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一江春水向東流


  不說話的時候,林尋的殺傷力可謂相當之大。

  哪怕是一個側影,都能美到天上去,至於為何要建立在不說話的前提下,是因為某人一張嘴就能將人氣到天上去。

  「萬里雲。」千江月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夾雜著一絲嘲弄。

  正在低頭賞畫的林尋一怔,意識到他醒了。

  原本他道出這個名字不見千江月有任何反應,以為對方是全然不在意,現在想想,秋後算帳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想歸想,他第一時間就走到千江月的床邊,話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你醒了?」

  耍無賴或是動殺意的萬鬼王都很好對付,獨獨受不了他這種關懷的神態,連拔刀都找不到一個好藉口。

  一支紙管悄悄從紙窗外探出來,空氣中霎時瀰漫著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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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香很高級,但對於千江月和林尋來說不過是小伎倆,林尋的演技依舊很到位,手扶著腦袋,半是抱怨道:「我的頭怎麼這麼昏?」

  說著站起來走了兩步,搖搖晃晃又倒回在桌子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屋外的人聽到動靜,輕手輕腳地就要推開窗戶。

  千江月看到林尋在這個關頭,還不忘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動了動身體,調整了一個絕佳的體態,單手朝前搭在桌面,半邊臉枕在另一隻胳膊上,看上去就是個病弱美男子。

  每一個遇見林尋的人,都會增加人生中的嘆息次數,千江月再強大,也無例外。

  從窗戶外邊跳進來的人毫無懸念是杜生,他先是看了眼林尋,說了句『算你走運』,便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一條細小的蟲子,眼見蟲子快速朝床上的人游去,杜生嘴角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翻窗而出。

  小蟲子閃電般地就要鑽入千江月的耳朵,還沒靠近就被一張符紙燒的渣都不剩。

  林尋活動了下肩膀,惋惜道:「何必這麼暴力,留它一命,興許還能查出些什麼。」

  千江月卻是半絲興趣也無:「既然杜生有問題,就從他下手。」

  要是此刻再無作為,就有些過於刻意。

  林尋盯著床角的黑灰看了半晌,忽然道:「都不想著從蟲子身上找線索醫治,你是不是就沒生病?」

  既然要裝,就要裝的親切自然。

  他眸光放冷,自問自答:「也對,禍害遺千年。」

  千江月嘴角翹起,似乎心情頗好:「否則如何為殺你做準備?」

  林尋卻是在此刻放緩語調,說出的話輕的幾乎聽不見:「沒事就好。」

  千江月微怔。

  第二天一早是在尖叫中開始的,林尋趕過去的時候,就見杜生死命抱住發病的下人,床上的繩子被活生生震斷,地上的丫鬟捂住流血的脖子,坐在地上連連朝後倒退。

  「萬兄,快來幫忙!」

  杜生那小身板哪能阻止一個發狂的人,好巧不巧就在林尋靠近時,被掙脫開來,腰撞到床板上,痛得直喘氣。

  發病的下人脫離桎梏,頓時像惡狼朝他一樣撲來。

  林尋瞄了眼地上的杜生,挑了挑眉,側身躲過順帶勾起床幔一扯,柔軟的紗布在半空中扭成麻花狀,像是扭動的蛇一樣纏住下人的胳膊,任憑對方如何嘶吼用力,只能做無望的掙扎。

  看到他不費吹灰之力制服發病的人,杜生不由皺了下眉頭。

  林尋捕捉到杜生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嘴角勾了勾……這是在飯中下藥不成,期待自己這個麻煩被咬死麼?

  重新將發病的下人綁在床頭,林尋走過去扶起杜生,關懷備至道:「杜公子,可還好?」

  杜生無端感到胳膊一陣酸疼,可萬里雲的手只是輕輕搭在上面,並沒有任何施力的徵兆,懷疑無果,只當自己是剛才扭到哪根筋。

  「不礙事。」杜生擺擺手,「多虧萬兄及時到來。」

  他朝林尋後面望了望:「怎麼不見那位夜公子?」

  「燒沒退,他還在休息。」

  杜生『哦』了一聲,諱莫如深道「萬兄還是小心些,畢竟……」

  後面的話他是壓低聲音說的:「萬一真的不幸被感染,得了這種怪病的人六親不認,攻擊力十分強。」

  林尋臉上的笑意自始至終就沒散去過:「杜公子多慮了。」

  杜生神奇有些遲疑:「我略懂醫理,不如隨你一起去看看?」

  林尋沒拒絕:「那就麻煩杜公子了。」

  ……

  房間裡昨晚迷香的味道還沒完全散去,一推開門便有股幽香撲面而來。杜生有些心虛,但看林尋臉色平常,慢慢鬆了口氣。

  千江月一動不動躺在床上,臉色十分蒼白。

  杜生:「看起來要比昨日嚴重許多。」

  林尋幽幽嘆息:「他身子骨弱,平日裡隨便得個小傷寒都要半個多月才能好全。」

  杜生訕笑道:「……是麼?」

  夜佰實力強不強他不知道,不過從面相上看也是屬於不好招惹的人,怎麼到他嘴裡就和柔弱聯繫起來。

  林尋點頭,眼中憂思更甚。

  杜生聽不下去,走到床前就要把脈,林尋先一步扯下自己的半截袖子蓋在千江月的手腕上,見狀杜生眼角又是一抽。他不好多說什麼,閉著眼診脈,確定對方脈搏雜亂,徹底放下心來,站起身卻道:「恕我能力有限,怕是……」

