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一江春水向東流


  客棧里人不多,笛聲讓不少人心頭漸漸湧起一片柔軟。

  上菜時店小二特意擺盤時放得很輕,不破壞旋律,自他的眼中有些追憶浮動。

  一曲結束,店小二感嘆道:「從前的揚州,哪怕是再小的客棧,也都會雇藝人來表演。」

  揚州已經算是比較繁華的城市,至少和那些百姓四處逃竄的地方相比,算是太平安樂。

  說到這裡,他裝著給林尋倒茶,悄聲道:「最近流寇不少,客官出門在外還是不要太招搖了。」

  「官府衙門不管?」

  店小二:「想管也騰不出人手,臨近的地州發生暴|亂,好多官兵都被借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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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南下,林尋到訪過不少地方,朝廷將重點並沒有放在維護治安上,反倒對私鹽的查處格外嚴厲,如此一來,難免容易產生暴動。

  「小二,好酒好菜先來兩桌!」

  門外走來幾個身形魁梧的男人,看著穿著應該是走鏢的,近來世道不太平,以往帶著匪氣,沒什麼人品保證的鏢師卻是一時成了香餑餑。

  店小二知道這夥人不好惹,慌忙跑過去招待。

  「幾位請裡面坐。」

  說完,走鏢的幾人竟是一動不動,眼珠子看到林尋這邊,幾乎就要瞪直了。

  所謂群『芳』環繞,都不足以形容場上的香艷,一共三十多人,每一個都是各有姿色,有的美得甚至到雌雄莫辯的境界。

  林尋已經摘除人|皮面具,容貌雖說沒有之前妖艷,但那種冷峻的美麗,世界上恐怕沒有人再能模仿出來。

  「幾位……」

  「滾開!」最前面的男人一把推開店小二,大步就朝林尋的位置邁去。

  這下連老闆都驚動了,依照以往的經驗,這年輕人怕是要倒霉,趕緊對店小二使了個眼色,叫他去報官。

  店小二也是有苦不能言,要是官府能管,早就管了,哪能容忍他們囂張到今日。

  「呦,這是哪家的公子哥兒,長得這麼俊俏。」男人不客氣地坐下,又悶笑地說了幾句葷話。

  他們做鏢師前,裡面的不少人都是收保護費的地皮蛇,平日裡違反亂紀的事也是常有,在這條道上混久了,更是男女不忌。

  雖說在場這麼多美男子,風情各異,他就偏偏覺得林尋最對胃口。

  「誇我長得好的人,你不是第一個。」林尋眼角微抬,男人只覺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勾去了。

  「當然也不是最後一個。」

  男人根本沒心聽他說完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雙比玉石還要通透的手看,最後直接化為行動,想要握著在掌中把玩一番。

  林尋壓根沒躲,眼見黝黑粗大的手掌就要覆上來,原本靜靜站在一旁的小和尚木訥地舉起佛珠,輕輕一掃,男人的指關節只剩幾個血窟窿。

  一切發生的太快,男人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等他反應過來時,爆發出一聲劇烈的慘叫。

  正在喝酒的林尋也是有些詫異,他原本下達的命令只是留個小教訓,為防事情鬧大,還特意讓小和尚出手,沒想到竟是直接廢了一雙手。

  看來血僧這個稱呼真不是白給的。

  「二弟!」一道怒吼聲咆哮而來,「上!給二弟報仇!」

  話音未落,林尋端著酒杯的手輕輕一晃,裡面的酒水濺在半空中化為六角形的冰稜錐,穿過那叫囂人的衣服,直接釘在了門板上。

  「再說清楚些,你要上誰?」

  林尋拿起夾菜的筷子,眼神隨意一瞥,剛好掠過他褲腰帶的地方,還沒動作,被釘在門上的人已經嚇得幾乎癱軟在地上。

  他寧願廢一雙手,也不想下輩子做不成男人。

  「快,快走。」

  顧不得狼不狼狽,剩下的慌不擇路逃跑,最先過來調戲林尋的男人連手上的血都沒止,拼命往門口沖。

  林尋掃了眼目瞪口呆地店小二,「繼續說,官兵被調走,城裡的治安誰來維護?」

  店小二還沒從林尋剛才擊退那些人的衝擊中清醒,回過味來只覺得這清瘦男子實在是勇猛,當下有些亢奮道:「靠,靠我們大家!」

  一頓飯一共花去三十兩銀子,林尋結帳的時候,深感大城市物價的昂貴,同時後悔沒有在路邊吃個特色小吃,否則最多也就幾文錢,想歸想,他掏出錢袋的動作卻是半點也不含糊,風輕雲淡道:「三十兩能包括一壺酒,花生米和牛肉,價格還算厚道。」

  掌柜一聽,看林尋的眼光就跟看金財神一樣,誰都知道他們家的東西貴,並不是在於口味有多麼突出,不過是幾年前皇帝微服出巡,路過揚州,當時樓里有個唱曲的姑娘嗓子是一等一的好,龍心大悅,一時興起提筆留了副墨寶,引得不少人慕名前來,欣賞聖上的親筆字,人一多價格也就上去了。

