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眾神的夜晚
幸好場上林尋沒有聽到這句話,否則以他喜歡得寸進尺的作風,遭殃的就絕不只是現在地上哀嚎連連的年輕人一個。
最早結束的是燕景林那一場,無人敢近他的身,其餘幾個高低立現,沒過多久,便有了結果。林尋則是真正將比賽進行到最後,他的邏輯之牢屬於防禦性,其他的全靠肢體力量,解決對手的速度難免慢了些,至於燕嘉音……林尋根本不想作評價。
燕嘉音的天賦是音律攻擊,他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一旁虎視眈眈的人就是無法靠近,等他掏出一枚透明葉子,吹完一曲,一個人便眼神呆滯,昏倒在地。
林尋覺得他也快昏過去了,燕嘉音吹一曲的時間大約是四分鐘,興趣來了,獨奏的時間還能延長一倍,兩人一個防守型人才,一個沉醉在自己的音律世界,速度慢的令人髮指。
最終,原本要聯手對付林尋的人都有些受不了,索性將目標對準其他人,第一場戰鬥才勉強結束。
宣布晉級名單的時候,燕嘉音將葉子收好,詢問林尋:「為何裁判看我們的眼神好像有些冷?」
林尋:「大約是因為我們讓這場比賽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燕嘉音評價:「現在的人越來越沒耐心,心浮氣躁。」
林尋幽幽嘆了聲氣。
到了第二場比試,他們終於換了場地,這一次,竟是來到那日林尋到過的內院,持續往前走,最後來到一片開闊的地方,這裡溪水流動的速度明顯要快上很多。
「這一場,你們只需要回答出,在水裡看到了些什麼。」裁判道:「時間三十分鐘,將你們看到的寫在紙上,時間到了我會來收。」
林尋:「所以你母親那日算是將考題提前泄露給了我們?」
不等燕嘉音回答,他便目露幽怨,「只有考題,沒有參考答案,我心裡有些難過。」
燕嘉音道:「這一局是考驗神瞳術,我們不可能有戲。」
他以為林尋會和自己一樣,有幾分沮喪,哪知一回頭,這人居然不知何時蹲下身子,將袖子高高挽起,在水裡摸索。
「你在做什麼?」
林尋:「我之前在裡面看到了金沙,應該挺值錢的。」
燕嘉音嘴角抽了下,不知該說些什麼。
林尋:「總歸是要輸的,什麼都不拿豈不是說不過去。」
燕嘉音詭異地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閒著也是閒著,他穿著裙子不方便,半跪在地上,乾脆和林尋一起掏金沙。
他們這一片區域,基本沒人,人多的都聚集在靠下的區域,有幾個是牢牢跟著燕景林。
燕嘉音:「別看了,那幾個是在等我哥心情好,將答案施捨給他們。」
「這豈不是算是作弊?」
「只談結果,不論手段。」
林尋像是受到了啟發,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燕嘉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林尋攤手:「是你說的,結果最重要。」
燕嘉音發出『嘶』的一聲,發現自己和此人在一起,三觀受到一次又一次的升級。
林尋給出的方案很簡單,快交卷的時候,把別人的答案搶過來。
「莫非從前幾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燕嘉音:「一次也沒有。」
林尋似乎很驚訝:「怎麼可能?」
燕嘉音冷冷道:「因為他們要臉。」
林尋:「一句話,干不干?」
燕嘉音抿了抿嘴,遲疑的點了下頭。
他們的計劃是要在比試快結束的時候行動,這意味著前二十分鐘兩人幾乎處於無所事事的狀態,金沙混在淤泥里,想要挑出來並不容易。沒過一會兒,燕嘉音便有些不耐煩,反觀林尋,神態相當認真,動作一絲不苟。
燕嘉音仰天長嘆一聲,忽然覺得,自己跟著如此厚顏之人,說不定能擠進前三甲。
攝像頭完整記錄了他們的談話還有行為,評委席上,就連一直趴著睡的男子,都眯著眼多看了幾眼。
「這太過分了,竟然像不勞而獲竊取他人成果。」老者憤怒道。
「說起來,」剛睡醒的男子一開口,所有人的視線便聚集在他這裡。
男子捂住嘴打了個呵欠:「其實我也很奇怪,這麼簡單的法子為什麼從來沒有人用過,直接搶多方便。」
老者臉皮狠狠抽搐幾下,卻沒敢說出『一丘之貉』幾字,只得狠狠一拍桌子,干生悶氣。
男子突然在衣服口袋摸索幾下,無果後,不耐煩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一個眼鏡盒遞了過來。
男子打開盒子,把眼鏡架在鼻樑上,對長發男子道:「子期,偷別人眼鏡是不道德的。」
長發男子沒有開口,他身邊站著的喬一道:「您方才落在了比試場上的桌子上。」
男子沒有搭理他,咬著大拇指,像是為了保持清醒,喬一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場上林尋就著一個姿勢蹲在那裡,整個身體僵直不動,和方才侃侃而談的形象判若兩人。
溪水邊,燕嘉音也發現他的異常,「你瞅什麼呢?」
「水裡好像有東西。」
燕嘉音:「除了你的金沙還能有什麼,就算有,你也看不……」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林尋左眼有一瞬間出現耀眼星斑,刺的自己雙目一縮。
燕嘉音一驚,再望過去,林尋的瞳孔已經恢復正常,仿佛剛才看到的都是他的幻覺。
林尋突然站起身,走到更高的地方,從上觀望,底下溪水的走向盡收眼底,光看輪廓,神似一隻匍匐的蜥蜴。
燕嘉音很快追上他,顯然也是發現了端倪。
林尋:「那中間發光的東西是什麼?」
燕嘉音皺眉,清澈的溪水下,有什麼都一目了然,並沒有看見林尋所說有地方發光。
他目光閃爍了一下,在意的卻是剛才看到的那雙眼睛。
為何,為何如此像燕家神瞳術里的『破妄。』
燕嘉音揉揉眉心,覺得是自己多想,即便是天賦出眾的燕景林,也未能掌握『破妄』一式,一個外島人,怎麼可能?
