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吾皇萬歲


  哐當一聲。

  屋檐上正坐著看好戲的江玉險些一頭栽下去,怎麼轉眼間,他就多了個乖孫?

  想到無憂山莊真實的年紀,再看看現在被抱在懷裡的小屁孩,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正當江玉有些手足無措時,忽然想到自己現在是在屋頂,根本不用面對這種令人惡寒的情景。

  同江玉的鬆口氣相比,辰寒當之無愧是直接當事人。

  「皇、皇孫……咳咳咳……」劇烈的咳嗽讓他病態的臉色泛起一抹潮紅。

  一張小臉轉過來,幾乎和林尋面貼著面,此時無憂山莊的莊主已經緩過神來,語氣冷得掉渣:「你方才讓我叫什麼?」

  林尋附在他耳邊,聲線詭異的誘惑:「皇家的富貴,就在你面前,唾手可得。」

  一記凌厲的眼神射來,林尋沒有絲毫緊張,「指不定父皇高興了,還會抱著你坐在龍椅上玩耍一會兒。」

  那漂亮的小臉蛋一片鐵青,僅存的理智提醒他這裡是皇宮,如果現在就下殺手,自己也沒辦法全身而退。

  

  自己的臀部完全坐在對方的胳膊上,無憂山莊的莊主一字一頓咬牙道:「放開你的手。」

  林尋將他放在地上,周圍的冷氣才消散了些。

  「兒子?」辰寒止住咳嗽,眼中帶著嘲諷,看著這五六歲的孩童道:「你可知道他多大了?」

  林尋:「大概。」

  「他的生母是誰?」

  林尋:「不祥。」

  辰寒冷笑:「那你究竟是從哪裡看出他是你兒子?」

  林尋:「長相上。」

  一大一小,林尋的面相清秀優雅,而無憂山莊的莊主,此刻雖然是個幼童模樣,但他的五官線條很柔和,容貌上給人的感覺相當溫柔儒雅,兩人雖然都屬於好相貌,但給人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

  林尋蹲下身,目光凝視面前的小臉蛋,對辰寒道:「從眼睛到下巴,他沒有一個地方像我的,跟我和我爹一樣。」

  屋頂上的江玉捂住心口,戳心了。

  辰寒眼皮一跳,他覺得自己畢生的忍耐力幾乎都耗費在林尋身上,嘴唇動了好幾下,最終只化作兩個字:「退下。」

  直到看到林尋和那孩子的背影,化作兩個小黑點消失在遠處,辰寒方才氣順一些,喝了口茶又忍不住低低咳了幾聲,想開口,嗓音一片喑啞。

  「傳太醫。」恰在此時,一個很低的聲音,替他說道。

  辰寒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江玉,失笑:「這麼多年了,二哥倒還是能了解朕的心思。」

  江玉擺擺手:「你要說的除了『救駕』就是『傳太醫』,並不難猜。」

  「……」

  宮裡最近多了不少宮女的新面孔,選秀結束,留下來的幾位秀女都是要有人貼身服侍的,再過不久又是先皇忌辰,忙前忙後的不少。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走在路上,最是無所事事。

  無憂山莊的莊主見林尋優哉游哉地走著,不時還停步欣賞下風景,眉峰小小地聚起:「為何你沒有事做?」

  林尋:「我是個被廢的皇子。」

  無憂山莊的莊主停下腳步。

  林尋回頭,「怎麼不走了?」

  「你說過,會有享用不竭的榮華富貴。」

  林尋雙眼帶笑:「誰告訴你只有正統皇親國戚才能享受?」伸手牽住小孩的手,他邊走邊道:「比起富貴,無憂山莊可抵得上半個國家,莊主大人怎麼偏偏對皇室的富貴情有獨鍾?」

  「無憂山莊很早以前本就是屬於皇室的一股勢力。」無憂山莊的莊主淡聲道。

  林尋記起江玉說過的,道:「臥龍山莊。」

  他點頭,「山有臥龍,匡扶社稷。東台國未滅時,臥龍山莊是天下第一莊,享有的待遇不比王侯將相差。」

  林尋想到無憂山莊如今的死的死,瘋的瘋,也不免心有戚戚,他腳步放緩,身旁的小孩漸漸超過他,亦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是踩在一片極為熟悉的土地上。

