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眾神的夜晚
短短几分鐘,林尋最常聽到的一句話,就是『借過。』儘管他坐在一個很不起眼的位置,仍是擋住了一些人的道路,這種時候,角落多是用來堆放雜物的,沒過多久,半人高的箱子就在他旁邊壘砌而成,裡面放著各種甩花,氣球。
後來,還是黎相雨看不下去,拿著劇本走過來,眉頭一緊,「你當真沒什麼才藝?」
林尋想了想:「樂器算麼?」
黎相雨點頭,「自然是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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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尋沉默半晌道:「我只給兩種人演奏,我的客人和學生。」
黎相雨再一次沒忍住笑:「瞎說什麼。」
林尋的模樣卻很真誠:「既然不給錢,為什麼要演奏給一群不知所謂的人,又不是公益演出。」
「……」黎相雨語塞了一下,拿起手上的劇本,「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些台詞不太熟。」
說完,走到臨近的化妝檯旁狀似認真地看起劇本,結束這場尷聊。
聽見有嗡鳴聲傳出,黎相雨偷瞄了眼林尋,見他掏出手機,沒過多久便走到外邊,黎相雨暗暗有了結論:是真的很窮,她很少見過還用手機的人,基本六區以上,普遍使用傳訊器。
外面的空氣要涼爽許多,和電話那頭拖沓的聲音完全不同。
「那麼,你究竟想表達什麼?」
盛瑞被他問得一怔,終於憋出一句完整的話:「我能不能去投靠你?」
林尋一挑眉,竟然還有主動送上門來的小羔羊。
「你家裡人能同意?」
「前幾天軍方的錄取書下來,哥哥已經明確說了不會帶我一起離開,至於家裡的其他人。他們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離我哥遠點,不要給他抹黑。」
林尋有些玩味道:「倘使盛元白真的帶你離開,你上到五門,沒有強大的實力,混的也許並不如在山星好。」
「總歸,總歸要搏一搏的。」盛瑞吞吞吐吐道。
林尋覺得盛瑞很有意思,實力不濟,心態也不好,說話還猶豫不決,但做起決定卻是出奇的果敢,原本他也是打算找個合適的時機將盛瑞接過來,現在對方自己提了,他便順水推舟應道:「好。」
聽到林尋的回答,盛瑞先是欣喜,末了又擔心道:「你現在在那邊混的怎麼樣?」
林尋看了眼後台走來走去的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過幾天我會找人把你帶過來,在這之前,不要透露風聲。」
這次盛瑞的回答倒是很快:「放心好了,我口風向來嚴實。」
林尋搖了搖頭,掛斷電話。
「餵。」
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有,就被一道聲音叫住,粗獷的嗓音很嘹亮,即便隔著一段距離,林尋都覺得耳膜受不了,他回過頭,不意外地看見何飛在沖他吼,「馬上就開始了,先進會場。」
林尋走過去,何飛戴著一個捲髮頭套,身上衣服色彩很鮮艷,對他道:「學生因為要表演,都做前五排,同一個節目的坐在一起,一會兒你就跟我們坐一起。」
林尋目光重新有了希望:「是不是需要外景?」
演不了石頭和樹,演一條金魚也行。
何飛訕訕笑了一下:「外景不缺。」
只是考慮到林尋一個人坐會覺得不舒服,他才有此提議。
主持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林尋沒有見過,女的倒算眼熟,正是星悅,她穿著粉紅色的露肩及地長裙,抹著很搭的柔粉色眼影,顯得很出彩,拿起麥克風的時候,波浪般的長髮被撩到一側,半遮住有些不自然的左臂。
