤,邪性的不像話,時間基本在他面上沒留下什麼痕跡。
「邪、邪王!」
叫完後,抱起一塊巨大的石頭,一個箭步衝進房子裡,抵住房門。
江玉沒有理會,帶著林尋一路往前,所有看見有陌生人踩進自己地皮,要衝上來拼命的,見到是江玉後紛紛跟見了鬼一樣,緊閉房門。
林尋:「……你究竟在這裡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
江玉一臉平靜:「很多年前,跟他們交流過一次罷了。」
林尋突然道:「論單打獨鬥,你和蘇秦誰更厲害?」
江玉:「持久戰。若是武功,我在蘇秦之上,但他的毒術高超,很難有人近身,和用毒的人打鬥,一直要保持在高度集中的警覺,很費心神。」
林尋:「可我聽說蘇秦第一次來這裡是用輕功逃出去的。」
邪王似乎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那是因為他是個老實人。」
林尋正要細問,透過樹木縫隙看到不遠處一個身影,他腳不挨地,像是飄著走一樣。
顯然那人也注意到了林尋這邊,他並未像其他人一樣慌忙逃竄,反倒是朝著這個方向『飄』來。
「江宮主,好久不見。」萬蛇王優雅從容地打招呼。
江玉微微詫異了一下:「你這條蛇居然還活著?」
萬蛇王嘴角的笑容一僵,想來是記起一些並不美好的過往,他身下的巨大青蛇似乎很懼怕江玉,一個勁地向後退。
江玉也沒繼續給他難堪,帶著林尋繼續往前走。
林尋走到前面時還轉了下頭,對他揮揮手:「再見,族人。」
萬蛇王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無憂山莊的人對林尋的身世其實都有一定猜測,不過當年實在是被教訓的太慘,以至於都不敢說些什麼。
現在看到這二人行徑,萬蛇王氣得連表情都控制不了。
親生的,絕對是親生的!
兩人走在路上,江玉偶爾會跟林尋說一些以往的事情,不過都是三言兩語帶過。
林尋:「母親曾也是這個莊子的人?」
江玉點頭:「當年為了對抗蓮國派來的死士,我在江湖上創建邪宮,你母親則是執意留在無憂山莊,蓮國的死士再厲害,進了這裡也沒有活路。你母親唯一需要做的,是讓自己在這裡生存下來。」
他又道:「無憂山莊的莊主曾出手幫過她一次。」
林尋明了,辰寒能容忍無憂山莊的存在,撇去其他原因不說,怕是也是有江玉在其中周旋。他問:「無憂山莊聚集了一群瘋子,現在莊主年紀輕輕,如何拿捏的了?」
「年紀輕輕?」乍一聽到這個詞,江玉明顯愣了愣,爾後失笑:「他的歲數和為父差不多。」
林尋:……
「和他修煉的功法有關,」江玉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算起來,這個月剛好到日子。」
最大的一間建築,依舊是空蕩蕩的,門前有人踩著凳子費力擦著門邊沿,和林尋第一次來這裡沒什麼區別。
唯一的不同,他上次來,打掃衛生的是無憂山莊的莊主,這次來,卻是六七歲的孩童。
他從凳子上下來,挽起袖子,擰抹布,動作和無憂山莊的莊主如出一轍,溫溫吞吞,不疾不徐。
見到來人,放下抹布,走上台階,重新踩在高高的凳子上,和他平視,從容不迫道:「你來了。」
不知是對林尋說,還是對江玉說。
江玉:「無憂山莊的歷任莊主修煉的乃是《無憂訣》,修煉這種功法的人,修成時多少歲,以後便會一直保持著那個時候的容貌,這本功法唯一的缺陷是,每過三年,便會有一個月世間處於還童的狀態。」
林尋:「這本功法要是被江湖裡的一些女魔頭知道了,估計拼了性命也要搶來。」
江玉搖頭:「《無憂訣》只能由男子修煉,而且對修煉者天資要求極高,修煉此訣有極大的風險,一旦不能成功,便會爆體而亡。」
無憂山莊的莊主淡淡道:「邪王想必已經將你的身世還有蓮妃的事情告知,這樣一來我們之前做的買賣就要換個籌碼。」
林尋:「的確,你的籌碼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吸引力。」
無憂山莊的莊主眼中流過一抹暗光:「這麼說,你已經培育出了蠱王墳。」
聞言,江玉也是有些驚訝地看向林尋,這孩子竟然也在蠱術一道上有天分,這天分,甚至超過了他母親。
蠱王墳,從來只有記載,並沒有人真正培育出過。
林尋:「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買賣。」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無憂山莊的莊主似乎頗為滿意。
「你想要什麼?」
林尋沒有回答,反問:「你想要什麼?」
即便是稚童模樣,無憂山莊的莊主五官反倒更迷人,白白嫩嫩的,尤其是嘴巴,小小的,可愛極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幾絲疑惑。
林尋:「據說你救過我母親的命。」
一旁的江玉眼中閃過讚賞,知恩圖報,這孩子的品性極好。
無憂山莊的莊主瞭然:「你是指那件事,順手罷了,剛巧我那日心情不錯。」他看著林尋:「我感興趣的只有你手上的蠱王墳。」
林尋:「除此之外?」
無憂山莊的莊主:「若我說我要做這天下之主,你又能如何?」
聽到『天下之主』四個字,江玉的眼睛微微一眯。
「又或者我想嘗嘗皇室的榮華富貴,看看辰皇如鯁在喉,偏又無能為力的樣子。」他淡淡道:「除了蠱王墳,我要的你都力不能及。」
林尋:「如果我說可以呢?」
無憂山莊的莊主和江玉同時定定看他。
林尋:「只要你敢跟我進宮一趟,我便可以滿足你其中之一。」
無憂山莊的莊主瞳色變深:「你要是做不到……」
「蠱王墳我會無條件雙手送上,但我要做到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並且另付一萬兩黃金,蠱王墳依舊是你的。」
不過須臾之間,一個『好』字便輕飄飄地傳來。
……
朱紅色的宮牆,神情冰冷的禁衛軍,被林尋牽著的小孩冷邦邦道:「這裡的景致,倒是十年如一日。」
辰寒一早便收到他們回來的消息,派李公公在宮門口候著。
看到林尋牽著的小孩,疑惑:「這位是……」
林尋打斷他:「父皇想必已經等很久了。」
李公公識趣地應了聲是,沒有探究小孩的來歷。
一到皇城外,江玉便是在暗中跟隨,他看著林尋一路沉默牽著無憂山莊的莊主走,猜不出他要做什麼。
路上有不少宮人好奇地看著這個孩子,思考他的來歷,皇宮裡有時也會來些王公貴族,自己面聖,將孩子交給別人代為看管,也許正巧被二皇子遇上。
辰寒一個人坐在殿內,見到林尋牽著個小孩進來,同樣不解。
「這孩子是誰?」
林尋:「我兒子。」
晴天一個霹靂,炸得辰寒和無憂山莊的莊主同樣愣住。
作為最淡定的當事人,林尋低頭看著呆呆怔住的無憂山莊莊主,幫他理了理鬢角碎發:「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皇孫了。」然後手托著稚童軟軟的屁股,抱起來,道:「來,叫皇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