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一江春水向東流
這場雨來得急去的也快,走到一半,已經是一個完美的晴天。
按理說是個不錯的天氣,巫雀漫步在山間,卻有種芒刺在背的異樣感覺,終於忍不住回過頭,望了一圈,最終將懷疑的眼神定格在千江月身上。
南珩一伸出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好好走路望什麼呢?」
巫雀轉過來小聲道:「我總感覺那個人一直在盯著我倆。」
南珩一:「多看一眼又不會讓你缺斤少兩。」
巫雀:「你不怕他圖謀不軌?」
南珩一笑而不語。
防人之心不可無,更何況是在這種情況下碰面,巫雀往林尋身邊走去:「如果一個人一直盯著你瞧,你會怎麼做?」
林尋:「這算是個問題?」
巫雀鄭重點頭。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走在街上,基本上過路的人都會多看我幾眼。」
林尋的態度很坦然,像是在說『沒辦法,資質就在這兒擺著呢』。
巫雀想辯駁,當看到他過分俊美的臉時,後面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尋自動忽略還在犯傻的巫雀,對南珩一使了個眼色,「一會兒你找個地方先將那個瘋瘋癲癲的藏起來,我自己回田府。」
「我無所謂,」南珩一不著痕跡用餘光暗示一下:「關鍵是後面那位怎麼辦?」
他可不覺得對方會配合放心將人留給他們。
林尋居然直接掉頭問千江月:「意下如何?」
千江月注視他,不回話。
林尋:「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和他在一起。」
南珩一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好主意,他沒有絲毫想跟這來歷不明人單獨相處的想法。
偏這時千江月選擇答應,南珩一怔了怔,轉而提醒林尋:「夜佰的實力可是遠在我之上,如果他動了什麼歪腦筋,把人帶走……」
後面的話,他不說想必對方也明白。
林尋冷淡道:「那你也不用回來了。」
「……」
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還沒回到田府,就先和趙禾來了個狹路相逢。
南珩一面具就沒取下來過,巫雀嫌悶,一早取了,幸好他先一步瞅見趙禾,趕忙戴上面具。
趙禾此人,撇開他過於狂傲的性子,實力算是不錯。這個年紀能被看中選入落燈觀身上總會有過人之處,他們所走的小路往下走能夠通往的地方只有田家祖墳,不知他通過何種途徑,居然也查到了這一步。
和之前一起用早餐不同,他的神色多了一絲凝重,見到林尋,依舊是沒有什麼好臉色,陰陽怪氣道:「這是害怕了,找了幫手?」
他沒對千江月和瘋癲男人的身份起疑,也算是少了件麻煩事。
林尋:「多個人多份力。」
正在想其他東西的巫雀聽到這句話,頓時打了個寒顫,想當日林尋突發奇想帶他們來墓地,也是這樣的說辭。
趙禾諷刺道:「就憑你這聲名不顯的關燈觀,還是趁早算了,別做無謂的犧牲。」
聽到關燈觀這個名諱,南珩一和巫雀,一個眼神飄忽,一個仰頭望天裝作沒聽見,竭力忽略心底產生的羞恥感。
神情最耐人尋思的要數千江月,看著前面二人的背影,寒意從臉龐上掠過。
南珩一像是感覺到什麼,捋了捋衣衫,讓領口變得小一點,防止風鑽入。
巫雀:「是不是覺得特滲人?」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南珩一狀似跟他交談,藉由巫雀的身體遮擋,用餘光留意後方的動靜。
巫雀壓低聲音:「我說了他對我們肯定有非分之想。」
「有沒有企圖,一試便知。」
巫雀來了興趣:「怎麼試?」
南珩一沉吟了一下,道:「你儘量吸引他的注意,拖住他,我好暗中觀察。」
巫雀愣了愣:「你是認真的?」
南珩一雙手扶住巫雀的肩頭:「我相信你。」
巫雀第一次嫌棄地移開他的手:「別。」
見他們竊竊私語,林尋又是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態度,趙禾有些惱火:「等這次的事了結,我們的私帳再慢慢算。」
說完冷哼一聲,拂袖而去,擦身而過時,還故意撞了一下林尋的肩頭。
倒是林尋有幾分不解:「他的敵意從何而來?」
似乎還只針對他一個人。
