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眾神的夜晚
少女驚在原地不知所措。
「別開這種玩笑。」等她緩過神,支支吾吾說出一句。
林尋但笑不語,轉而看向康熠汀,少女以為弟弟會阻止這樣荒唐的玩笑,誰知康熠汀看了林尋許久,竟是道:「你可有辦法全身而退?」
林尋舔了舔嘴角,「為什麼要退?」
他看上的是整座島。
「怎麼你也跟著他胡鬧?」少女黛眉一揚,正要數落,卻見康熠汀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下去。
「不是胡鬧。」他如是道,目光卻是盯著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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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父沒有說什麼,康熠汀的母親臉上愁容更深:「這未免太過玩笑,先不說如何瞞天過海,若是稍有差池,你同學的安危沒人能顧得了。」
康熠汀也知道林尋的提議有些天方夜譚,但這個時候,這就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即便林尋只是隨口一提,他也會想辦法找到其他人替嫁。人性都是自私的,康熠汀自嘲一笑,從前他以為自己跟龍閻島的人不同,現在想想,一旦涉及自己關心的事情,他亦會毫不留情做出取捨。
「代嫁的對象可以不是他,我會在短時間內找到一個難分真假的替嫁。」
即便是完全不同的五官,對一個技術過硬的醫生來說,將兩個人變成完全一樣的容貌,並不是難事。
少女眼眸一顫:「你要去害其他無辜的人?」
「無辜?」康熠汀嘴角勾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島上每個人都心心念念促成這樁婚姻。」
少女咬了咬唇,沒有反駁,她知道康熠汀說的是真的,甚至在這段時間,還有從前不少的朋友來開導她,但潛在的含義卻是表達的很明顯,希望她能為島上的利益作出讓步。
「既然總要有人犧牲,為什麼這個人要是你,而不是別人。」
這一刻,一直縈繞在他周圍那股溫潤的氣息消失不見,康熠汀的語氣極為殘酷,像是在說一件無所謂的事情。
少女目中夾雜著幾絲怒意:「你這樣做和島上的人有什麼分別!」
「噗。」
伴隨著一聲笑容,擺在架子上的水晶瓶被碰倒,瓶子裡盛的水連同花枝一起散落。
感覺到幾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林尋咳嗽幾聲,接過康熠汀遞來的紙巾擦乾水痕,然後躬身撿起地上的植物,「不好意思,我只是太……」
他仰頭想了想,總算能找到一個相對而言不那麼諷刺的詞:「太過於驚訝了。」
儘管林尋用詞很委婉,在場的人又不是傻子,如何聽不出他言語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其實林尋倒沒惡意,只是覺得這女孩的性子和康熠汀完全走了兩個極端,很難想像是親兄妹。
「我能走到今天,」林尋緩緩道:「靠的就是合作,你出錢我出力,皆大歡喜,哭魂島的確很適合我。」
他將花枝重新插在水晶瓶中,「從第一次聽見這座島的介紹,它的神秘就深深吸引了我,我對那裡有著深深的嚮往。」
「……」
林尋訴說的極其富有感情,眼神含著殷殷期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做一場深情的告白。
康熠汀沉默稍許,「你真的想好了麼,如果你後悔,我可以通過其他渠道找人。」
林尋一拍架子,剛被擺好的水晶瓶可憐地顫抖一下,險些直接掉下來,他斬釘截鐵道:「這個機會是我的,誰都別和我爭。」
「……」
一個人堅定起來能到什麼地步,康熠汀不知道,但當晚大家都理智地沒再提這件事,康家的廚子手藝都是頂尖的,林尋很是愉快地享用了一場豪華大餐。
飯後,康熠汀單獨將林尋叫到一邊:
「哭魂島是有去無回之地,關於哭魂島的傳說有很多,但沒有一個不沾染血腥。」
林尋頷首:「我喜歡恐怖故事。」
康熠汀定定看了他許久:「現在能有一個人主動過去,我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
林尋坐到沙發上,身子往後一靠,陷入柔軟的靠背中:「你不是猶豫不決的人。」
「我希望去的人不是你。」
