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一江春水向東流


  「閣下說話前還是三思的好。」南珩一雙目一眯,有精芒閃過。

  林尋瞥了眼不遠處的巫雀:「有人質在,莫非你是覺得我有什麼需要顧慮的。」

  好囂張!

  想到自己如今就是階下囚一樣的存在,巫雀的臉頓時氣得發紅,他臉蛋小,膚色又白淨,瞧上去真正像是含苞待放的紅玫瑰。

  「你……」

  大戶人家的孩子,從小被悉心教導,雖然平日裡愛發脾氣,但髒話之類的是絕對說不出口,只能像個受氣膨脹的包子一樣,立在原地心裡急的發毛。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南珩一:「閣下若是傷了他一根毛髮……」

  林尋:「能怎麼樣?」

  南珩一:「你不會想知道的。」

  快人快語不如刀光劍影,他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朝著林尋的面門一拳打來,拳勁帶動著寬大的袖袍都跟著鼓動,而在下一刻,鋒利的劍刃跟著從腕下刺出。

  袖中劍,從來是防不勝防。

  這拳法就像是烈日,至剛至勁,林尋則恰恰想反,如同平和的湖水,隨時可以流淌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眼看突襲的袖中劍就要戳到對方的眉心,僅僅一個呼吸,劍尖挨到的只是空氣。

  南珩一暗道不好,果然,一隻手毫無預兆地打在他肩上,林尋語氣平常:「玩夠了麼,年輕人。」

  還沒來得及掉頭,就被兇猛的掌力打飛出去,重重摔在巫雀腳邊,巫雀還沒反應過來,聽到悶哼聲趕忙扶著南珩一起身。

  除非歲月侵蝕,美人什麼時候都是美得,例如巫雀。

  還有一種人,天生就有氣質,即便是灰頭土臉站在那裡,你都會覺得他與眾不同,好比南珩一現在的狀態。林尋看著他,更覺得撿到寶了。論天賦,巫雀可能是萬一挑一的存在,若是再過個十年,林尋能不能抓住他還另當別論。

  可惜如今他太小了,就算實力上日益靜進,閱歷太少會限制他的思維,很難服人。

  相較之下,南珩一更加趨近於成熟,能被千江月收到門下的,天賦可想而知,最重要的是,林尋在他身上看到得不只有實力,還有才能。

  精明,會算計實力又不錯,的確是一個很令人心動的苗子。

  另一邊,巫雀幫南珩一拍去身上的塵土。

  林尋打趣道:「不是說要好好教訓我一下?」

  巫雀又幫著南珩一抖抖袍子:「二師兄,我打不過他是我技不如人,你不用給我面子,直接衝上去,發揮你真正的實力。」

  他板著臉,語氣很鄭重。

  林尋別過頭,嘴角勾了勾。

  南珩一的臉黑了一下,禮貌又疏離得將自家小師弟往旁邊推了推,像是雙方並不是太熟識。

  巫雀撇撇嘴,連二師兄都戰敗,恐怕暫時沒有脫離魔爪的可能。

  「你想要什麼?」南珩一望著林尋,沒有再出手,問道。

  在他看來,對方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卻並沒有性下殺手,顯然另有所求,

  林尋盤腿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些木柴,「資質很不錯。」

  南珩一微怔,不明白對方葫蘆里在賣什麼藥。

  林尋:「是在誇你們……明珠蒙塵,要不要考慮拜我為師?」

  南珩一好看的眉峰皺起,剛要說話,巫雀就拉了拉他的袖子;「如果你說不願意,他會打到你願意,再不從就滅口。」

  語畢,還認真補充了一句:「我就是這麼被帶過來的。」

  南珩一唇瓣動了動,正欲開口,巫雀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不在乎違不違心,只要你點頭,就能活命,我就是這麼活下來的。」

  「……」

  南珩一的神態很平和,巫雀卻好像透過一張面具看到想揍人的表情。

  肉香味傳到鼻尖,南珩一看著林尋遞過來的烤魚,眼神很耐人尋味。

  巫雀:「我吃了,沒有毒。」

  有一剎那,林尋是真的很同情巫雀的師門……這孩子的思維好像停留在一個詭異的水平。

  南珩一:「我記得師父很早以前就提醒過你不要太貪圖口舌之欲。」

  巫雀點頭應是,不過看樣子是沒怎麼聽進去。

  南珩一不喜葷食,林尋縮回手,叼著魚吃得像貓一樣一臉饜足。

  「考慮的怎麼樣?」

  南珩一沒有說話,快速思考做什麼決定最有利。他不是巫雀,巫雀很聰穎,但十幾歲的孩子和二十多歲的人看待問題角度不同,從這人提出的要求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很有可能是在醞釀什麼陰謀,而對待陰謀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儘管心中有了答案,南珩一眉頭反而鎖得更緊,最後關頭猶豫的越久,會讓他的答案越有信服力。

  然而林尋並無異色,反倒是巫雀低聲道:「你可千萬別死在我前頭。」

  南珩一瞥了他一眼,巫雀同他錯開身……有殺氣!

