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一江春水向東流


  迦葉一脈,正在面臨最大的清洗。

  血流成河,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無數夜鬼的屍體,表情猙獰扭曲,還有很多夜鬼漂浮在半空中,如同蝗蟲一樣包圍住千江月。

  然而他們再狠,千江月自始至終都是殺伐果斷,甚至連出招都是只攻不守。

  極端驚人的戰鬥力下,冷酷如迦葉一脈,也產生了一絲退縮之意。

  氣勢弱了,原本能爆發出的十成力量剩下七八成,更有甚者,見勢不妙找准間隙逃跑。

  千江月並沒有去追,一路揮刀向前,面對源源不斷的殺意,兇殘的夜鬼都忍不住後退。

  他們是世人眼中恐怖的存在,但眼前這尊殺神,遠比他們還要嗜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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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的顏色好像變深了。」林尋坐在小板凳上,仰面瞧著畫像上發生的變化,原本空白的背景隱約中竟能看見有血光微微閃爍。

  【系統:千江月將體內最邪惡的一股力量完全摘除封印在內,有血光,說明他動了殺心。】

  林尋盯著畫沉思:「這畫的封印有沒有可能破除?」

  【系統:全由他的心意決定。】

  殺欲再也無法抑制時,被強行封印的這股力量會變本加厲的反撲。

  林尋現在看中的界主人選,共同的身份都是千江月的弟子,要是他哪天魔性大發,保不齊這幾隻都會有生命威脅。

  【系統:宿主無需太過擔憂,三人的實力在絕大部分人之上,存活的希望很大。】

  林尋默默將畫卷好,走出門,巫雀盤著腿還在屋檐上吹風,稚氣的臉上是和年齡完全不符的嚴肅,他的表情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哲學家,而不是道士。

  看清來人後,巫雀下巴微微抬高一些,裝作沒有看到。

  林尋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他卻能聽得很清楚:「如果有天你師父墮入魔道,你會怎麼做?」

  巫雀眉毛一揚,「你才是最大的異教徒。」

  林尋自顧自往下說道:「舉刀相向,大義滅親?」

  巫雀翻了個白眼,「肯定是過去問個明白。」

  「如果他親口承認呢?」

  巫雀認真道:「那就好言相勸。」

  林尋點了點頭,重新走回去,他沒有再點燈,直接靠在床頭,和系統對話的聲音帶著些淡淡的輕嘲:「存活率高?」

  系統明智地選擇了沉默。

  『轟』的一聲突然打斷了林尋接下來要說的話,聲音很低很悶,可以聽出是從很遠的地方傳出,原本正在屋檐上好端端坐著的巫雀驚得差點直接跳下來。

  推開窗,依稀看到很明亮的煙花的在東邊的山頭綻開,很鮮艷的顏色,完全成形卻是駭人的骷髏頭圖案。

  「迦葉一脈的求救響箭。」

  林尋大約能猜到發生什麼,只是他不明白既然千江月對迦葉一脈深惡痛絕,為何現在才下殺手。

  有這種疑惑的大概也只有他,隔天一早,有關迦葉一脈近乎滅族的消息震動大江南北,巫雀一個上午眼睛都是亮亮的,在他的心裡,自己師父儼然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直至午後,南珩一才慢悠悠地坐著馬車晃回來,這輛臨時租用的車很是豪華,不說別的,光是一扇小小的窗戶,就是被雕刻出極其複雜的花紋,從外面看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奢靡氣息。

  巫雀扒著馬車,本欲和他探討師父的大作為,話到嘴邊,見南珩一面容冷肅,薄薄的小嘴抿成一條線。

  林尋從後面走上來:「打聽到了什麼?」

  南珩一下了馬車,對車夫揮揮手,花大價錢租來的馬車掉頭,路人還以為裡面坐著什麼達官貴人,紛紛讓道。

  「城裡近來沒發生過什麼大事,倒是有一件事可以留意一下,」他邊走邊道:「田廣原秘密向不少道觀送信,稱府里混入了夜鬼,已經死了好幾個家丁,想請人出手,幫他揪出這隻夜鬼。」

  林尋:「田廣原是誰?」

  南珩一怔了一下,對林尋來歷又多了幾分好奇,田廣原好歹算是個人物,看對方的樣子似乎毫不知情。

  「他是前任戶部侍郎,先皇駕崩前曾昏迷一個月,幾個皇子進行了激烈的皇位鬥爭,田廣原是力保二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皇上即位後,他幫著出謀劃策,解決不少問題,幾年前突然辭官,皇上幾次挽留均是無果。」