因為林尋之前是蹲著身子低頭觀望,評委席上的人並沒有發現他眼中的異常,唯獨那像是永遠睡不醒的男子眼中出現波動,猛地看向燕子期。
而燕子期只是坐在那裡,平靜地看著錄像,像是什麼也沒有看到。
男子目光死死盯著屏幕,站在上游的少年天生一副桃花眼,不是很高,微微眯眼時總給人眉目含情的錯覺,單憑相貌上說,沒有一處是像燕家人的。
「時間快到了。」溪水邊,燕嘉音開口提醒林尋,他松松肩膀,「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林尋:「竊取他人勞動成果是不對的。」
燕嘉音破口大罵:「剛剛是誰說要和我合謀搶紙條的?」
林尋:「我那是考驗你。」
燕嘉音剛想用拳頭和他探討一下人生真理,人就被林尋拉著往外面走。
「現在棄權也太丟人了,還有……」
他後半句話沒有說完,而是詫異地盯著林尋的雙手,先前溪水裡掏出的金沙竟然一點也沒有。
燕嘉音伸手去翻林尋的口袋,「金沙呢?」
雖說他不缺錢,好歹有折騰了那麼久,那也是他的勞動成果。
「原來如此。」林尋莫名其妙說了一句。
「別打啞謎。」
林尋:「你們家有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人產生幻覺?」
燕嘉音不屑道:「能影響人神志的,除了燕家的神幻術,就是一些神秘磁石。」
說到這裡,他想起林尋之前說的,看見水裡有發光的東西。
「你先前看到的光源,跟我詳細描述一下。」燕嘉音急忙道。
隨著林尋越說越多,燕嘉音神情漸漸嚴肅,「你見到的應該是金銅石,從前它是用來輔助燕家神幻術的修煉。」
「現在那東西在哪裡?」
燕嘉音搖頭:「金銅石有些邪性,凡是用它來訓練天賦的人,初期實力都能得到大幅度的增長,但後期不少人都性情大變,有的甚至精神上出現狀況,後來是母親親手將金銅石收起,並嚴禁任何人再使用。」
林尋:「想必這就是答案。」
燕嘉音是個行動主義者,咬開筆蓋,當即就要寫答案,見林尋站在原地不動,道:「這一局就要結束了,趕緊的。」
林尋聲音忽然陰測測地飄過來,「你說,金銅石是不是很值錢?」
「廢話,」燕嘉音斜他一眼,「那是能用金錢衡量的麼——等等,你該不會將主意打到了金銅石上?」
林尋:「如果拿出去賣……」
「想都別想,」燕嘉音:「先不說族裡的人同不同意,除非本身具有極為強大的力量,一般人哪怕稍稍觸碰到金銅石,都會神志崩潰。」
林尋目中閃過失望,還是決定不去冒這個險,轉而道:
「幫我也寫一份。」
燕嘉音雖然不耐煩,不過這一輪他算是沾了林尋的光,便也給他寫了份同樣答卷。
裁判來收答案時,多看了燕嘉音一眼,往年有關神瞳術的測試,後者都是交的白卷,接收到他的目光,燕嘉音神情很冷問:「你對我的身體有興趣?」
裁判覺得一陣惡寒。
「沒興趣就把眼珠子管好。」
等結果的時候,有專門的人送來點心,林尋嘴裡含著塊糕點,像是察覺到什麼,朝攝像頭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