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一江春水向東流
在他掌心中的靈石,有著很耀眼的光澤,但這份光澤和眼前這雙深邃漆黑的眼睛相比,竟會有很廉價之感。
「我說過,髒。」
林尋:「你說我。」
「床。」
林尋特別隨意道:「總歸都是修行,不必計較那麼多,躺著修,站著修隨便你。」
千江月定定看著他,像是要透過那雙琉璃般的眼睛探索他的靈魂。
林尋默默溝通系統:「他不說話,這就讓我有些難做了。」
【系統:做成功就行,記得事後要錢。】
林尋眼皮輕輕跳了一下,自動屏蔽它的回覆。
比月光還要皎潔的雙手忽然覆在側臉,林尋因為他掌中的涼意還稍稍躲閃了一下,然而蔥白的指尖卻是停在脆弱的太陽穴處,千江月緩緩道:「有些時候,我真想看看你的腦子裡究竟裝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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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指尖稍稍一用力,就能輕易刺穿腦殼,林尋竟是沒什麼顧慮任由千江月掌握自己的性命……至少表面上看這樣的。
【系統:我覺得宿主有可能在沒有還完錢的情況下就上路。】
林尋從來不是個被動的人,他很平淡的握住千江月的手腕慢慢向下,從完美的下巴尖滑到喉結,最後落在心臟處:「腦子裡的東西你看不見,不過這裡的我可以主動掏出來。」
淡到極致的聲音,尾音稍稍向上揚了一些,就變成了若有若無的曖昧:「只要你敢要。」
手指像被燙傷了,指尖火辣辣的,千江月驟然收回手,水一般的沉穩第一次被打破,盪起的漣漪根本無法修復。
他從來都是一個十分坦誠的人,萬里雲對於他來說,的確有種從來未有過的影響力,但還不至於連基本的自控能力都沒有。
「你做了什麼?」
腦中的一根弦仿佛崩斷。
林尋誠懇道:「剛去御花園找你的時候,看到一種有催情作用的花,採擷了些花粉,想試試作用來著。」
千江月攥緊拳頭,強行用《清心咒》壓上心頭湧上的邪火。
林尋不好意思地笑笑:「本以為你肯定會在第一時間發現,沒想到這麼容易得手。」頓了頓道:「我也是才知道你對我這麼情不自禁。」
話音剛落,就被猛地按倒在龍床上。
依舊是平靜無波的雙眸,至少在千江月眼中,看不到他雙眼中有任何的情緒。
「賞花宴最多再過半個時辰就會結束。」林尋提醒他。
「不要再來招惹我。」千江月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轉身離開。暗格中的鬼王圖他並沒有如數歸還,林尋看著已經空蕩蕩的暗格,思索他不怕打草驚蛇的緣由。
「罷了,」反正千江月拿走鬼王圖,這些靈石索性自己一起帶走。
更深露重之時,賞花宴結束,離開的時候文武百官不少都帶著微醺之意,花香都無法掩去之前在席間觥籌交錯殘餘下的酒味。
不少人捨棄轎子,索性走著回,還能吹風醒酒。
因為一場喪心病狂的求婚,作為千江月的弟子,巫雀和冷安從頭到尾都是被關注的焦點,宴會結束兩人均是刻意放緩腳步,成為最後走出宮門之人。
剛走沒幾步,巫雀陡然停下步伐,不可置信地望著牆角:「你還活著?」
林尋走到他們二人面前,也不說話,僅僅是插進來,和他們一同往回走。
巫雀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難以想像,師父竟然沒一刀劈了你。」
「他倒是想,」林尋淡淡道:「可惜在實力不相上下的情況,除非生死相搏,我們誰也不能奈何對方。」
冷安:「太胡鬧了。」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直覺背後還有隱情,但再有什麼逼不得已,御花園求婚……這也未免太驚世駭俗了些。
林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同他道:「方才我和你師父分開前,他讓我告知你宴會一結束就去找他。」
冷安不疑有他,趕忙加快腳步回南府。
過了幾個分叉口,街道上除了擦肩而過的打更人,就只剩林尋和巫雀。
三番四次被坑,巫雀狐疑道:「你該不會是故意支開大師兄的?」
林尋嘴角微揚:「變聰明了。」
巫雀打定主意,無論一會兒萬里雲說什麼,自己絕不會聽之任之。
「關於求婚一事的前因後果……」
巫雀眼前頓時一亮,說到底,他還是很想知道在離去後師父和萬里雲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可以盡數告訴你。」林尋做出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
巫雀防備道:「你又想讓我幫你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
林尋:「就是去放鬆下。」
「怎麼放鬆?」
林尋揉揉他的腦袋:「趁天還沒亮,結伴去劫個獄如何?」
一陣冷風吹過。
巫雀悶著頭往前走:「風太大,一定是幻聽,是錯覺。」