  「田廣原歸隱後便定居在安陽,安陽是他原配夫人的家鄉,又有花都美名,很適合養老。」

  林尋:「沒收到帖子,有辦法進去麼?」

  南珩一點了下頭:「他之前也有拜託過人放出風聲,只要有能力的都可以到場。」

  見林尋挑眉,南珩一解釋道:「其實有不少道士都喜歡獨來獨往,所謂高手在民間其實挺有道理。」

  說著,還不忘意味深長地看望著林尋,就是不知道這人曾經拜在過哪個門下,能參與落日山戰役的,絕不會是籍籍無名之輩。

  林尋瞧了一眼他二人,南珩一擺手:「落燈觀必定也會接到帖子,師父不會親自出手,但保不齊有其他人接下這單生意……我還好說,戴個面具隨意遮掩一下,巫雀是瞞不過去的。」

  林尋笑道:「怎麼會瞞不過去?」

  巫雀被他望得渾身發毛,見狀不妙轉身就要跑,林尋刷的一下閃身到他面前:「去哪裡?」

  巫雀惡狠狠道:「你別太過分。」

  林尋:「所以你準備怎麼做……以死相逼?」

  巫雀想了想,主動走回原位,南珩一搖頭嘆道:「就不能有些骨氣?」

  巫雀斜眼看著他:「我才不要死在你前頭。」

  南珩一按住他的頭狠狠揉了兩下:「那就往長命百歲的活。」

  四月末又叫逢鬼日,說白了就是不吉利,不宜出行。

  田府占著安城最好的一塊地皮,府外掛著兩個紅彤彤的燈籠,兩側還有家丁引路,不時就會有一兩個看上去仙風道骨的人出現在門前,家丁恭敬地將其引入。

  「這麼大張旗鼓,不怕將夜鬼嚇跑?」巫雀頂著一頭誇張的紅色長髮,衣服也很有異域風情,脖頸上繫著紗巾,一副雌雄莫辯的漂亮臉孔被面具遮的挺嚴實,乍一看就是個異族小女孩。

  和他相比,南珩一顯得素雅不少,一襲藍衣,除了面具基本沒有其他變化。

  南珩一:「據我收到的消息,昨晚田府又死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田廣原的小女兒。」

  巫雀:「這算是挑釁?」

  南珩一:「也許。」

  他們三人的到來很快就引起家丁的注意,一來是打扮怪異,二來還是在於巫雀,有誰會帶著嬌滴滴的小姑娘出來降妖伏魔。

  想歸想,來者皆是客,做下人的最怕就是在不知道的時候得罪貴客,家丁還是迎他們進去。

  主廳內已經有不少人落座,田廣原即便是隱退,當官時積攢的人脈只增不減,他離開時,皇上下了無數封賞,整個安城加起來怕是也抵不上他的財富。

  天下間道士不少,絕大多數並非是看上去那般不慕榮利,對有些名氣不太大的,也想找個機會出出風頭。

  管家在門口負責登記,林尋匆匆一瞥,看到很多知名的道觀。

  「呃,這位是……」管家見到這怪異的一行人,有些遲疑道。

  林尋:「來除鬼的。」

  看上去就不太靠譜,不過事前田廣原有交代過今日來的人都要禮遇,管家開口詢問幾人名字和道門。

  林尋就要回答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不耐煩的聲音,一個滿臉倨傲的年輕人走過來插在他們前面:「煩請讓讓,你們擋著我的道了。」

  他的動作可一點沒有『請』的意思,管家看見他身上的道袍,卻是滿臉驚喜。

  見狀,年輕人更加得意了,「落燈觀,趙禾。」

  林尋沖南珩一使了個眼色,那意思你們落燈觀還有這種類型的產出?

  南珩一低聲道:「他的師父本事不錯,就是收徒弟的眼光向來不怎麼樣。」

  聽到落燈觀三個字,主廳安靜了一瞬,暗暗打量著趙禾,見他不過二十七八歲,都覺得年紀輕輕就拜入落燈觀,此人日後必定是前途無量。

  快三十了還算年輕人?

  林尋不禁回頭看了一眼巫雀,隔著面具,都能感覺到後者眼神中的輕蔑。

  趙禾進門後,管家例行公事重新問了一遍方才的問題,巫雀正準備幫著編一個特霸氣的名字,就聽林尋直接道:「關燈觀。」

  管家眼角一抽:「閣下是哪位?」

  林尋:「我叫萬里雲。」

  主廳里一個喝茶的當場噴了出來……胡謅也該有個限度好麼?

  萬里雲,我還千江月呢!?

  不理會管家,林尋牽著呆住的巫雀往裡走,順便對南珩一道:「今日,這裡就是我關燈觀揚名天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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