見狀林尋道:「你可真不懂得憐香惜玉。」
何飛瞪大眼睛:「我可是差點被她打得掉了顆牙,早知道應該多打上幾拳。」
目睹他懊悔不已的表情,林尋也不再做評價,開始聽著漫長的開場詞,星悅說完後將話筒交給一位老者,後者說話的時候,台下談天說笑地自動停止,老者先是總結了期末比試的大致狀況,宣布前十名,又說了客套的歡迎詞。
一陣掌聲響起,宣告著一個學期的告終。
星悅拿回話筒,表情難得帶了些少女的俏皮:「接下來,就是萬眾期待的文藝匯演。」
聽到『萬眾期待』四個字,林尋冷笑一聲,對何飛道:「你是對的。」
何飛一頭霧水。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你也應該打掉她一顆牙。」
何飛大笑著一拍林尋的肩膀:「你該不會是擔心接下來的表演?」
「沒有。」林尋冷冷回應了聲,直起身子,似乎沒有再同何飛說話的**。
……
此刻,坐在中間位置的紀樊笑得有些不懷好意:「不知道公皙沙會表演什麼。」
怎麼看也不像是有一技之長的人。
季子濯:「他會的東西很多。」
紀樊嘴都驚得忘記了閉:「這是在鬧哪樣,不帶這麼維護一個人的。」
「不是維護。」季子濯道:「是事實。」
至少劍舞得很美。
醉仙樓初遇,林尋的劍法當得上是舉世無雙。
同一時間,另一邊,喬一低聲道:「少主人倒數第二個上場。」
長發男子瞥了眼節目單,目光在節目單最後一行微微停滯了下,「去查一下他的背景。」
「他?」喬一一愣,很快明白長發男子在說什麼,畢竟林尋和燕景林的出場次序挨得太近,想忽視都難,他頷首道:「明白。」
回想兩人在演武場上的對決,喬一忍不住低嘆一聲,莫非真是命中的對手,連表演節目都是一前一後,不過他很快很快又搖了搖頭,甩掉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少主人的天賦在滄洱島都是有目共睹,兩人現在看上去是正常交鋒的對手,但那少年的身家明顯不可能和少主人想比,越到後來,他們間的差距會越大,最後發展為天差地別。
「還有,」長發男子將節目單放到一邊:「查的時候小心點,不要透露風聲。」
喬一雖然納悶他的吩咐,依舊毫不猶豫地選擇遵從。
a班的話劇是第一個表演,何飛上場的時候,林尋拉了下他的袖子,「多出一塊石頭也影響不到整場話劇。」
這種示弱太刻意了,可關鍵在於對方的眼神太有殺傷力,活像他不答應就犯了天大的罪過。
就在何飛心理防線即將被攻破時,一聲咳嗽將他理智拉回籠。
康熠汀渾身散發著溫和的氣息走過來:「類似公皙同學這樣有擔當,關鍵時刻顧全大局退出比賽的人,讓他演一顆石頭豈不是埋汰人?」
何飛衝著林尋抱歉笑了笑,和班上其他同學一起走上舞台。
周圍燈光全滅,只剩下舞台上時而昏黃,時而又隨音樂濃烈的打光,話劇內容雖然老套了些,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任何一個場景變化和台詞都經過精心修飾,加上又都是俊男美女,沒有任何拖沓空洞的場面。
連林尋也不得不承認,他要是上去演個石頭或是其他什麼,有些挺煞風景。
表演結束,台下響起熱烈的鼓掌和歡呼。
因為想匯演結束後拍照,他們下來時並未脫去戲服,黎相雨提著厚重的裙擺走下來,沖林尋眨眨眼:「怎麼樣,我們表演的還不賴吧。」
林尋點頭:「我這顆石頭的確是多餘的。」
黎相雨:……
特別班除了燕景林,也排的是話劇,雖然形式撞了,但和a班表演的是完全的不同的主題,a班讚頌的是亘古不變的愛情,特別班表演的則是一場王權變動交替的戲劇,場景十分大氣恢宏,加上台上配合地放出煙霧,乾冰等,使得整個故事更加逼真。