林尋:「現在就出發。」
「絕對不可能!」他猛地停住腳步,字字鏗鏘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林尋:「看來你是對我和你師父間的關係不感興趣。」
巫雀的氣勢弱了一分,快速道:「被師父知道,一定會打斷我的腿,這次是真的會打斷。」
林尋循循善誘:「我們把口封死,又有誰會知道?」
巫雀的決心再次潰散在好奇心前面,他咬牙道:「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林尋:「坦白說,我需要個認路的。」
「……」
別館看門人見到林尋後很是爽快的放行,此時大家都當他是皇帝眼前的紅人,甚至覺得未來太醫院必定有他一席之地,從最初的不待見,演變到現在成了諸多討好。
巫雀還是不願意相信他竟然在短短几天當中就混的風生水起。
「接下來的事情我只說一次,你要聽仔細了。」
巫雀被他突然嚴肅的語氣弄得有幾分緊張。
「這別館下還建著一處地牢,裡面關押這不少染病之人,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身份,他們都是道士。」
巫雀烏黑的眼珠睜得滾圓。
「至於是不幸染病還是有人刻意加害,先不做評論,」林尋道:「但如果任由他們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巫雀:「你不是已經有了解救之法,只要將他們醫治好……」
後面的話在林尋的目光中卻是怎麼也說不下去。
「如果平日裡你們觀中有一兩個道士消失會怎麼樣?」
巫雀:「當然是派人出去找。」
「那如果放在現在呢?」
巫雀沉默了一會兒,道「到處都是得病的人,興許在什麼地方被感染,顧及不過來的。」
「形同此理,如果有人想不動聲色地削弱道士的力量,現在就是天賜良機。」
巫雀震驚道:「你是指當今天子……」
林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做了『噓』的動作:「天機不可泄露。」
待他放開手,巫雀許久沒有說話。
林尋也沒有逼他開口,對於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來說,這些事本不該是他這個年紀應該知道。
良久,巫雀回過神,開口卻是道:「你身上,有師父的味道。」
林尋一歪頭,笑容詭異:「你知道的太多了。」
巫雀打了個寒顫。
林尋一共去過兩次地牢,都是蒙著黑緞帶,不過那玩意對他來說根本是形同虛設,萬鬼王的眼睛,在黑夜裡視物看得比白天還要清晰。
「如果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巫雀開口道:「我可幫你,但此事非同小可,必須要做好完全的準備,否則稍有不慎就會連累到落燈觀。」
林尋居然尊重他的意見,聽他把話說完。
巫雀:「只有我們兩個不行,」巫雀別過頭:「何況我不止一次上過你的當。」
言下之意,是必須要找一個頭腦清醒的幫他分析情況。
「我要讓二師兄來,聽聽他的意見。」
林尋望著他,「好。」
他就欣賞這種臨了了還不忘拖一個人下水的品質。
遠在萬里外的落燈觀
南珩一正在算帳,突然手指一個打顫,撥錯算盤。
他起身關上窗戶,喃喃道:「怎麼感覺天氣變涼了許多。」
因為巫雀的提議,林尋的劫獄計劃生生往後挪了幾天,這些天,他頻繁出沒南府,順帶讓南府的主人介紹了幾個手藝好的師傅給他。
……
寢宮內是隨處可見海棠花色的器物,宮中後位空懸,如今三宮六院的事宜全是由這位才被冊封就獨得恩寵的貴妃代理。
精緻的匣子被打開,裡面放著的卻不是尋常的珠寶,而是一根根怪異滲人的蠟燭。
「主子,大事不妙。」
唐氏厲聲道:「跟你說了多少次,在這宮裡只有娘娘沒有主子。」她壓低聲音:「要是被人發現了我們的身份,必死無疑。」
做太監的打扮的人連忙道:「是小的思慮不周。」
「這次姑且饒了你,」唐氏道:「上次的屍油已經用完,要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這匣子裡的蠟燭再多上幾根。」
她將匣子合上,胳膊搭在扶手上,「說吧,又發生了什麼?」
「回娘娘的話,正是和此蠟相關,」說話的人躊躇了下,「類似您手中的蠟燭,最近坊間到處都能看到。」
唐氏黛眉一挑:「你說什麼?」
「小的派人查看過,只是普通的蠟,但外形上和燃燒時油的顏色幾乎是一模一樣,不知是誰放出的傳言,說有人用這種蠟燭向落燈觀觀主求婚成功,」說話的人注意到唐氏臉色越來越難看,聲音逐漸弱下來:「一夜之間這種蠟燭風靡皇都,銷售異常火爆。」
「……屍蠟是迦葉一脈秘術,被其他幾個脈系得知有人仿造其形,大肆販賣斂財,都在,都在嘲笑我們,說是迦葉一脈已經窮途末路,連原本有意合作的玄陰一脈如今也拒絕和我們繼續聯繫。」
「混帳!」
原本被妥善保管的匣子被打落在地,其中幾根蠟燭斷成兩截,散發出難聞的屍臭味。
「去查,」指尖嵌入掌心摳出血來,唐氏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