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一江春水向東流
據說高手間的對決任何東西都有可能成為分勝負的因素,有可能是兵器,也有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和風。
此刻風捲來流水的味道,一絲微甜隨著呼吸直入脾肺。
劍起勢稍稍慢了一拍,林尋豎起耳朵道:「有聲音。」
不是大自然里夜晚動物的鳴叫,也不屬於淙淙流水,類似於女人的嗚咽,夜半深更聽得人心慌。
林尋幽深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有些憂懼:「深山老林的,莫不是有鬼」
千江月毫無憐憫之心戳破了他的裝腔作勢,「怕是你的同族。」
長劍入鞘,林尋指了指身後的某個方向,聽著聲源率先邁步走過去。
古樹下,長發飄飄的女子滿臉淒艷,神情迷惘,猶豫要不要踢翻腳下堆起的石頭,恰在此時,一眼望見突然冒出來的林尋,驚得『呀』了一聲,本就不穩固的石碓頓時傾倒,女子細嫩的脖頸卡在繩索上,懸在半空中的身體劇烈掙扎,表情十分痛苦。
林尋用鞋尖勾起地上的碎石子割破繩索,卻沒有伸手去接摔下來的女子。
這一跤摔了結實,女子手扶著腰,來不及檢查有沒有受傷,目露驚恐:「你,你是何人?」
林尋不答話,對身後招了招手:「有人在你家附近上吊。」
女子看到千江月反倒微微鬆了口氣,至少不是個戴著面具的怪人,而且對方身上有種水一般沉穩的氣質,令她心稍安一些。
見她挽的是婦人髮髻,林尋道:「有家庭還要尋死,莫不是遇見了負心郎?」
他的話瞬間勾起女子的傷心事,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下,許是壓抑太久了,對著兩個陌生人訴苦水:「他說要修道,說我是**凡胎,要了斷紅塵。」
林尋:「你說的『他』是不是長相妖孽,不苟言笑,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邊說不著痕跡地瞥了下千江月,低聲道:「比如說他。」
話音落,不知是否山風太冷,從後面刮來的像地獄上來的陰風,不住往衣領里鑽。
女子搖頭,因為風大雙臂環繞自己,依舊凍得瑟瑟發抖,樣子好不可憐,林尋隨手點燃一個符咒給她取暖,哪知女子忽而驚怒道:「你是道士!你也是修道的!」
林尋一怔,心道這可是天大的冤枉。
女子是篤定了他是道士,一副不願與之接近的樣子。
林尋:「就問兩個問題,回答完就讓你走。」
女子猶豫了下,點頭。
「為什麼要來落燈觀附近自縊?」
女子語氣幽憤:「我就是想讓你們這些道士看看,你們口中的絕情絕愛是如何害人不淺!」
「周圍這麼多陣,你是怎麼走上山的?」
女子一副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的樣子,倒是千江月掃了下林尋道:「陣法是被誰破壞的,你心裡清楚。」
林尋想到自己來時弄出的大動靜,心虛的笑了下,有了答案後不多做糾纏,對千江月使了個眼色,意思他們可以走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軌跡,他沒有好言相勸的想法,更何況這女子本就沒有完全存了死志,這會兒再讓她上吊估計是很難提起勇氣。
見他們是朝著山下的方向走,女子嘴唇動了兩下,終於還是忍不住道:「二位可是要去山下?」
林尋沒有回頭,從背影看依稀能感覺到他輕輕頷首。
「那裡已經被魔鬼占據,你們去會死的。」
林尋停下腳步,有些感興趣,人類最大的敵人就是夜鬼和人類自己,魔鬼這個稱呼又代表了什麼?