  「你住在哪裡?」一道聲音忽然發問。

  林尋正在想別的事,隨意『嗯』了一聲。

  「即便被廢,也該有個像樣的地方。」

  林尋並不瞞他,「我目前借住在別人那裡。」

  前面的身影猛地停下,林尋及時停步。

  「借住?」

  林尋:「地方不大,但安靜祥和,適合參禪。」

  無憂山莊的莊主吐出兩個字:「蘇秦。」

  林尋頷首表示默認。

  「換地方。」後者毫不猶豫表示拒絕。

  林尋:「比起皇宮裡其他地方,那裡算是一片難得的淨土。」

  雖是幾乎沒什麼人氣,來來往往下人少得可憐,但至少沒有爭名奪利,暗哨遍地的情況。

  無憂山莊的莊主嘴角勾起,「連轎子都沒有的淨土?」

  林尋訕訕笑了兩聲,如蘇秦這般,兩袖清風到人盡皆知的境界,約莫也是一種本事。

  他道:「等你將一萬兩黃金給我,不但有轎子,還有汗血寶馬。」

  「辰皇一沒有如鯁在喉,二來我還要同你寄人籬下,」無憂山莊的莊主回過頭瞥了他一眼:「你從哪裡看出我的願望達成?」

  林尋認真道:「很快會的。」

  ……

  石桌上攤滿各色瓶瓶罐罐,一隻修長美麗的手正認真地給每一個面上貼入標籤,分門別類。黑色的長髮垂在冰涼的桌面,蜿蜒滑下,煞是動人。

  蘇秦很早就聽見了腳步聲,一個虛浮悠哉,不難辨認是林尋的,還有一個落地聲十分輕,一般人的耳力幾乎聽不見。

  他抬頭,看到林尋牽著個小孩走來,蹙眉:「什麼東西?」

  小孩眼神一凜。

  林尋似無所察,坦然帶他來到蘇秦面前,介紹道:「我兒子。」

  蘇秦並沒有多大反應,眼神毫無波瀾道:「你十二歲時,內侍送了個宮女到你房中服侍,你當時功課沒完成,正跟夫子慪氣,無心男女情|事。直接將人連被子扔了出來,之後幾年,內侍便再沒有送人過去。」

  他掃了眼無憂山莊的莊主,繼續最後幾個小罐貼簽的工作。

  「你兒子,自己生的麼」

  林尋沒有繼續否認,抱臂在一旁道:「既然這樣,不如猜猜他的身份?」

  「身著鳳鸞雲錦,這種布藝在前朝時已經失傳,世上所剩不超過百匹,其中五十匹隨著東台國滅一併銷毀,剩下的幾十匹,東台國君在位時,賜給當時的臥龍山莊。」蘇秦幾乎沒怎麼想,緩緩道:「他來自臥龍山莊。」

  「臥龍山莊年紀最小是有天下第一相術師之稱的素安,十四歲,最長者尚待考究,這孩子看上去不超過七歲,顯然不是這二人中的一個。」

  他的工作已經徹底完成,拍了下手,立馬有僕人將桌面上的東西收走:「早聞無憂山莊的《無憂訣》為不世之秘,修煉者容顏永駐,美中不足的是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返童狀況出現。」

  話說到這裡,小孩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啪啪啪。

  小孩連拍了三下手:「此去經年,國師還是一貫的好眼力。」

  蘇秦:「倒是你竟然敢親自來皇宮,聖上還是太寬容了些。」

  「有人說要帶我來享受皇室的尊榮。」無憂山莊的莊主仰起頭:「豈有不來的道理。」

  蘇秦視線落在林尋身上,後者歪了歪腦袋:「他住在哪裡?」

  蘇秦皺眉,剛想拒絕,就聽林尋道:「跟我睡,還是跟你睡?」

  無憂山莊的莊主:……

  蘇秦:……

  在雙方嫌棄的眼光中,林尋識趣地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介意我自己去走走?」無憂山莊的莊主看著林尋開口,話卻是說給另一個人聽。

  「隨意。」

  無憂山莊的莊主抽出被林尋握著的手,轉身像個小大人,背挺得筆直,就要走出別院。

  林尋在後面提醒:「記得趕下午前做好決定,晚上跟誰睡。」

  原本像是松柏一般挺直的脊樑,因為主人腳下一絆,彎曲了一下,淡藍色發梢在空中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林尋搖頭:「人小了,連路都走不好。」他撩起衣袍,坐在蘇秦對面的石凳上:「父皇已經見過他了。」

  蘇秦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林尋:「你不問問父皇的態度?」

  蘇秦:「他的身子狀況不好,只會氣得身子發抖,等他喝了藥,靜下來,自己便會發現端倪。」

  林尋嘴角笑容一僵,辰寒這個帝王在他們這些人心裡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想問什麼就說。」蘇秦道。

  林尋眸光微亮:「我的心思什麼時候表現的這般明顯?」

  蘇秦只說了兩個字:「性格。」

  依照林尋的性格這時候不去從無憂山莊莊主身上找樂子,而是在他這裡花費時間,必定是有想問或是想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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