其實論情節和台詞,不如a班精巧,但就像是看電影,特效總能彌補很多方面的不足。
又一次噴放霧氣時,何飛興奮對林尋道:「其實你可以在這裡面演石頭,絕對不會被發現。」
林尋抿了抿嘴,星悅下手還是不夠兇猛,怎麼能讓這人現在還能輕而易舉地說話。
後面的表演類型涉及的種類就多了,有朗誦,舞蹈,甚至還有人表演魔術,輪到燕景林時,他穿著很正統的服飾,布料完美貼合身材,走上台的時候,毫無意外贏得全院學生的矚目。
俊美,高貴,得體,連小說里都無法描繪出的天驕。
舞台側面的屏風被挪開,升降台從地下升起,一架鋼琴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燕景林坐在凳子上,雙手緩緩放在黑白鍵上的一剎那,時間都要優雅得靜止。
第一個音符響起,緊接著是能蕩滌人靈魂的曲調,伴隨著他低低的哼唱,那些台下舉著相機拍攝的人,都忘記按下快門。
他彈唱的是一首滄洱島的小曲,曲風有些偏冷,但又有柔和的地方,交疊而奏,仿佛要將傾聽者生生揉進那樣不可思議的畫面。
直到曲子演奏完,還有不少人沉浸其中。
「這是我父親很喜歡的一首歌,今天唱給大家。」燕景林忽然開口:「這首曲子最美的地方在於,它的曲風很冰冷,但轉折處總會有一兩分柔情。我相信人也是一樣,每個擁有家庭關愛的孩子,總歸能成長為優秀的人。」
沉默一瞬後,掌聲如潮水般無法平息,一直到男主持人上台報出下個節目,掌聲也沒有完全消退。
……
「那小子是故意的吧。」何飛一拍椅子,表情很憤慨。
連康熠汀也是皺了下眉頭,「是有些過分了。」
公皙沙是孤兒的事實幾乎在帝鷹無人不曉,燕景林最後一句話含沙射影表達的意思,便有些誅心了。
看見林尋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向舞台,台下幾乎連正眼看他的都沒有,大部分的人都在追隨著燕景林的身影,康熠汀有些後悔,確實有些是意氣用事,他沒想到會置林尋於這樣一個尷尬的地步。
正往座位上走的燕景林能感受到眾人目光中的追捧,嘴角微微勾了下,就在這時,他忽然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像是被毒蛇窺視的食物,他在人群中掃了一圈,也沒發現異常,入座時皺了下眉,不過在看到林尋獨自一個人站在舞台上的畫面,他的眉頭便舒展開來。
一個垃圾區走出的棄兒罷了,竟然囂張的如此不可一世,實在是該死。
在他的後方,季子濯不著痕跡的收回視線,嘴角泛起些的笑容有些陰冷。
……
舞台上,男主持人見台下遲遲安靜不下來,再次上場維持了下現場秩序,又對林尋道:「需不需要音樂?」
林尋搖頭:「清唱。」
無論嗓子多好,在這種大場合下,清唱也很難引起人的共鳴。
男主持人見幫不到他什麼,便幫他調整好麥架的高度。
【系統:三十星幣,我可以提供上萬首比方才感情豐富百倍的歌曲給宿主。】
「談錢就已經很傷感情了。」
林尋內心冷冷回了句,左手握住話筒,「分享一首很好聽的歌給大家。」
簡潔的開場後,他便閉上眼睛歌唱。
傳說中人魚的歌聲能迷亂船上的水手,現實中,這樣的嗓音竟也是存在的。
唱到一半,林尋睜開眼睛,目光觸及台下屬於四島的貴賓區,聲音微微提高一些。
像是來自深海中的鳴唱,從他口中發出的每一個音調都美得不可方物。
除了這首歌本身,讓人頻頻出戲。
「混沌的雙眼,內含著期盼
緊閉的嘴角,表達著冤恨
無良的惡婦騙光你財產,無德的逆子趕你出家門……」
唱完,他有意無意地身子朝屬於四島的貴賓席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我的老父親》獻給大家,希望你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