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眾神的夜晚


  形象驟然高大,不戰而敗卻像凱旋的英雄,林尋迎著眾人的行注目禮走回場地,路過康熠汀的時候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沖後者點了點頭:「加油,你可以,我相信康同學的實力。」

  無論如何精於算計,康熠汀的外在形象永遠是溫文爾雅,如今這人設發生了些許崩壞,他推了推眼鏡,及時遮掩住目光,「多謝公皙同學的賞識。」

  林尋『恩』了聲,「還有祝福。」

  康熠汀活動了下手腕,像是在做上場前的準備,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隨後面露微笑,「日後這份恩情我會還上。」

  林尋擺擺手,便走向座位。

  一直在旁邊暗暗注目的何飛不自在地扭了下身子,這兩人一言一語,都是很和善,卻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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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飛想到這三個字,就跟指甲滑過黑板發出的聲音一樣,讓他心裡被貓撓了一把。

  在自己座位上,林尋一直保持挺拔的坐姿,很有風範,不受那些有意無意探尋視線的打擾,靜靜看著接下來的比賽。

  大約過了兩三場,注視他的人便不再那麼熱烈,大家逐步將目光定格在演武台上。

  在這些目光撤離後,林尋依舊感覺到自己在被人窺視,後背一陣滾燙,他偏過頭,朝斜對面東南方向望去,在那裡,有一個人影快速收回目光。

  「好敏銳的直覺。」這人忍不住道。

  「喬一。」一道冰冷的聲音落在耳邊。

  「家主。」他連忙收回神回應。

  「專心看比試。」長發男子說了句。

  「是。」

  長發男子和他說話時,餘光正巧瞥到林尋那裡,巧合的是,雙方目光剛好接上,林尋嘴裡嘟囔了句『沒我長得好』,便失了興趣,先移開目光。

  比賽的爆點往往產生在快結束的時候,類似林尋這樣屬於個例,康熠汀和燕景林,兩人一直持續到比試就剩三場才對上。

  由於中間有一場,交戰雙方同時倒地不起,失去戰鬥能力,被判為一併淘汰,何飛這個好運的傢伙,靠抽籤輪空一局,竟然殺入前十。

  他本人對這個結果相當滿意,倒是沒再奢求前五,畢竟實力就在那裡,除了第一場碰到星悅,後面幾乎每一場他遇到的對手實力都遜色他一線,特別班的學生更是沒再遇上一個。

  在場幾乎沒有人不羨慕嫉妒與他的好運氣。

  康熠汀上場的時候,台下響起巨大的歡呼聲,在帝鷹,他的人氣並不遜色於燕景林,無論何時,長得好,家世好,實力強都很難讓他人生出不好的情感,至少對異性來說只有吸引力。

  燕景林平日太過高冷,而康熠汀內心陰不陰冷姑且不提,至少面上保持著樂於助人的形象,而很多在剛入學時以為他沒有脾氣的,在不明所以地被折騰無數次後,才了解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

  由此,康熠汀摘得帝鷹最不可招惹之人桂冠。

  除了特別班的人,燕景林不喜歡和同院生打交道,平日裡接觸不到的天才對日常影響不大,而康熠汀不同,這種黑著心笑著坑人的,一旦他主動接近某個人,就說明那人要倒霉了。

  如同他在第一天熱情招待林尋,放低身段和對方結實。

  可惜,康熠汀還沒來得及做什麼的時候,林尋已經先一步將他送上了戰場。

  此刻,台上站著今天所有對決中最備受矚目的雙方,康熠汀卻是站在高高的演武台上,和選手席上安然就座的林尋遙遙相望。

  兩人相視一笑,不知各自在打著什麼算計。

  燕景林自記事以來從來是被別人仰望,而今天卻一連兩場被忽視,林尋是壓根沒將他放在眼裡,康熠汀就更絕了,即將要和他比試,卻和林尋上演著『惺惺相惜』的戲碼。

  他心中生起火氣,比試一開始就使出了天眸三變。

  「止!」隨著燕景林低喝一聲,場上的對決直接進入白熱化狀態。

  林尋在台下目光閃了閃,「不知道康熠汀的天賦是什麼。」

  能被視為和燕景林有爭鋒能力的對手,比他想像的,應該只強不弱。

  台上康熠汀暗嘆一聲,此刻他不得不把原先的作戰計劃推翻重來,燕景林將在林尋那裡積累的火氣施展在戰鬥中,一上來便用上秘術。

  「弄影。」

  出乎意料的,他竟是開口,叫出的仿佛是一個人名。

  漆黑的人影漸漸擺脫大地掌控,像是海報一點點從牆上撕下,不時便支離破碎,而那破碎殘留的部分,又在一點點遠離地面,最後呈現在眾人前的,是一個和康熠汀擁有一樣輪廓的黑影。

