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眾神的夜晚
林尋的目光算不上多銳利,不管攤上的是怎樣的皮相,有些本質的東西還是能透過微小的細節看到,他給人的感覺向來都不具有攻擊性。
評委席睡眼朦朧的男子嘟囔了句『草食動物警惕性還挺高』,便收回目光,重新睡了過去。
「看什麼呢?」燕嘉音用手背碰了下林尋。
所有人都對結果翹首以待,這人卻像研究異星生物一樣盯著個攝像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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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裁判便來宣布結果,當念到晉級名單時,裁判瞧著燕嘉音的目光幾乎不帶掩飾的存有懷疑,這一輪考驗的是什麼,所有人心知肚明,可偏偏燕嘉音不但給出了答案,還格外精準。
燕嘉音還有幾分心虛,林尋卻是完全沒放在心上,一個人幾乎解決了一盤點心,抽出空問道:「這族會什麼時候才算結束?」
燕嘉音見他目露倦怠,道:「還剩最後一輪。」
瞧見曙光,林尋萎靡的精神恢復了些,「比什麼?」
「藥理。」
滄洱島的醫學實力亦是四島中的佼佼者,尤其是在紀家受到重用的幾年裡,提倡興醫,藥理的考核便替代從前最後的演武,成為第三場的比試科目。
林尋:「最後怎麼決出第一?」
燕嘉音:「評委根據參加者所有環節的表現商定。」
瞧見林尋耐人尋味的笑容,燕嘉音道:「不用多想,評委評定的時候不會摻雜水分,就拿剛才我們那一場的考試來說,從觀察角度,答題時間諸多方面,都會給出全面的評判。」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什麼,「最後一場可不能作弊,會有專門的人過來主持。」生怕林尋不明白似的,他又多提醒了句:「請來主持的都是在醫學界很有能力的人,要是得罪了他們,等於得罪了一半的醫生。」
林尋頷首:「我有分寸。」
場地是選在一片很明亮的地方,桌子和他們的人數相等,每張桌子上,均有一張倒扣著的卷子,考生有多少個,考官就有多少個。因為這樣的配置,連攝像頭都沒有安放,評委只用在場外等結果,將最後的成績匯總便好。
「每個人的題目都不一樣,」燕嘉音小聲對林尋道:「運氣也很重要。」
其實對於林尋來說,運氣倒不會對成績產生太大的影響,橫豎他在醫理方面一竅不通。
考官就坐在答題者旁邊,給不少人無形當中增添不少心理壓力。
林尋身旁坐著的是一個斯斯文文的青年,看上去不比他大多少,是全場考官中最年輕的,燕嘉音坐在最後一排,路過林尋身邊的時候,不忘拍了下他的肩膀:「也不知該說你幸運還是不幸,碰上個呆頭鵝。」
這人在圈子還挺出名,性格呆板,膽子小,偏偏在醫學方面造詣很高,原本是個很好欺負的性子,但他的老師是醫學界的泰斗,故而沒有人敢因為此人軟糯的性子拿喬。
開考後,林尋看了一眼卷子,覺得除了姓名一欄,基本沒有可填的地方。
考場上簌簌落筆聲,林尋規規矩矩握著個筆,就是不落筆。
正當他旁邊的斯文青年以為考試就會這麼直到結束,林尋一隻手放到桌子下邊,袖子中不露痕跡地露出半張卡面,聲音極輕的說了句話,斯文青年身子頓時一抖。
……
評委坐在休息間,偶爾會交流幾句。
「不知今次誰會第一個走出來。」
「哈哈,」一人笑道:「想必又是景林那孩子拔得頭籌。」
燕景林是個全才,往年的族會中就可得窺一二,如今兩年過去,他在藥理上的造詣想必會更進一步。
「有動靜了。」那人耳尖的聽到聲響,打開休息間的門,探頭看去。
「這麼快?」另一人道:「想不到景林的進步竟會……」後半句話在看見晃晃悠悠走出來的人後,噎了回去。
林尋沒怎麼停留,原本是要走到外邊透透氣,斯文青年在他旁邊很小聲道:「還要先過去登記成績。」
他用的時間太短,以至於大多數人認為他交的會是一張白卷,哪裡曾想,斯文青年將卷子往桌上一攤,直接道:「滿分。」
字跡相當好看,題目答的也是滴水不漏,就是太完美了,不免讓人生疑。
「作弊,他必然是用了見不得光的手段。」還在擔心孫子安慰的老者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惡狠狠道:「除非在醫學生有過人的天賦,經過系統的訓練,否則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作答完畢!」
老者的行為融合著很大的私人情感,但不得不說,言之有理。