終於重新轉過身,聲音很沉穩:「夫人大可放心,這天下比我厲害的道士可沒幾個。」
身旁千江月聽到這句話冷笑一聲。
女子卻聽成另一種意思,以為林尋的意思是在說他的實力是道士中數一數二的存在。
見他心意已決,女子玉手攥得很緊道:「若是,若是見到一個叫杜生的男人,你幫我,幫我問問他……妾的一片深情,難道比不上那所謂冷冰冰的大道?」
林尋無所謂道:「得看有沒有那個緣分。」
女子的視線在他和千江月身上來回遊移,忍不住道:「對於你們這些道士,是不是為大道,什麼都可以捨棄?」
林尋凝視她半晌,忽道:「我要是真心待一個人,他就是我的得道成仙。」
女子嬌軀一顫,過了好久,喃喃重複了好多遍『明白了,明白了』,念著這三個字,她晃晃悠悠地走向山林深處,不知去處。
林尋正欲繼續走自己的路,抬眼撞見千江月正在看自己,蹙眉:「做什麼要用痴男怨女的目光看我?」
千江月看著他,卻又好像不是在看他,目光穿透林尋的身體不知望到什麼:「萬鬼王竟會和人類討論情愛。」
林尋想到他的身世,道:「你認為我在說謊?」
千江月冷眼看他:「難道不是?」
「我和你父親不一樣,」林尋道:「他到死只能勉強坐上迦葉一脈統領的位置。」
他壓低嗓音,聲音格外冷冽:「我一諾,可值萬金。」
說完也不管千江月是何表情,說要去山中找匹野馬代步,對方不脫衣服,游泳是沒什麼可比的,林尋可沒有無緣無故變成落水鴨子的情趣。
黑髮白袍,這一個背影在明月映照下定格成了永恆。
千江月望著他的背影,眸色漸深,仰頭看明月,腦海中又浮現出自己母親的面容。對於生母,他的印象不是很深,對方在他年紀很小的時候便鬱鬱而終,只記得那是一個情深似海的女人,總會看著他的眉眼說……你長得可真像你父親。
那個男人最愛她時也沒有許下任何承諾,成年後他對夜鬼從來沒有過手下留情,他不認為那個種族有任何感情。
而如今以殘暴著稱的萬鬼王,卻表露出愛上一個人便義不容辭,全力以赴的誓言,真正是……滑天下之大稽。
天邊第一顆啟明星出現的時候,林尋牽著兩匹馬,自遠處徐徐而來,他的衣衫比起離開時要有些褶皺,頭上還有兩撮呆毛翹起,至於他牽的兩匹馬,一直不規矩,鼻孔就差沒朝到天上去,不時哼哧兩聲。
山裡的野馬性格烈,多數還很暴躁,尤其是落燈觀附近的山存活著很多猛獸,弱的,腳力不行的出生沒多久就被淘汰在生存法則下,活下來的都是十分兇悍,有時一匹野馬,戰鬥力不比一隻猛虎差。
林尋將一根用韌性極佳草葉編成的韁繩扔給他,千江月接過的瞬間,黑馬立刻揚起前蹄想要給他一下,千江月動作快得只剩道殘影,非但沒有被踢上,還借勢騎到馬背上。
在馬背上,林尋發頂翹起的兩撮呆毛更加明顯,千江月忍住按下去的衝動,卻沒忍住小幅度上揚的嘴角,看來某個赫赫威名在外的鬼族剛剛是和兩匹馬打了一架,似乎還吃了些小虧。
林尋瞳孔幽深:「你知道語言的藝術在哪裡麼?」
千江月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林尋道:「看破卻不道破。」
低低的笑聲傳來,比美酒還要醇厚。
博君一笑是好事,林尋揉揉眉心,不過這種和野馬打架還差點沒打過的風騷過往就暫且隨風作罷。
「現在下山?」
千江月笑容收起,點頭,又恢復冷硬的一張臉。
「且慢,」林尋道:「我去換副樣子,戴上面具太引人矚目。」
千江月幫他牽著馬,出乎意料,這匹馬在他面前格外乖順,林尋搖頭,走到河邊背過身朝著他,片刻後再回歸時——一張傾國傾城的極品妖孽臉就這麼猝不及防出現在了千江月面前。
想也知道是人|皮面具,不是萬鬼王的真容,千江月:「這就是你所謂的低調?」
他突然有些好奇這麼一副面具是從何而來,一般需要戴人|皮面具的人都會選擇儘可能大眾化的面容,好不引起注意,而萬鬼王戴的這幅,從眉眼到嘴角,每一處都寫滿招搖過市。
林尋正色道:「堂堂萬鬼王,註定我走到哪裡都是不平凡的。你以為頂著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別人就能忽略我的氣質……只會更加引起懷疑。」
就像是在闡述一個真理,有理有據。
千江月無意和他爭辯,策馬朝山下飛奔而去,林尋隨後上馬,也是疾速。
雖然錯過了游泳,賽賽馬倒也不錯。
……
小鎮給人的感覺通常是安寧舒適,比起城市,它的節奏難免緩慢一些,但人情味總要濃許多。
林尋勒馬停下鎮子口,「我有一種烏鴉回到巢穴的感覺。」
陰沉的氣息幾乎完全包裹住鎮子,與其說是給人住的,更像是鬼族的居住地。
千江月聽他自比烏鴉,覺得挺新鮮,「進去看看。」
