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吾皇萬歲


  「我拒絕。」三個字很乾脆利落地說出來。

  林尋:「一幅畫花費的紙墨最多只要幾文錢,賣出至少能有十幾兩銀子。」

  無憂山莊莊主沒有絲毫動容:「莊子裡不缺錢。」

  「哦,」林尋聲音平淡無奇道:「蠱王墳再借你一個月。」

  無憂山莊莊主伸出一根指頭:「一百幅,不能再多了。」

  林尋嘴角勾起:「成交。」

  會畫畫已經是很謙虛的一種說法,實際上,無憂山莊莊主極擅丹青,行筆走墨間,將蘇秦的神態很好的拿捏住,林尋在他作畫期間,並未打擾,一個人去到街上打發時間。邊晃悠邊算著時間,每每無憂山莊莊主完成一幅,便進去收好尋找買家。

  有幾次他收畫的時候也忍不住驚嘆無憂山莊莊主的畫工,從旁邊抽了張宣紙,「幫我題個字,」末了,林尋想了想,道:「算了,就寫我的名字,留著收藏。」

  待他寫好,林尋拿著紙透光看了看,似乎很滿意,又抽出一張,攤開放在他面前。

  

  無憂山莊莊主目光凝視他,林尋笑道:「說起來,認識到現在,我竟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不如寫給我看看?」

  「知道身份就足夠了。」無憂山莊淡淡道。

  林尋親自提袖給他研磨,十分執著。

  大約是懶得在這種事上耗時間,無憂山莊莊主握起筆桿,落筆,紙上三個字簡潔有力:

  ——謝雁易。

  林尋看到後,不由道:「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聞言無憂山莊莊主筆鋒一頓,道:「昔年東台國滅,家父緬懷前朝,才有了這個名字。」

  等墨跡干時,林尋同樣將這張紙收好,他離開時,故意板著臉作一本正經狀:「謝先生,我會妥善保管的。」

  無憂山莊莊主在原地想了一會兒,也不明白他是稱呼自己『謝先生』還是在說謝謝先生,想到最後,突然笑了笑,明白林尋是故意這麼說捉弄他的。

  等林尋再回來時,手上提了不少東西,往桌上一放,倒了杯茶一口喝完。

  看著桌上買來的各種小吃,雖然不值錢,但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無憂山莊莊主放下手中毛筆:「你買的?」

  林尋點頭:「請你吃。」

  一個『請』字讓他眉毛幾乎擰了起來,怎麼看,面前的鐵樹也不像能開花的樣子。

  林尋剝了顆糖放進嘴裡,含糊不清道:「彩城的人比我想像的藥闊綽,一幅畫我淨賺二十多兩,這些小吃合計起來也就才五兩。」

  無憂山莊莊主眉頭皺的更深了,竟然捨得給他花五兩?

  心頭的怪異感更強,他仔細想了每一個環節,找不出紕漏,只得當是林尋良心發現。

  林尋休息一會兒,便將他畫完的畫拿走,踱步到外邊,從袖子中拿出剛剛刻好的章子,在畫末輕輕一按,章子上刻著的三個字印在畫上,清楚明晰。

  落下的赫然是無憂山莊莊主的名字,還是方才無憂山莊莊主親筆所寫。

  林尋看了下整卷畫的效果,滿意地點點頭,收好印章,深藏功與名。

  ……

  短短三天,靠著出售畫作,林尋便賺了兩千多兩,要不是趕時間,他還能哄抬價格,再賺一倍。

  第四天,就在林尋和無憂山莊莊主商討是要去找蘇秦,還是先一步離開時,蘇秦已經找上了門。

  他們住在一家不起眼的破敗客棧里,林尋有些疑惑,「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咻』的一聲,他覺得眼前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回過神來,無憂山莊莊主手裡便多了一卷東西。

  攤開,一副美好的觀音送子圖暴露在三人眼前。

  事情敗露了,無憂山莊莊主並不驚訝,蘇秦在彩城,遲早有一天會看到,不過林尋向來胡鬧,就算攤開了講,他也沾不到什麼關係,頂多是幫凶罷了。

  可眼下,那畫卷上的私章顯然不是這麼說的。

  無憂山莊莊主幽幽望了林尋一眼,林尋卻是微張著嘴,似乎極為驚訝的樣子,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沒有一點心虛地抬起頭,目光和他對上,全是不可置信。