  立體的,能活動的滲人存在。

  「這是……」林尋眉梢向上起了一些。

  【系統:秘術:弄影。

  施展效果:操控自己的影子,實現雙人作戰。】

  影子是殺不死的,要想傷到康熠汀,就必須先打破影子的防禦,而從方才弄影術的使用方法看,這影子即便是被撕成無數碎片,也能頃刻之間復原。

  康熠汀嘴裡快速念了串文字,他身邊的影子竟然開始無限放大,直直脹成十幾米高的黑牆,從外到內將康熠汀完全籠罩了起來,迎著天眸三變第一變的攻擊,影子當場炸開,爾後又迅速恢復原狀,將康熠汀包裹地更加嚴實。與此同時,它還分成好幾部分,有一部分像是一個螞蟻堆成的蟻球,外面不斷破裂,但最終還剩下核心部分朝燕景林攻擊而去。

  台下林尋看著不由發出一聲輕哼,回想季子濯的入夢天賦,再看康熠汀的弄影:「為什麼他們的天賦如此反人類?」

  和這兩種天賦對比,他的邏輯之牢唯一的作用就是一個巨大的烏龜殼,要麼悶死自己,要麼憋死對方。

  【系統:請宿主不要將這些中低端秘術和神邏輯相比,它的能力遠比宿主想像的要超脫。】

  林尋:「不需要超脫,我只想用它來超度一些人。」

  【系統:……邏輯之牢的作用不僅僅在於防禦,宿主還可以用它圈定空間,能詳細感知到領域內任何一點微小波動。】

  林尋一挑眉,暗暗放出邏輯之牢,圈定出一個極其廣闊的範圍,幾乎涵蓋半個帝鷹學院,在這樣的面積中,邏輯之牢的防禦幾乎失守。林尋又將範圍擴大一些,直至邏輯之牢的外壁幾乎透明,閉眸緩緩感知。

  亢奮,遺憾,仇恨……不單是所有的人,哪怕枝頭一隻正在棲息的小鳥,都化為一個個微小的光點,分布在整個廣袤的空間,透過這些小點,他甚至能感知到其中的情感。

  這種程度的感知,不誇張的說可以幫他避開一切暗殺。

  當然,也有極少數的小點只能感覺到存在,內含的情感卻是不得而知,林尋睜開眼,略有好奇地朝這些方向望去。

  他看見正在調整帽檐方向的紀蓮,坐在不起眼位置的季子濯,擁有過度美貌的長髮男子,還有一些大勢力的頭目。

  林尋蹙了蹙眉,季子濯,他怎麼會在這裡?

  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季子濯朝林尋的方向看來,用口型緩緩道:「打得不錯。」

  想到自己戰鬥中使用的招數,林尋實在無法從他的話音中聽出讚賞。

  演武台上的比試越來越激烈,康熠汀屬於攻守兼備的戰鬥人才,這場比試持續的時間越來越久,林尋想找個理由離場,又有些好奇結果。

  【系統:八十星幣。】

  林尋果斷直接退場,畢竟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不想聽,結束後也會有滿學院的人議論結果。

  ……

  帝鷹格外大,從第一天到這裡,林尋就清楚的知道這點。當初他在山星時上的學院已經足夠寬廣,和帝鷹相比,卻不過算滄海一粟。

  除了平日上課的地方,宿舍,訓練館,他幾乎沒有再涉及其他範圍。

  這會兒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演武場上,林尋倒是能安靜地欣賞一下帝鷹的風景,一路東拐西拐,完全跟著念頭走。

  「再往前是禁地。」就在他要涉足一片樹林時,身後有人叫住他,「這算是學院的防禦之一,裡面布置了不少機關陷阱,平常人走進去,是走不出來的。」

  林尋回過神,靠近樹林的地方風很大,黎相雨的衣服被風一吹,有些鼓了起來,這樣一看,更顯得單薄。

  「比試結束了?」

  黎相雨搖頭。

  林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竟然不好奇結果。」

  「你不也是。」黎相雨道:「這場比試,對我來說,誰輸誰贏都不算是好結果。」

  她不想康熠汀輸,又對燕景林無法完全忘情,知道結果也是徒增煩惱。

  林尋認真道:「那就讓他們同歸於盡。」

  黎相雨先是有些詫異地看著他,然後忍不住露出兩個梨渦:「我第一次見人用這么正經的語氣開玩笑。」

  林尋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得出開玩笑這個結論,他分明是嚴肅地再幫對方出謀劃策。