作為外來客,一入鎮,就有不少目光停留在他們身上,街上男女老少,有做生意的,有逛鋪子的,瞧著一片祥和,卻都是蒙著面紗,透露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鎮子的主幹道上立著一個高高的人像,很新,應該是才建成不久。
林尋瞧著有幾分熟悉,多看了幾眼後道:「這人是上次在鎮子外邊聚集百姓布置聚火陣的。」
千江月連看都沒看一眼便道:「因果循環,長命不了。」
林尋走進一家鋪子裝作挑選摺扇,結帳的時候不經意道:「老闆,我是外鄉人,煩請問一下,這路中間為何要立一個人像?」
店鋪的老闆同樣蒙面,卻是用感激的口吻說:「那位是有慈悲心腸的道長,為了幫助我們做了衝撞鬼神之事,英年早逝,當然要立像供人參拜。」
林尋向後靠了靠,小聲對千江月道:「被你說對了,看這報應有時來得是有些快。」
「公子剛說什麼?」
林尋輕咳一聲,「我說這麼個大善人死了,真是上天有好……」
『好生之德』四個字剛要說出口,意識到不對,換了副惋惜的語氣:「天妒英才。」
「誰說不是呢」見他出手闊綽,店老闆心生好感,免費送了他兩面帕子。
林尋揚起問:「做什麼用?」
「道長死後,鎮子上很多人都染上了怪病,尤其是年輕人,先是身體僵硬如石,有的還要吸血咬人,你們趕快戴上,別被感染了。」
林尋:「沒找郎中看過?」
「找過了,都不頂用,」店老闆一個勁搖頭:「還好有杜善人,他是道長的弟子,每日會在四象莊免費派發丹藥,吃了就能強身健體,防止被怪病纏上。」
「姓杜,修道的,」林尋和千江月對視一眼後道:「杜生?」
聽到他直呼人姓名,店老闆有些不悅道:「杜善人是有道號的,不能隨意叫他的名字。」
林尋抱歉的笑笑:「四象莊在哪裡?」
他這一笑,路邊的不論是男女都移不開腳步,只覺得漫山遍野的桃花都在發枝。
店老闆也是心有餘悸,這年輕人怎麼長得比姑娘家還要好看?
「就在最東邊的街道,」一個姑娘在門口羞怯怯地對他道:「那裡是安陽城田家的產業,很大很好找的,你直走就能看到。」
林尋對她道了身謝,姑娘立馬覺得半邊身子都酥了。
送走了林尋和千江月,老闆拍拍胸口,喝了口水默默滿臉的褶子,心道都是吃同樣的糧食,喝同樣的水,怎麼人家就能長得比桃花女還艷?
……
林尋準備走在前面,千江月卻是嫌棄地先他一步,擺明了不信任對方的方向感。
「東南西北我還是能分得清。」林尋看著他英俊的側顏道:「你這樣子,不怕被坊間那些心悅你的女子大街小巷亂追?」
千江月淡淡道:「我很少下山,鎮子上的人多數應該識不得我。」
而鎮子基本與外界隔絕,有些見識的年輕人去過遠一點的地方也就是安陽城。
四象莊的確很好找,不過它的好找不是因為面積大顯著,論起大小,莊子還不及十分之一的落燈觀。
莊外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整條街道以它最為顯著。
一個用帕子捧著枚丹的婦人如獲至寶地和林尋他們擦肩而過,空氣中遺留著幾分奇異的香氣。
千江月:「聞到了麼?」
林尋點頭,「是麥芽的香氣。」
「……」
他能感覺到,千江月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陰沉。
林尋:「那是女兒香?」
臉色好像更不好了。
林尋立馬正色道:「千根草,金線蓮,都是清熱解毒的草藥,不過其中還混雜著一些腥味,不知是什麼成分。」
千江月沒有接話,目光看向長隊。
來來往往的都是鎮子上的百姓,有幫自己孩子討藥的,更多的是年輕男子。
林尋是最後一個,排到他的時候,正直午後,此刻陽光很烈,總算沒有人在等。
施藥的是一個面色蒼白的男子,感覺被風一吹就會倒下。
林尋走過去:「聽說這藥很靈。」
「不敢說,」男子道:「二位面前怕是獻醜了。」
「公子不必自謙,」林尋話里將他捧得頗高:「都說你這丹藥能防感染,我們是特地來求藥。」
「烈日炎炎,二位還請莊中說。」男子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莊子裡勝在樹木多,倒是個納涼的好地方。
男子似乎也很是享受,在樹蔭下眯著眼道:「就是些平常的草藥,哪裡有什麼其他功效。」
語畢,轉過身拱手道:「在下杜生,還未請教二位大名。」
林尋:「不過是個求藥人,杜公子還真是熱情好客。」
「觀二位容貌,並不像是普通人,來此肯定也有其他的用意。」
林尋隨意捋了下髮絲,手指卻是指了指自己的臉,看千江月的眼神不言而喻:這就是龍鳳之姿的重要性。
千江月被他那張妖孽的臉晃得有些頭疼。
