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吾皇萬歲
沿途多是小道,不時便要顛簸一下,林尋每次都在快要陷入深度睡眠時清醒,待他終於選擇放棄,便見無憂山莊莊主睡得正香。
均勻的呼吸起伏,白皙精緻的臉蛋,第一眼望去便會覺得是個很討喜的孩子。
林尋盯著看了一會兒,覺得看人不能看表面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是不是覺得有些礙眼,」蘇秦淡淡的聲音傳過來,「扔出去埋了如何。」
有感他是因為送子觀音圖的事情心情不佳,林尋背對他長長舒了口氣,幸好在畫上蓋了無憂山莊莊主的章子。
畢竟理虧,林尋覺得有必要婉轉提醒一下蘇秦,方才的提議有些殘忍,指著睡得香憨的小孩道:「你看他睡著的樣子這麼可愛,像個小神仙……要不還是拿出去賣了?」
他們說話間,一隻小小的手撐著榻木坐起來,無憂山莊莊主理了理衣衫,看樣子是清醒了。
「路還遠,」林尋問:「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一記凌厲的眼神射來,林尋微笑注目,將帘子拉開,愉快得透起風來。
蓮國派兵攻打域外,這一場戰爭,就目前的局勢看,蓮國要占上風,但當林尋抵達蓮國時,並不見百姓有多開心,甚至怨聲載道。無憂山莊莊主去同自己的手下會和,蘇秦回到夢園,只剩林尋一人獨自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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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是離硝煙最遠的地方,裡面的人對外面的局勢看得並不清楚,他一走進宮門,便有一干宮女小太監來迎他,熱情和走得時候絲毫沒有變化,期間還有幾個興沖沖地同他說誰又得了寵,調到貴人身邊當貼身宮女。
原本林尋只是聽,不作評論,直到其中有人提到昌然郡主。
「怡貴妃娘娘近日心情糟糕極了,身邊伺候的好幾個都遭了秧。」
「我聽說娘娘經常無緣無故地摔東西,好幾次動了胎氣,有幾個太醫都被接進宮來,生怕出什麼意外。」
再往前走,便是林尋的住處,他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稍說了一會話便散去各忙乎各的。
最後一個走得是翠兒,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我聽一個好姐妹說怡貴妃娘娘有次氣急敗壞下說了幾很奇怪的話。」
林尋對她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翠兒小心翼翼瞥了眼周圍,然後低下頭飛快道:「『怎麼不回我的信,為什麼不會信』,約莫是這樣一類的話。」
「我知道了。」林尋笑道:「不是多大的事,你先去忙。」
翠兒便沒有再放在心上,跑去干自己的事情。
待她的身影漸漸消失,林尋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昌然郡主私下並未放棄與他聯絡,十有八|九她口中不回信的人是指自己。
他想的正入神,前方一道身影進入眼帘,黑髮白衣,雙眼較正常人少了神采。
霽初剛從煉丹的房子裡走出,因為煉丹時熱度很高,他穿的總是相對單薄。
雖然看不見,但他還是停下腳步,準確地朝林尋的方向偏過頭,道:「你回來了。」
林尋原本要點頭,顧及道他看不見,便應了聲。
「蘇兄呢?」
「在夢園。」
「夢園?」霽初的聲音微微帶著些詫異。
「估計在播種,」林尋道:「雖然不知道夏天種的蒲公英種子來年還能不能成活。」
畢竟當時自己也吃了幾口,霽初明智地選擇不評價。
林尋走過去,兩人走到一處完全沒有人的地方,他方道:「我來的時候百姓似乎頗為不滿。」
「戰爭是一方面,」霽初神情略帶嘲諷道:「蓮皇不知聽了誰的慫恿,要修築摘星閣,以觀日月星相。」
林尋想起,辰國皇宮內同樣有一座類似的建築,當初他被蘇秦帶著,在上面吹了一晚上的風,導致傷寒的往事還歷歷在目。
「戰爭加上勞民傷財,」霽初走到一棵樹下,扶著粗糙的樹幹,「這一切要比想像中結束的更快。」
一個王朝的衰敗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蓮國走到今天也是在積累無數禍因後陡然爆發。林尋覺得就算霽初不做什麼,蓮國也逃不過滅亡的命運,他的君主已經老了,沉迷但丹藥長生,但辰寒卻是一個年輕的帝王,胸懷大志。