  很早之前,南珩一就有這個認知:自己這個小師弟,有成為禍患的潛質。

  他走到林尋面前:「背叛師門做不到,暫時結伴同遊可以接受。」

  託詞誰都能聽出來,林尋淡淡『嗯』了聲,竟然表示同意。

  南珩一面上欣然,眼神卻是愈加嚴肅,時至今日,他捉摸不透的人只有一個,所以心甘情願拜那人為師,而現在竟又多出一個。

  他們說話的功夫,林尋忽然用掌風熄滅火。

  黑暗侵襲下,南珩一還好,巫雀因為光源變化頭暈了一下,而他的身體下意識地做出反應,腳在地上蹭了幾下,看似毫無章法,一個小型陣已經完成。

  遠山上,幾個白色的身影腳不沾地,徑直朝山頂飄去,林尋的視線根本不受黑夜干擾,看得也就更清楚些:這些夜鬼隱約有一種爭先恐後的樣子,像是受到什麼追趕。他轉過身,往高一點的地方走去,遠處的幾里地並沒有見到道士追趕而至,倒是再遠一點的鎮子有些明光。

  「不好,」另一邊巫雀像是發現什麼,忘了自己受制於人,往前跑了好幾步,靈活地爬到一顆高樹的頂端,「鎮子上走水了!」

  躬身一躍,準確跳到每一根樹幹上,落地後立馬道:「可能有人受傷,要趕快過去看看。」

  南珩一攔住他:「怕是沒有這麼簡單。」

  巫雀:「可是鎮子上的百姓……」

  說到這裡,連他自己也搖頭:「真走水了,夜鬼不是該趁火打劫?」

  怎麼看這樣子更像是慌忙逃竄。

  遠處明光沒有減弱的趨勢,如同燈蕊,隨著燃燒時間越來越旺。

  林尋:「去看看,但不要輕舉妄動。」

  幾人沿著小路直下,顧念著不暴露自己本身就是夜鬼,林尋和正常人一樣,腳沾地實打實的走,巫雀一心想著救人,南珩一卻是多留了個心眼,「最近夜鬼出現的次數過於頻繁了。」

  落燈觀被群山環繞,以外的百里地聚集了不少鎮子村落,毗鄰落燈觀,總能讓人有種安心的感覺,事實上,觀中的人也在一直庇護百姓的安全。

  近期,又是山匪,又是夜鬼,就連大師兄都親自出馬,可見事態緊急,世道好像突然間就變得不太平起來。

  而就在不遠處——

  「各位聽我說,」留著一小撮山羊鬍子的男人將胳膊攤開,「夜鬼已經被驅逐走了,平靜與安寧將會重新包圍這片鎮子!」

  不少老百姓雙手合十放在額前,不停低頭表示感謝,年輕一點的則是圍著山羊鬍子的男人高呼『天師』。

  巫雀隔著一段距離看到這一幕,跺腳道:「聚火陣,這也不怕遭天譴!」

  【系統:聚火陣,六大邪陣之一,以屍油點燃,能三日火光不滅,以晦氣退凶。】

  晦氣這種東西,不論是人,還是夜鬼,都不願意沾染,有句話叫晦多成煞,聚火陣採用的便是以毒攻毒的方式。

  有的百姓手中還拿著鋤頭,黃土粘在上面,顯然是剛剛才去刨過墳。

  林尋的《妖百典》中有很多修煉的邪惡法子,聚火陣卻不在其內。

  剛剛還迫不及待去救人的巫雀反倒是停在原地不動:「聚火陣一出,這鎮子風水怕是壞了,惡因已經種下。只是這些百姓為什麼要……」

  林尋伸出手在他心臟處點了點:「求個心安。」

  夜鬼近來大肆出沒,想必是怕了,而活人對死人,一旦關係到切身利益,哪裡可能還有忌諱之說。

  南珩一想的更遠一點,大師兄著急下山,也許和這有關。

  ……

  昏暗的月光中,落燈觀外多了一道身影,他的氣質容貌,連殘缺的月光都要被填滿,有人急匆匆來開門,「觀主。」

  千江月微微頷首,走了進去。

  門內站著一身軀高大的男子,看樣子也是才歸來不久。

  「師父。」向來沉穩的冷安面上閃過一絲欣喜,不過這欣喜很快就被焦慮覆蓋。

  千江月看了眼他,「出了什麼事?」

  冷安嘆了口氣:「小師弟出走,下落不明,二師弟出門尋找至今未歸,還有附近的幾個鎮子,最近也有異樣。」

  「胡鬧。」

  冷安下意識地低下頭,知道千江月所指的是巫雀。

  「我親自去找,半月內一定將小師弟帶回來。」

  千江月眼中的冷色消退一些:「不要耽擱太久。」

  冷安點頭,行了一禮後便策馬下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