南珩一想了想,用了個委婉點的說法:「你是指你說話的神態,語氣還是動作?」
哪怕一個不經意流露的眼神,都會給人挑釁之感。
林尋擺手,示意無需再說。
幾人在田府門口分道揚鑣,林尋和巫雀進府,南珩一則是用很複雜的目光盯著他們的背影,最終無奈帶著瘋癲男人尋找去處,千江月走在他身旁,雖然不說話,但總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
幸福是靠對比出來的,於巫雀而言,短暫的愉悅是在想到南珩一的處境後得出。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他悠哉吃著剩下的小吃,詢問林尋。
林尋答非所問:「我在想武將的特殊之處。」
「武將?」
林尋點頭:「田家每隔幾十年都會出一名優異的將才,如果真用了什麼詭譎手段,為什麼不考慮從文,文官不也一樣能翻雲覆雨?」
武將的培育艱難很多,往往還要擔很大的風險,就比如田家上一輩出過的御林軍首領,不到三十就坐上這個官位,原本前途無量,然而這個即將帶領田氏一族重新走向興旺的年輕人,卻在一次救駕中英勇就義。
相較而言,文官的活就要輕鬆不少,關鍵是,擔的風險小。
巫雀睜大眼睛看他,似乎頗為驚訝,用目光在說——你居然會問這種問題。
林尋:「有什麼不妥?」
巫雀放下吃的,嘴角露出的笑容,很有些自得:「文官能和武將比麼?」
林尋略感意外,聽他的語氣,二者在地位上差的不是一分兩分。
「別的不說,田廣原得勢是因為力保二皇子上位,可他區區一介垂老之軀,如何能說服滿朝文武,難不成只靠膽識?」
話出口,巫雀擺正神態,就跟在授課一樣:「田家曾經救駕有功,先皇離世前將虎符分成兩份,一份交到田廣原的手上,後面的事不用我說你也能猜到。」
「我朝重武輕文,哪怕你是文曲星,才能通天地,但一支筆桿能抵得過千軍萬馬?早些年夜鬼橫行的世道,根本指望不上文人。」
林尋:「行軍打仗,空有匹夫之勇遠遠不夠。」
巫雀認真道:「這點不容置疑,但想要消滅夜鬼,憑些小計謀根本行不通,為何道士的地位這麼高,正是因為老百姓怕夜鬼,皇室畏懼夜鬼,道士能幫助他們排憂解難。你別看趙禾現在這幅樣子,他日走向仕途,必定是平步青雲。」
林尋想到什麼,玩味道:「和你師父比呢?」
巫雀的眼神立馬充滿嫌棄:「就憑他,連師父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師父可是受萬人景仰。」
林尋笑罵大逆不道。
「放心好了,就連皇帝也要賣師父幾分薄面。」巫雀字裡行間透露著一股驕傲,「總之文職坐得再高,頂多富貴一世,但一門出個將才,能庇蔭子孫後世。」
林尋挑了挑眉:「裡面的門道,你還分的挺清楚。」
「這是常識,」巫雀道:「其實對于田家我了解的也不深,唯一有些印象的還是幾年前田家出了個特別優秀的青年,觀里的好幾個老頭都起了要收徒的想法,不過後來有關那個年輕人的消息越來越少,收徒的事也就不了了之。這屆的點燈盛會聽說已經換成田廣原的大兒子參加。」
原主萬鬼王對於朝廷上的事漠不關心,強大的實力幾乎讓他漠視一切,不過在舉辦點燈盛會的一月內,他不會輕易行動,其他八大夜族的統領亦要避避風頭。
點燈盛會,乃是各個道觀之間的較量。為了公平起見,甚至是由皇帝親自主持,朝廷會框定出一塊夜鬼活動較為頻繁的區域,進行驅鬼點燈的競賽,數量最多的則為優勝。
落燈觀之所以被公認為天下第一,就是因為在點燈盛會上從無敗績,據說有落燈觀人經過的地方,其他道觀就別想點亮絲毫星火。
「算算日子,今年適逢三年一次的點燈盛會,」巫雀的目光中充滿憧憬:「不知師門會派出何人迎戰。」
「你想去?」
巫雀連續點了好幾下頭,不過很快就有些低落道:「可惜每次只會選年齡滿十五歲的門生。」
人都夢想著少年成名,對於巫雀而言,更是如此,他有實力,卻卡在歲數上面,怎麼可能甘心。
林尋狀似不經意提議:「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巫雀躊躇了一下,搖頭。
林尋:「只是去見見世面,又不是要你做什麼。」
巫雀明顯很心動,「萬一碰見師父了怎麼辦?」
林尋:「你師父那麼淡泊名利的一個人,去的可能性不大。」
巫雀抿著嘴,眼中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掙扎一番後,慢慢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