  林尋:「杜公子不必自責,興許吃幾方藥就能好許多。」

  杜生笑容莫測道:「但願如此。」

  他走後,林尋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千江月,一杯送到自己唇邊,慢悠悠道:「你覺得杜生是個怎麼樣的人」

  千江月說了句『無聊』。

  林尋放下杯子,裝作沒有聽出他是在評判這個話題的無聊:「原來你是覺得他是一個無趣之人。」

  千江月瞥了他一眼,在林尋說出更誇張的話之前,還是選擇作答:「急功近利。」

  林尋微笑道:「稍微有些大局觀的人,面對兩個有可能是同行的人,都不會急著下手,至少也要了解下我們來的目的,更何況是在不知對方深淺的情況下。」

  眼下這不就踩到了鐵板?

  他突然不談正事,湊近些道:「不如評價下我。」

  千江月想都不想道:「口蜜腹劍。」

  「漏了一點,」林尋佯怒道:「比方說,對你還有狼子野心。」

  一片沉默。

  林尋攏攏衣衫,瞧了眼外邊,心道這房子是不是常年曬不到陽光,怎麼大夏天的就讓人覺得寒氣陣陣。

  「收起你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千江月冷冷道:「去觀察發病人的具體反應。」

  林尋:「全套動作不知清楚,但據我觀察,必須要走的流程是上來撲咬。」

  他不經意展示了下細長的脖頸:「到那時我就勉為其難的充當你第一個受害者。」

  一張妖孽的人|皮面具本就顯白,何曾想頸部的肌膚更加細嫩,甚至隱約能透過光亮看到其中隱藏的血管,從光澤度來說特別誘人。

  一個人可以有很多死法,一箭穿心,毒|藥穿腸,千江月突然覺得,最適合萬鬼王的是咬斷血管,那種病態的美感怕就是心如鋼鐵也會動搖。

  林尋雖然此刻的扮相更像是風流倜儻的花花公子,做事還是相當靠譜,一身白衣更適合在日間活動,合上門後,他的身體像是化作一道殘煙,輕飄飄地落到對面牆頭。

  外面的正門還能看到排著長隊的求藥人,出了早晨的事件,今天杜生派藥的時間晚了一個鐘頭,人都快要擠到另外一條街道。林尋一路沿著牆縫向前飄,找到昨晚被多人看管的房間後,撿起兩片落葉,稍一用力擲往另外一邊牆面。

  『啪!』

  「什麼人!」守衛聽到聲音,第一時間趕到牆角。

  別說是人,連只野貓的影子都沒有。

  另一個守衛抬起頭看了看,「估計是瓦礫。」

  「我剛剛好像看到有個白影飄進屋子。」

  「別大驚打怪的,做我們這行最怕自己嚇自己。」

  房間裡空氣溫度異常高,好幾米寬的煉丹爐晝夜不息運轉。

  凡是沉迷煉丹之人,給人的第一感覺都是要追求長生不老,這裡的牆壁同樣掛著一幅單純用黑墨勾勒的圖案,名為《升仙圖》。

  林尋看了一眼便是覺得無趣。

  【系統:人類對壽命的追求是推動醫療發展的源動力,宿主無需嗤之以鼻。】

  林尋:「升仙有什麼意思,哪有飄飄欲仙來得快活?」

  說著輕笑一聲:「算了,這種快樂你是不會體會到的。」

  【系統:請問宿主體會過麼?】

  「……」並沒有。

  林尋從丹爐中取出一粒藥,「除了千根草,金線蓮,裡面還有什麼成分?」

  【系統:人身體的所有成分。】

  林尋嫌惡地將手中的藥重新扔回去,聽它的意思,杜生是將人投入丹爐里煉藥,就是不知他用的是死人的骸骨還是活生生的人。

  【系統:此人不具備成為界主的任何潛質,宿主可選擇在任意時間誅殺。】

  「有沒有命活要看他究竟能攪出多大的風波,若能同時對人類和鬼族造成威脅,就暫且隨他去。」林尋桃花眼一彎:「屆時我只要暗中設局,讓千江月那三個弟子中任意一個率隊擊滅,他在人類和鬼族中的聲望自然會水漲船高。」

  【系統:要是風波不夠大又待如何?】

  林尋:「那便由我親自來扮演好魔王的角色。」

  【系統:……宿主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對不對?】

  林尋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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