  連一些當地的富豪有時都會抱怨兩句菜價,眼前這位居然還嫌便宜,看來是個真正有錢的主兒。

  在這個認知下,他對林尋的態度格外熱情,還不嫌麻煩地告訴他揚州城哪裡是高消費又好玩的地方。

  「最好的茶葉在北莊,想要寶馬就要去南……」

  「消息呢?」

  滔滔不絕的贅述被打斷,掌柜愣道:「什麼消息?」

  林尋笑容有些耐人尋味:「如果我要買消息,要去哪裡?」

  掌柜心立馬吊起來,他經營客棧許久,道上的黑話略懂一些,『消息』有時候代表人命,『買消息』基本上就等同於買|兇殺人。

  他擦擦額頭的冷汗,「你說的這個,我也不太……」

  後面幾個字在林尋的目光下,硬是沒敢說全。

  掌柜索性一咬牙,「去春茶樓。」

  林尋含笑點頭,又掏出幾兩碎銀子放在桌上:「我這人喜歡收集美人,希望能問到哪裡有美色,好瞻仰一番。」

  聽他這麼說,掌柜剛才的提心弔膽瞬間消失一大半,數了數面前的銀子,頓時眉開眼笑,對已經走到門口的林尋提著嗓子道:「客官您慢走。」

  春茶樓坐落於江邊,因為位置好,能看到壯闊的日出之景,很能吸引一些附庸風雅之人。它最為出名的有兩點:一來是其所賣的茶葉,最貴的甚至以黃金計克,其次便是文人留下的詩詞歌賦,有的被譽為千古絕響。

  現在外面環境很亂,春茶樓卻不受影響,迎來送往,各色人等有之。

  林尋帶著一群美男子,浩浩湯湯而來。

  門口迎客的門童都是見過大世面的,就這樣從遠景目睹到林尋走近,眼皮都忍不住狂跳。

  「公子是要訂雅座還是包廂?」

  林尋語意含糊道:「都不必,來買點東西。」

  迎客的門童眼神一變,壓低聲音:「不知公子要買什麼?」

  林尋抬頭瞄了眼牌匾,「估計要比春茶貴。」

  說了這句話後,門童躬了躬身退開,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去迎接其他的客人,而從樓內,又有一名穿杏黃色衣裙的女子走出,她的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內放三個盒子,分別畫有月季,蘭草和桂花三種圖案。

  女子半是屈膝行了一禮:「公子要買的是哪種茶葉?」

  林尋:「有什麼區別?」

  素潔的手指點了點第一個,「能問的只關乎親戚朋友。」緊接著,指尖移到中間的盒子上:「所有人。」

  林尋瞥了下最後一個,淡淡道:「這個呢?」

  女子臉上浮現出近乎魅惑的笑容,紅唇輕啟,在他耳邊徐徐吐露出三個字:「天下事。」

  林尋望著她道:「我從來都是要最好的。」

  女子點頭,對著裡面招了招手:「鈴蘭,領這位公子去三樓。」

  林尋:「我的這些家眷……」

  女子仿佛已經料到他要說什麼,笑容有一瞬間僵硬:「抱歉,公子這些如花美眷,還是留在下面為好。」

  林尋負手往裡走,留下一道感慨:「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三樓只有一個房間,門是鎖上的,鈴蘭帶他上來後,便立馬離開,林尋取下固定頭髮的髮簪,在鎖上隨意戳了幾下,『咔嚓』一聲,鎖就開了。

  「客人留步。」裡面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無語,原本是習慣性地要擺譜,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個問題一萬兩,不能超過三個問題。」

  林尋將三萬兩銀票放在門口:「第一個問題,朝廷為何將管制私鹽放在維護治安之上?」

  「事情要追溯到幾個月前飛雨樓樓主姚海鳳被殺,據老夫所知,姚海鳳做起私鹽生意不是謀財,而是利用鹽運送一些奇特的石頭,而當今聖上接到線報,希望將這些石頭全部據為己有。」

  林尋:「什麼樣的石頭?」

  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嘲弄:「誰知道呢,有人說是能用了就可以修煉,非但長生不老,還能修神,他們叫它『元石』或者『靈石』。」

  「最後一個問題,先生相信人能成神麼?」

  短暫的沉默後,是一陣笑聲,還帶著幾聲咳嗽:「先生?這個稱呼老夫已經幾十年沒聽過了。」

  林尋:「有文化的人尊稱為先生不奇怪。」

  「的確不奇怪,奇怪的是你,你是第一個問老夫怎麼想的人。」又是一陣沉悶的咳嗽聲,過了一會兒,裡面的人方才緩緩道:「世間分陰陽,所以有鬼族和人類,而道士為什麼能降服夜鬼,引的是天地之力。世間蘊藏天地靈氣的東西有很多,也許是花草,也許是石頭,人總有一天能開闢出收為己用的法子,但絕不會是現在,在老夫看來,這個過程要經過數百乃至數萬年。」

  林尋也不知將他這段話聽進去了沒有,說了句『先生看得明白』,便轉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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