「他叫夜佰,」林尋開口介紹:「我姓萬,萬里雲。」
「萬里雲?」杜生聽到這個名字表情有一絲僵硬。
出門在外,很多人都喜歡用假名,但這麼隨性的編排還是頭一次見聞。
「二位來此是……」
「新婚,出門旅遊。」
話音未落,林尋被刀鞘掀起的罡風打退好幾米遠,差點撞在另外一棵樹上。
他直起身,不慌不忙地理理衣衫,道:「見笑了,我們之間有些其他夫妻沒有的小情趣。」
杜生眼皮抽了抽……還真是致命的情趣。
千江月瞥了眼林尋,好在是沒有拔刀。
林尋:「對了,我聽說這宅子是安陽田家的。」
杜生點頭:「多虧田老照拂,讓我暫住在此。」
他口中的田老多半是田廣原,林尋語帶深意:「杜公子心善,總會有好人眷顧。」
「哪裡,二位初來乍到,鎮上的客棧早幾日已經不開門,怕是找不到落腳的地方,不如先借住在這裡。」
「客棧不開門?」千江月進門來第一次開口。
杜生:「自從爆發怪病,都沒有什麼人敢來,從前城裡還會來人收些野味,現在……」
他搖搖頭,語氣有些蕭索。
林尋沒再多問,他能感覺到不管自己說什麼杜生都能回答的滴水不漏。
下午杜生繼續去施藥,他是個十分細緻的人,還不忘吩咐下人幫忙準備午飯。
飯菜擺放很是精緻,都是用小碟裝的,然而一圈看下來只有白粥和青菜,林尋頓時失了胃口,將飯菜全部推到千江月那邊。
晚一點的時候,莊裡給他們送飯的下人突然全身發熱,放在平日裡很普通的高燒卻讓全莊的人提起警戒,杜生聽聞後提前閉莊,親自來察看。
從剛開始胡言亂語到全身僵硬不過短短一個鐘頭,杜生連忙叫人用繩子將下人綁在床上,防止發病時撕咬人。
「你們沒事吧?」杜生有些擔憂。
其他下人不說話,但都離林尋和千江月遠了一些,畢竟之前這兩人才和送飯的下人有過接觸,難保不會被傳染。
林尋攤手,示意自己沒事。
杜生看了眼千江月,有些遲疑道:「這位夜公子看上去有些不舒服。」
林尋望過去,還真是,千江月臉上有些不正常的泛紅:「杜公子多慮了,估計是連夜趕路,他傷寒了而已。」
杜生狐疑道:「我隨後叫人送些藥去。」
「多謝。」
……
千江月的狀態很不好,不到晚上,就發起高燒。
林尋伸手摸了下額頭,滾燙滾燙的,連忙敷了個濕巾給他降溫。
千江月:「有點腦子的都會現在離開。」
林尋笑笑不說話,守在他身邊。
【系統:宿主現在表情好感人,順便一說,下午的飯菜有問題。】
林尋回它:「千江月可不是一般的道士,以他的道行不可能沒有發現,估計是在裝病,藉此看看那個杜生想做什麼。」
【系統:既然如此,宿主為何要浪費時間照顧他?】
「刷好感度。」
系統沉默。
千江月見罵不走,失笑:「這病源是什麼,還沒弄清楚,你就不怕?」
林尋突然一低頭,長長的睫毛幾乎碰到他的雙眼,一個人的容貌如何改變,眼睛是變不了的,從這個角度看去,這雙眼睛就像是最純粹的琉璃,美得無法言喻。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取下面巾,放在水裡重新打濕,敷在他額頭上,順帶將被角折了折,淡淡道:「你將來可是要殺了我為民除害的,現在就倒下怎麼成?」
靠在床欄上,似乎有一絲疲憊,但又很快打起精神。
面上裝作嘴硬心軟,內心卻在溝通系統:「快說,我裝的怎麼樣?」
【系統:……別說了。】
千江月眼神動了下,終究還是道:「累了就去休息。」
林尋:「睡眠對於夜鬼形同雞肋。」
說完站起身:「我去給你溫碗粥。」
他沒有叫人,像是在擔心有人會在粥里動手腳。
關門的聲音很輕,如玉的手覆上濕巾,千江月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
田府隨處都能看到草藥,途徑一個房間,外面有好幾個人守著,整個田府都沒幾個護衛,這一塊區域顯得尤為醒目,其中一個給他指了個方向,示意繞道走。
夏季再熱,夜晚也是涼爽的,這幾人卻都是衣衫濕透,像是熱的不行,林尋隔著一段距離,亦能感覺到屋內傳來的熱浪。
隨著空氣中傳來的藥香,不難推測出是一個煉丹房。
林尋多留意了下,端著粥施施然離開。
不長的一段距離,在他迷路轉了好幾個圈子後,等回到房間,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
熱粥已經溫涼,千江月躺在床上,緊閉雙目,似乎已經熟睡。
林尋取下背上的竹筒,倒出一副畫,攤在桌子上,支著頭,看著畫中的背影清緩地念著《清心咒》。
另一邊,千江月緩緩睜開雙目,側過頭,望著燭光下的身影,垂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