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眾神的夜晚
天色將明,大多數人起得很早,甲板上站著不少人,有的高舉酒杯進行交談,有的舉目四眺沉默不語,林尋看到這一幕,意識到行程就快要結束。
海月船行至一片蔚藍的海域,原本手上拿著高腳杯的人走進船艙,在船頭眺望景色之人也回到安全的位置。
「別靠太近。」有人在林尋身後提醒他:「這塊海域又被稱作死亡之海。」
「死亡之海?」
從船上往下看,海水澄澈寧靜,海面波光粼粼,極為怡人。
「別看它現在是風平浪靜,再過一會兒,也許僅僅是你一個眨眼的時間,海上就會掀起巨浪,小的達到千米,高可至雲霄。」康熠汀走到林尋身邊,一隻手握著欄杆,側著身子向下看去,「傳說海峽潛伏著一個神秘的怪物,每一次呼吸都會釀成災害。」
林尋:「就沒有一個島的人去一探究竟?」
康熠汀取下眼鏡,用衣角擦去上面的霧氣:「聽說百年前有人去過,後來屍骨無存。」
他帶上眼鏡,瞳色漸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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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康熠汀雙目望著的地方看去,有滔天巨浪竄天而起,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看上去也像是一根粗壯的柱子,白色的浪花翻滾嘶吼,不難推斷海上這片浪潮掀起的範圍。
轟隆!
船底一震,四面全被海水包圍,像是透明的深藍鏡子,根本看不到外界任何一點光線。
僅僅是一瞬間,這沒有絲毫縫隙的鏡子驟然破碎,有的在半空中蒸發,大部分再次匯入汪洋。
除了更加濕潤的空氣,看不出任何一點異常,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閉眼做了場夢。
「是不是很壯觀?」康熠汀雙臂完全搭在欄杆,身子前傾,如同一個背包旅行的遊客姿雅肆意,「我第一次看這樣情景是在七歲,當時覺得這就是大自然最恐怖神秘的力量。」
林尋在海月船上依稀可以看見四個島嶼模糊的輪廓,這片危險的海域恰好成為分水嶺,將四島隔絕在四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那是什麼?」林尋指了指海中央的一個地帶,好像分成兩塊,又有一小處連接,從上面看它的形狀類似於骷髏頭,和這片美麗的大海格格不入。
康熠汀看著他手指的方向,眼神微微一凝,方才愜意的表情消失不見。
「那是哭魂島。」
林尋印象中四島中並未羅列哭魂島。
「世人只知有四島,其實很早以前,就可以稱為五島。」見林尋興趣盎然,康熠汀便多說了幾句:「四島都是有著悠久歲月傳承的島嶼,唯有哭魂島不同,它是近百年才出現的一座島嶼,聽長輩說,海上曾爆發過一次恐怖的海嘯,就連防護固若金湯的四大島也有傷亡,海嘯過後,便形成了這塊島嶼。」
「原本只當做一塊未開發的區域,當時傷亡慘重,沒有人顧得上探索這片新地,等處理好傷亡,這座島上已經有了人,他自稱是這座島今後的主人,將之起名哭魂。」
林尋笑道:「這豈不是說明此人的強大遠超於四大島的島主,否則怎會甘心將一座新島拱手相讓?」
「內情我不清楚,要讓四島聯手,心無城府的合作幾乎是不大可能,說不準就會有人反水,反將一軍,」康熠汀道:「不過島上的那個男人必然也足夠強大,他有沒有這幾個島主強不知道,但一定不會比他們中的一個弱。」
林尋頷首表示同意,既然敢公然叫板,要麼就是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要麼就是對自己的實力足夠自信。
「總之,你最好離那座島遠一點。」康熠汀道:「哭魂島的島主喜歡收集各式各樣的美人,不論男女,只要姿色好,就能入眼,而一旦他看膩了,就會毫不留情的動手除之。」
林尋:「那我豈不是很危險。」
「……哭魂島島主不常離開島,你們碰見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接下來的時間,海月船又經歷了幾次海浪攻擊,除了偶爾的顛簸,並沒有任何大的動靜,林尋能清楚的感覺到海月船飛行的高度在慢慢降低,隨時有可能降落。
它最終停靠在一個岸口,兩岸青山排闥,一眼望去具是群山萬壑。
到處都是岩石,腳下踩著的泥土質地都要厚不少。
「終於到了!」
何飛拎著四五個超級大的行囊,第一個跳下船,隨後魁梧男子還有海月船上的一部分人也相繼下船。
「老大,我先回了。」他一嗓子嚎道。
康熠汀依舊是溫潤的樣子:「下半年再見。」
何飛猛地點頭,又沖林尋喊道:「要不要跟我一起?」
其實同何飛這樣沒什麼心機的人在一起倒也不錯,不過林尋顧念到其他方面,還是拒絕了。
海月船重新,不過這次並未凌空,而是平穩地行駛在海上。
「_雲島其實是個不錯的去處。」康熠汀道:「它算得上是幾大島中有些人情味的。」
林尋:「我和紀蓮的關係一旦被島上人獲知,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康熠汀輕笑出聲:「除了哭魂島,紀蓮和任何一島都有仇。」