林尋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伸手道:「證據。」
考場裡並未安裝攝像頭,光靠一張嘴,他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老者氣得眼睛冒出血絲,直接掉頭對燕子期道:「我不服,不行便隨便抽問幾道題目,我倒要看他回不回答的上!」
燕子期沒有過多的表情,視線放到斯文青年身上:「你來說。」
「沒,沒有作弊。」斯文青年聲線顫抖的說,不時還會小心翼翼偷瞄一眼林尋,在場的都是人精,哪裡看不出這二人之間必定存在著什麼貓膩。
老者眼中迸出亮光,只要落實作弊,他有的是辦法收拾,想到第一場比試中林尋下手的狠厲,還是自己孫子吐血的景象,頓時恨不得將林尋抽皮剝筋。
「你別怕,有什麼就直說,」老者儘量放柔聲音,「我們會替你做主的。」
斯文青年本身嘴就笨,這下徹底說不出話了。
老者沒了耐心,「自己說和被別人查出來……」
他話還沒說完完,忽然一聲軟軟糯糯的『老師』就喊了出來,只見不遠處走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斯文青年快步走到他身邊,委屈地喊了聲,斷斷續續的表達加上用手比劃,總算大致說清楚情況。
男人皺了皺眉,「一會兒功夫不在,倒是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
老者冷眼瞧著林尋,指給男子看:「就是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
林尋搖了搖頭,男子對待斯文青年的態度明顯很是看重這個學生,就算心裡清楚,也不會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否則豈不是間接承認自己學生幫助考生舞弊。
果然,男子怒道:「你是懷疑我的學生?」
老者皺眉:「這成績必然是摻了水分——」
男子打斷他,對燕子期道:「莫不是島主也這麼認為?」
燕子期淡聲道:「既然成績已經出了,我只看結果。」
老者還想再說什麼,有人勸住他,之後的時間陸續有考生走出,聽見老者的罵罵咧咧,大致聽見一些,再看林尋的表情便帶著些不屑和鄙夷。
對於這些,林尋分外無動於衷,成績已經被承認,旁人怎麼想,滿分也不可能隨著人的主觀意識發生變化。
燕嘉音大約是第十個離開考場,其實他的藥理水平不錯,就是運氣不好,抽了套相當有難度的題,見休息間周圍站著不少人議論,聽了幾句便走到林尋身邊:「你對那個書呆子做了什麼?」
林尋:「我的滿分得益於平常踏實的積累。」
燕嘉音『呸』了一聲,「說實話。」
林尋從口袋裡抽出卡的一角,燕嘉音一眼就看到上面刻的卡主名字,有些震驚道:「紀蓮的星幣卡怎麼會在你這裡?」
林尋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他上次走之前留下的,說是預支以後的費用。」說著有些唏噓道:「我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威脅了監考官一句。」
沒想到對方立馬抖得跟篩糠似的,光明正大徇私舞弊,就差沒直接幫他寫答案。
林尋搖頭:「想不到紀蓮從前做人這麼失敗。」
他還以為大人在小孩子晚上夜啼不止的時候,說一個兇惡的人名,小孩都不敢哭是話本里才有的故事,沒想到真的有人做到了。
燕嘉音倒像是明白了什麼,「也是你好運。」
紀蓮叛出紀家時,還殺了滄洱島幾個人,鬧得全島追捕,有好一陣子,都被拿來做典型案列,斯文青年是有名的膽小,當年不小心親眼看到紀蓮滅殺一個正在追捕他的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林尋想了想:「要是按你之前的說法,這場族會的優勝豈不已經是我的囊中之物?
燕嘉音:「……別說,我不想聽。」
林尋輕蹙了下眉:「好無聊。」
燕嘉音表情變化了好多下,最後對林尋道:「其實你不說話的時候要好看的多。」
林尋抿著嘴,便不再說話。
燕嘉音手搭在厚重的劉海上,無奈道:「起碼要裝的高興點。」
林尋沒什麼獲勝者的自覺,他無意間瞥見燕景林極其難看的臉色,便對燕嘉音道:「優勝獎品是什麼?」
燕嘉音深深看他一眼:「下一屆族會開始前,為期兩年的榮耀光環。」
沒有料想到會是這個結果,林尋沉默了下:「……我能把這個光環賣給燕景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