林尋:「如果一定要是我呢?」
「活著回來。」良久,他道出這四個字。
他們之間雖說有了簡單的交涉,並且達成一致,但當這個結果宣布於眾,對於康熠汀的姐姐來說,仍是一個相當瘋狂的決定。
「瞞不過去的,」她顫抖著聲線道:「性別,容貌,年齡這些我們都……」
林尋擺擺手,不以為意道:「有什麼好遮掩的,如果哭魂島島主真的像傳聞中那樣暴虐成性,喜怒無常,便不會在乎這些細枝末節。」
反正他有好皮囊。
「可……」
林尋皺了皺眉,似乎不想在這件事上多做解釋:「相信我,對於變|態,我了解的比你深。」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眉梢染上幾分喜色:「那麼,我們什麼時候去挑嫁妝?」
「……」
一間裝飾的很講究的房間,康熠汀的母親從保險柜里取出一個很大的匣子,打開的一瞬間,連頭頂上的吊燈光芒都黯淡不少。
她伸手拿出一個最不能被忽略的翡翠手鐲,「這隻流光鐲算得上是傳家之寶,當初我結婚前母親將它給我,雖然它不具備任何能量,和你手上的素纓帶自然是不能比的,但玉的材質真正是價值連城。」
說者,她的神情有幾分尷尬,「裡面的東西原本是我為茹兒準備的,你肯定是用不上,不過我會另外補償十萬星幣。」
康熠汀的母親覺得有些抱歉,畢竟康家在龍閻島的勢力居於前三,他們更注重個人實力,從來不會費心打造護體防禦類的飾品。
誰知林尋一步上前,只聽進去了『價值連城』四個字,將流光鐲捧在手心,「我不嫌棄,也用的上。」
「用的上?」康熠汀的母親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古怪。
男孩子戴這些東西著實不太對勁。
林尋認真道:「我串起來,掛脖子上。」
他手一指匣子裡很是誇張的金鍊子,「就用它串也不錯。」
聞言康熠汀的母親眼皮一跳,購買這條鏈子從來不是為了佩戴,不過是圖個吉利,她的母親從前常常跟她說,純金能鎮邪,雖說沒什麼根據,不過她多多少少受了些影響。
他既然開口,康母自然不會吝嗇一盒首飾,連同盒子全部給了他。
翌日,林尋再次出現時,康家所有的人表示視覺受到里衝擊。
最終還是康熠汀覺得不忍直視,道:「你確定要這樣出門?」
林尋點頭。
康熠汀微彎提醒道:「這樣你的脖子會很累。」
林尋:「痛並快樂。」
說話的時候,他頸間掛著的一大串物件隨著走動發出碰撞。
雪月華光,金玉碰撞,深紅色的寶石熠熠生輝,單看這些物件都是極為賞心悅目。
不過當它們被一串金鍊子串起來,掛在脖子上就不一樣了。
林尋倒是很有理有據:「穿著太寒酸,被誤會是低嫁就不好了。」
康家做足了排場,將要起飛的是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動用的戰艇,它的每一個線條都很柔和,金屬杆如流水一般溫柔地撐起整個架構。
「它能最大程度地減弱阻力干擾。」康熠汀道:「而且可以自動駕駛,飛行速度極快。」
語畢,他忽然又道:「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林尋護著胸前一大串佩飾,幾步上了戰艇,背對著他瀟灑揮手:「開學見。」
戰艇騰空,帶起一陣大風,送行的人不由後退一步,康熠汀站在最前面,取下眼鏡,望著在空中漸漸消失的黑點,發出一聲微弱的嘆息。
和劇烈的風相比,這聲音實在太輕,就像是沒存在過一般,消散在空氣中。
康茹走上前,和康熠汀並肩,「要怎麼和島主解釋?」
康熠汀,「先不要聲張,靜觀其變。」說完,安慰地沖她笑笑:「你這幾天都沒休息好,人瘦了一圈,先回去休息。」
康茹其實不累,但不想讓他擔心,便挽著母親轉身往回走。
一直沉默不語的康父在他們走後,終於開口:「我另外找了一個女孩,以防萬一。」
康熠汀點了點頭,「希望這個萬一不會發生。」
……
哭魂島,島周圍常年烏雲環繞,不見天日,很多年前曾有一個瘋瘋癲癲的道士指著這片島說:「烏雲壓日,總有一天冤魂索命。」世上究竟存不存在因果報應另說,時至今日,哭魂島一天天壯大,和其他四島不同,四島已經存在太久的時間,早已經歷過最輝煌的時段,而哭魂島就如同一個青年,正不知疲憊地開拓成長。
戰艇降落的動靜很大,林尋下地後卻沒看見一個守衛過來,放眼四望,島周圍竟然連一個輪崗的人都沒有,相較於龍閻島,這裡如無人之境。
「東南西北,南西北東,西……」白皙的指尖從戒指滑到手鐲,最終停在紅寶石上,「北。」
邁開步伐,便義無反顧一路朝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