  像是在說『你怎麼可以這麼無恥。』

  他的表情極為真摯,若不是當事人,無憂山莊莊主當真看不出其中任何作偽。

  林尋慢悠悠走到蘇秦面前,有些彆扭道:「這件事我也有過失,你就暫且原諒他這一回。」

  正要開口解釋的無憂山莊莊主:……

  「這筆帳日後再算,」蘇秦看了眼無憂山莊莊主,冷冷道了句。

  林尋將畫捲起來,默默收好,心道回去可以翻個幾十倍賣給辰寒或者江玉,相信以他們的性格一定願意花錢看熱鬧。

  「彩城不宜久留,」蘇秦道:「儘快動身,離開域外。」

  林尋推開窗,能看見街道上人來人往,「從前還以為域外必定是風沙漫天,各種遊牧民族混居之地,沒想到管理體系和其他兩國並無明顯差異。」

  「域外一帶範圍極廣,論起面積,辰,蓮兩國都不如,你現在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面。」蘇秦解釋道。

  林尋,「那域外之主豈不是要很頭疼?」

  領域廣闊是好事,但多民族混居,想要統一管理絕非易事,放在和平年代還可慢慢規劃,如今天下紛爭未斷,內外兼顧幾乎不可能。

  蘇秦眼中的冷意少了些,看林尋的目光帶著欣賞:「所以域外一帶雖驍勇善戰,但論起整體實力,並不需要過多擔憂。」

  哪怕是現在日漸衰落的蓮國,想要吞掉域外也不難,只是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又要顧慮到辰國趁虛而入。

  林尋靠著窗戶邊,問道:「不如稍作休息一晚?」

  蘇秦搖頭,「現在就啟程。」

  他說話的功夫,一隻雪白的信鴿從窗外飛進,停在無憂山莊莊主的肩頭,前肢上綁著個紙卷。

  無憂山莊莊主只是掃了眼,便望向蘇秦。

  林尋雖不知內情,卻道:「看來是有些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無憂山莊莊主將紙條扔給他,林尋看過去,上面只寫了四個字:大戰在即。

  淄林一戰,辰蓮兩國尚未分出勝負,眼下最有可能爆發戰爭的便是蓮國和域外。

  他將紙條用火燭燒掉,垂眸盯著明晃晃的火焰:「消息傳播的過於快了。」

  按照原本的計劃,長生的事傳到蓮皇耳中還要個過程,何況謠言畢竟只是謠言,要讓辰皇出兵域外少不了還要費一番功夫。

  「這就要問他的那位好朋友了。」無憂山莊莊主面無表情道。

  「霽初?」林尋見蘇秦並不作解釋,意識到此事多半有霽初的手筆在。

  蘇秦道:「他壓低了丹藥的藥性,蓮皇的身體本就靠著一股藥力支撐,如今蓮皇身體不佳,幾個皇子虎視眈眈,自然急了。」

  林尋站直身體:「這個時候再上奏說域外有能令人長生的寶物,引誘蓮皇出兵?」

  蘇秦頷首。

  林尋嗤笑一聲:「就算真有寶物,等他打完域外蓮國也只有被吞併的命運。」

  蘇秦沒有說話,卻是無憂山莊莊目光落在窗外正午的太陽上,「又有誰會真正設想自己成為亡國之君的畫面?」

  林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隻飛燕正消失在天際。

  當真應了那句話——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

  三人下午便從彩城離開,卻仍是晚了一步,他們在路上的第二天,便見到有流民逃亡外地。基本都是向北逃的,那裡人煙稀少,戰火短時間內還蔓延不到。

  林尋在馬車上閉目養神,蘇秦的聲音傳了過來:「再往前走,成嶺是個中轉地,是就此跟我回去,還是繼續去蓮國?」

  林尋睜開眼,「這裡離辰國太遠,我們想要平安到達,很難。」他偏頭搖了搖無憂山莊莊主:「蓮國此時必定也是混亂,莊裡的人都在那裡,萬蛇王也聯絡不到,想必人還在域外,會不會有問題?」

  「問題……」無憂山莊莊主身體已經在慢慢恢復,相應的,越來越嗜睡,從昨晚到現在,幾乎就沒怎麼睜眼,被林尋晃醒,打了個呵欠,道:「你是擔心他們太過高興了?」

  林尋扶額:「我是擔心他們的人生安全。」

  無憂山莊莊主嘟囔了句『杞人憂天』,換了個方向,背對他繼續睡。

  蘇秦在一旁淡淡道:「就我所知,萬蛇王那條青蛇冬眠時,他能跟著躲在山裡小半年不出來。」

  「但現在還是夏天,」林尋道:「適逢戰亂爆發,依照萬蛇王的性格,會能在山裡呆多久?」

  「四海歸一。」蘇秦和無憂山莊莊主同時道。

  林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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