  黎相雨卻是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隨意找了個聊頭:「晚上你準備表演什麼?」

  「表演?」

  初時以為他又在和自己打趣,但看他的表情又不似作偽,黎相雨怔道:「你當真不知道?」說完,她自言自語道:「你不知情也有可能,畢竟你是中途插班進來,又趕上期末,估計沒人會和你提起。」

  雖然不知道黎相雨在說什麼,但林尋直覺『表演』兩個字不會引出太好的內容。

  「這算是帝鷹的傳統,」黎相雨笑言:「因為期末比試,會有很多大人物來觀看,所以比賽結束後的晚上,學院會組織總結會,其實總結只是一小部分,後面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學生在表演節目。」

  林尋,「期末考試之後難道不該是家長會?」

  黎相雨被他徹底逗樂了,「像家長會這樣的東西,大概只有六區還有幾個區保留,比試已經可以說明一切,何須開什麼家長會?」

  「每個人都要表演?」

  黎相雨鄭重點頭:「每個人。」

  緊接著,她告訴林尋一個令人沮喪的事實,「大部分人的節目大約在學中已經排好,在你來之前,學院已經組織過一次彩排。」

  林尋覺得若是有朝一日,他創立一個和四島媲美的存在,一定會將家長會發揚光大。

  但眼下,他面臨的問題是很難找到人他組成搭檔,撿個現成的便宜。

  「你表演什麼?」

  「我們策劃的是話劇。」

  林尋:「『我們』的範圍是指?」

  「a班除你以外的所有人。」

  林尋:……

  黎相雨和林尋並肩散了會兒步,心情好了不少,相應的,林尋的面色卻是沉了一些。

  身無長物四個字大概就是為他量身打造,凡是和藝術沾邊的,和林尋絕對是八竿子打不著一撇。

  他回了宿舍,饒是如此,大約五六點,比賽結束的時候,樓下還是傳來毫不掩飾的討論聲,林尋從這些話中斷斷續續提取到關鍵詞。

  『不分勝負』『重傷昏迷』等等,差一點就挨上了林尋所說的同歸於盡。

  他走到陽台上準備透會兒氣,便見樓下樹蔭出有一個矮個子在朝他瘋狂招手。

  「紀樊?」

  那人耳尖的像是聽到他的聲音,招呼他快些下來。

  瞥到紀樊身邊一個神情冷凝的男子,林尋想了想,還是走了下去。

  紀樊一見到他,滔滔不絕說了許多,大意是闡述那日機構被攻破,他也是自身難保,不得已將林尋交了出去。

  「當時你走的時候,我就在想,大概這就是捨生取義了。」

  林尋:「你和『義』字扯不上關係。」

  紀樊撇撇嘴,倒是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季子濯遞來一盒東西,林尋打開一看,十幾隻高級營養劑妥妥地擺在那裡。

  他看季子濯的眼神瞬間有了親人的溫暖。

  「收了禮品,就是自家人了,」紀樊插嘴道:「晚上會場也有我們一席之地。」

  說完頗有些幸災樂禍道:「你準備好表演什麼了麼?」

  被戳中痛處的林尋瞬間冷了臉,拿著營養劑轉身上樓。

  「呦,踩到貓尾巴了。」紀樊像是在對季子濯說話,放大的聲音卻是一字不落地傳入林尋耳中。

  「就你話多。」季子濯冷冷道。

  ……

  無論林尋有多不情願,夜晚準時來到。

  會場都不用刻意裝飾,場地本身就大,加上燈光效果相當好,配上高端的音響,在觀感上就給人一種相當大氣的體驗。

  林尋在後台看到了康熠汀,他身上掛了好幾處彩,額角也有傷痕,便走上去道:「聽說你們打成了平手。」

  康熠汀呵呵一笑:「托福。」

  林尋:「打個商量,你們話劇中還缺不缺石頭或是小樹苗這樣的外景?」

  康熠汀:「就少一道雷。」

  怎麼不劈死你呢。

  林尋:……

  要去換演出服的時候,康熠汀突然轉過身,扶了扶眼鏡,對林尋道:「忘了告訴你,節目單是由我負責,你『剛好』在燕景林之後出場。」

  林尋:「……我記得自己沒有報節目。」

  康熠汀:「我把你劃分在歌舞類小組那一欄中,燕景林是鋼琴獨奏唱歌,你也唱歌好了。」

  說罷,頭也不回走進服裝間。

  林尋看了眼熱鬧非凡的後台,抿了抿嘴,找了個不礙眼的地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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