他雖是笑著說,眼中卻有幾分深意:「我想知道究竟什麼讓你捨棄_雲島。」
林尋伸出手,康熠汀很上道的放上星幣。
星幣撂在口袋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林尋的聲音幾乎要被淹沒在其中,「山太多了。」
「什麼?」
林尋看著他,重複一遍:「山太多,爬不動。」
「……」
康熠汀調整好面部表情,「那你準備去哪裡?」
一陣海風吹過,聞著有些鹹濕的空氣,他聽到林尋的回答——
龍閻。
「你知不知道,」康熠汀目光一緊:「你也許做了最糟糕的選擇。」
林尋但笑不語。
……
兩個小時後,喬一在燕景林身邊稟報導:「少主人,他去了龍閻島。」
燕景林冷笑一聲:「還以為他會不要命地來滄洱,龍閻島……」冷腔中夾雜著笑意:「我會讓母親的那些親戚好好招待他的。」
龍閻島,論實力不如滄洱,論財力稍遜_雲,但千年中,卻穩穩占據四大島的位置。它的勢力盤根錯節,極為複雜,以聯姻為手段,廣交各方世家豪門,其中以二十年前龍閻島前任島主的女兒下嫁滄洱島燕家最為出名,這場婚姻讓龍閻島一時風頭無兩。
康熠汀原本以為公皙沙上島會遭人阻截,誰知島上的守衛聽說是他帶來的客人便主動放行。
他嘴上沒說什麼,心卻是一沉,這相當於變相賣了一個人情,他可不會天真的以為自己在帝鷹的成績能影響島上人的態度。
到達康家大門外,林尋作為一個外人,也感覺到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門外的保鏢雖說恪盡職守,冷著臉守在各方,但卻能給人感覺心事重重的感覺。
康熠汀目光暗了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恐怕今晚沒有辦法好好招待你了。」
林尋:「正事要緊。」
就在這時,門內衝出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康熠汀將他抱起來,揉了揉他的腦袋。
「哥哥。」剛說了兩個字,小男孩兩眼淚汪汪的,一串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不住往下淌,「他們,他們要逼姐姐嫁給惡魔。」
康熠汀抱著他的胳膊陡然一僵,「你說什麼?」
「那些壞人,要逼姐姐嫁,嫁給……」
康熠汀直接抱著他進屋,林尋跟在後面,一進門就看見一個英俊的中年男人,此刻眼角布滿血絲,像是在壓抑什麼,而他旁邊的女人,則是滿臉愁容,最為鎮定的,反倒是中間坐著的美麗少女。
見到康熠汀,她盈盈一笑:「你回來了。」目光觸及他身後的林尋,「這位是……」
林尋:「同班同學。」
少女有些詫異:「很少見小汀領同學回來。」
林尋:「我有過人之處。」
少女笑了一下。
康熠汀打斷兩人的交談:「小弟說的可是真的?」
少女背過身,幫他們倆沏茶:「哭魂島島主不知在哪裡看到我的照片,便起了念頭,要是別人都好說,偏偏是哭魂島的島主,島上的人都希望能促成這樁婚事。」
哭魂島的島主惡名昭彰,但財力,勢力卻是絲毫不遜於任何一島。
林尋接過少女手中的茶,雙眼眯了眯,以康熠汀的家世,除非是勢力極大的人,否則不可能逼他們低頭。
比康家勢力還大的……他低頭喝了口茶,掩住眼中的神情,龍閻島的島主麼?
龍閻島的前任島主是他生母的父親,四大島都是同脈繼承權,也就是說現任島主也是他的親戚,有可能是舅舅,也有可能是其他,但總歸是有血緣關係的。
無論如何,逼人下嫁,並不是多光彩的事。
康熠汀:「給我點時間,我……」
「什麼也不要做,」少女語氣一反常態的堅定,「島主決定的事情憑你一己之力改變不了,你要真有這份心,便早些出人頭地,還能救我出苦海。」
「這不可能。」無論如何,哪怕拼上性命,他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姐姐嫁給一個惡魔。
其實康熠汀隱隱感覺到,這件事,和他也有關,演武台對決,他和燕景林達成平手,必定是讓有些人心生不安。
「你要是不聽勸,我便會斷了你的念頭。」少女冷冷道:「你知道我說得出做得到。」
要是康熠汀不管不顧,她就算死,也不能拖累家族裡最有前途的人。
「何必尋死覓活的。」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
少女側過臉,說話的人面上看不出一點同情,哪怕連偽裝出的擔憂都沒有。
「這世間又不是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康熠汀瞳孔驟然一縮,「你有辦法?」
「辦法是有一個,」林尋將喝完的瓷杯遞給少女,後者條件發射地接住,「就當是你幫我泡這杯茶的報酬。」
他走到少女面前,盯著面前美好的容顏道:「找人代嫁。」
少女身子一顫。
良久,她怔怔道:「這,這太瘋狂了。」
這麼短的時間,要找一個自願嫁給哭魂島島主,還才貌雙絕的根本不可能,更何況,她也不願意將一個無辜的女孩推入魔爪。
「你家給的嫁妝多麼?」
少女被他問住。
「如果你家給的嫁妝多,那個哭喪島島主下的聘禮也足夠,」林尋沖她笑了下:「你覺得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