「淄林連續進行了好幾場戰役,有沈兆的幫助,太子的名聲漸漸建立起來。說起來,原本是沈兆的功勞,卻是被他全部攬到自己身上。」
霽初回過頭道,「你要還想爭些什麼,最好現在就回去。」
沒有軍功,起碼要抓住朝堂。
林尋好笑,「情況有這麼嚴重?」
「太子派了不少人傳播自己的『豐功偉績』,甚至買通不少說書人,在酒樓茶肆宣揚,民間擁護太子的呼聲越來越廣。」霽初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一些有關於蓮妃娘娘生前不好的傳言私下也漸漸流傳開。」
聽罷林尋擺手道:「太子做不到如此全面,背後周旋的必定是皇后娘娘。」
「你既然知道,就該回去。」
林尋搖頭,「不必,雕蟲小技,我自有辦法應對。」
……
是夜,明月高懸。
當看到窗外倒掛的蝙蝠時,正要躺上床的蘇秦便知道不應該對林尋放鬆警惕,即便兩人現在在同一片國土上。
在蝙蝠自己飛進來前,他穿好鞋走過去解開前肢上的紙條,上面的墨跡才幹不久,還有些暈染。
紙條上寫了不少話,粗略來說便是問蘇秦能不能聯繫上在蓮國的人手,最好是能迅速散播消息的那種。
蘇秦將紙條放在一邊,沒有提筆回復,關上窗,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在種蒲公英的地方,意外地看見林尋,後者保持靜謐的微笑,穿著得體,同他打招呼。
蘇秦左手覆住眼睛,再睜眼,林尋的笑容依舊清楚真實。
不是噩夢。
他走過去,直面現實,「你怎麼來了?」
林尋:「昨晚收到的你的回覆,一早便來了。」
蘇秦冷淡道:「我什麼也沒做。」
林尋點頭,「蝙蝠回來的時候,身上什麼也沒有,我知道那便是你的回答……你默認了,對麼?」
「……」
蘇秦繞過他,仔細給地鬆土,林尋換了個姿勢,蹲在他旁邊,道:「你覺得淄林的戰役還有多久能結束?」
「太子在有意拖延,」蘇秦目光毫無波瀾:「他應該會大大小小再進攻三次,第一次見好就收,第二次陷入逆境,最後再反轉,贏得相當漂亮。」
「同我預計的一樣,」林尋從懷裡掏出三個錦囊,「所以我需要有人幫忙在這三次戰役結果分別傳回去時,散播出錦囊里的消息。」
蘇秦抬頭看了眼他手中大小顏色一樣的錦囊。
「不必區分,」林尋,「每次隨便挑一個就好。」
蘇秦:「你做事向來沒有方寸。」
言下之意便是拒絕。
林尋幽幽道:「我那裡還收藏著一幅觀音送子圖。」
蘇秦鬆土的手一頓。
林尋真誠道:「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會一力承擔。」他的眼神認真而又坦白,像是許下重諾。
若是無憂山莊莊主在這裡,吃過一次暗虧的他,一定會毫不手軟的地揭穿林尋這種唬人的惡行。就像畫觀音送子圖一般,錢讓林尋全塞進了自己荷包,黑鍋讓無憂山莊莊主一個人背了。
可惜他不在,蘇秦和林尋的雙目對上,一下子心軟了,接過錦囊,「下不為例。」
林尋沒有接話,笑著幫他一起鬆土。
太子大挫敵軍的消息是在三天後傳回辰國,黎民百姓尚未來得及左右相告,讚頌他們有一位好太子時,另外一道消息完全壓在這條消息之上,成為大街小巷茶餘飯後的談資。
「聽說了麼,二皇子,就是被廢的那個,前些日子和皇上面前的紅人李公公走得挺近。」
「可不是,我宮裡當差的表妹說,隔三差五就送花,還是不同種類的,什麼杏花梨花喇叭花,嘖嘖……」
「要我說有些太監年紀大了,不是都會找個對食的,沒聽說李公公和誰有過傳聞,你說會不會……」說話的人眼珠子一個勁的轉,聽得人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
太子告捷的第一天,辰國百姓都在扒關於二皇子和李公公間諱莫如深的二三事。
第一次風頭被蓋了過去,第二次傳訊的時候,東宮一邊又加大人手宣傳,將淄林的戰役描繪的情勢相當危急,敵軍設下圈套,太子急需支援,十萬火急。
然而消息還沒來得及放出,又有小道消息吸引廣大群眾的視線。
「聽說了麼,二皇子,就是被廢的那個,昌然郡主出嫁前,兩人便走得很近。」
「可不是,我一個結拜兄弟,在蓮國宮裡當差,說郡主都親口承認了,肚子裡的孩子是二皇子的。」
「要我說二皇子都已經快二十了,連個侍妾也沒有,你說會不會……」又是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連續三次,無論關於戰事的消息散播的人有多廣,都不及群眾對二皇子的興趣。
那可是宮中秘聞,現在百姓想知道的只有二皇子的真愛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