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一江春水向東流
清醒後的林尋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起碼不管巫雀怎麼觀察都瞧不出任何不妥。
南珩一關注的重點在外面被押來的病人身上,林尋無礙後,他便去忙自己的事情,出於同門之誼,將巫雀一起拎了出去,畢竟任何時候只要巫雀一開口,迎來的結局多半是罰抄門規。
人少了,周圍一下安靜,林尋似乎很享受這種平靜。
「你的身體……」千江月突然開口。
林尋:「沒什麼要緊的,就是最近有些勞累。」
見他注視自己的視線沒離開過,挑眉道:「你這是什麼目光?」
sto🍍55.co🌌m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千江月的嗓音和他的人一樣清冷,說話很少做推斷,只論述確定的事實:「一日三餐不曾落下。」
林尋心頭一緊。
大概為了留幾分薄面,沒有說出吃的還比其他人都多的事實。
「生活起居有人伺候。」
林尋喉頭髮燙,想到南下時撿來的三十六美。
「錢財還很富餘。」
在島上,依舊不忘撈了一筆橫財。
如玉的手伸出,像是要去摸他的臉,卻只是驚走本來要墜到林尋肩頭的一隻花蜘蛛。
「我倒是想知道你究竟受累在哪個方面。」
林尋想了一圈,發現無法辯駁,遂道:「我有雷鳴恐懼症,聽到雷聲很容易窒息昏迷。」
千江月淡漠道:「記得你當日說要來落月館求娶時,破了上百陣法,其中就有驚雷陣。」
林尋從容道:「只有在天黑和雷聲極大時才會如此。」
千江月當然不會相信他的鬼話,但也沒有浪費力氣在林尋不想說的方面。
「屋子裡太悶,」林尋錯開剛剛閒聊的內容:「要不要出去走走?」
千江月頷首。
他先起身推開門穿過花園往外走,倒是讓身後的林尋微感詫異,平日這個點,對方早就應該擱下其他事準備就寢才對。
「不是說要出去,」回過頭見林尋還站在門口,千江月蹙眉問。
林尋回過神來『哦』了聲,剛想用飄的,想到巫雀他們還在府邸里,快步走了過去。
月亮的光輝恰到好處,只夠照亮地面,照不明人臉上的表情,林尋難得放鬆地和千江月並肩走著,後者走路即是走路,多餘的一句話都不說,單是徑直往前走。
「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
千江月不理他。
林尋:「誰先說話誰就算輸,我數三聲,遊戲就開始……一,二,三。」
最後一個數字說出,立馬充當啞巴的角色。
「萬里雲。」
林尋不回答他。
「你很無聊。」
林尋停下腳步:「我贏了。」
見他擺出勝利者的姿態,千江月亦是忍俊不禁。
這一出門透氣,足足花去了半個時辰,第二天林尋醒來的時候,因為一場意外昏迷外加睡眠不足,有種宿醉的感覺。
昨晚千江月陪他都快走到城牆底下,林尋表示不想再徒步的時候,兩人便分道揚鑣。
林尋覺得千江月最近神神秘秘的,轉念一想,各人有各人的秘密,他瞞著對方的事也沒少做,加之一大清早就有宮裡的人來訪,說是唐妃要見他,便將此事暫時拋之腦後。
唐妃今日戴了兩支很名貴的金釵,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見到林尋,直接開門見山問:「病情的研究可有進展?」
「娘娘未免過於心急,這才一夜過去。」
唐妃低聲道:「一會兒皇上要召見你,他再寵我,也要顧念朝中大臣的想法。」
她急於封后,但一無朝臣支持,而也沒龐大的家族支撐。
林尋:「娘娘蕙質蘭心,假以時日必能……」
唐妃不耐煩地打斷他說書般的讚美:「你應該能明白的我的意思。」
「恕我直言,」林尋道:「此病當真和娘娘沒有關係?」
唐妃眼神一變,「伏夕水,誰給你的膽子來懷疑我?」
林尋笑道:「明人不說暗話,經過我的初步判斷,病源和蠱有關,用蠱控人的手段古往今來也不少。如今迦葉一脈元氣大傷,娘娘想將人製成聽話的蠱人,作戰時用他們充當先鋒隊,也不是沒有可能。」
唐氏忽然自座椅上俯身湊近他,長長的指甲從林尋臉上划過,再用力一些就能刺穿皮膚:「你可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自作聰明之人。」
「合作貴在坦誠,」林尋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娘娘要在下全力以赴,起碼的信任總該給我。」
唐氏坐回去,望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林尋沒有因為過長的等待而焦躁,他很清楚,唐氏會告訴他一部分實情,這個女人實在太過自付,從她大搖大擺出現在千江月面前就能看出。
自己於她而言不過是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小卒子,他日如有需要,殺了又不是難事。
果然,唐氏考慮之後,緊接著開口道:「有道觀很早之前便在秘密支持我們,蠱蟲也是其培育出來。不過他們可沒事先告訴我此蠱對鬼族一樣有用。」
很明顯,這一點讓她感覺到不安,萬一有一日,對方用這種手段對付她豈不是防不勝防。
「道士鬼族相生相剋,怎麼會願意合作?」
唐氏冷笑道:「皇帝一心要削弱道觀在民間的影響力,落燈觀一家獨大,光是這兩點已經令很多道觀心生不滿。他日聯手先滅落觀,再除皇權,將這天下一分為二,各占一半豈不美哉。」
即便計劃成功,林尋也不會認為事情告一段落,一山豈能容二虎,以唐氏毒辣的性格,想必早就想到事成之後如何再反咬對方一口。
「娘娘深謀遠慮,在下自愧不如。」
唐氏:「你該明白,只要你有功於我,日後便是能呼風喚雨的人物,倘若你背叛我……」語氣柔和而又危險:「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世上。」
「您放心,唇亡齒寒的道理我還懂。」
唐氏滿意地點頭,「一會兒見到皇上後,儘可能宣揚你的成果,只有你取得皇帝信任,在朝中占據舉足輕重的地位,我才封后有望。」
正說著她忽然皺了下眉頭。
「皇上,容奴婢先去通傳一聲……」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伴著宮女焦急的聲音而至。
「朕見愛妃哪需要那麼多虛禮?」
皇帝臉上的喜色在看到林尋和唐氏只隔著很近的距離後消失殆盡:「你們在做什麼?」
唐氏飛速掩去眼底的一絲驚慌,林尋倒是很淡定地行禮,「稟聖上,草民剛剛在給娘娘診脈。」
皇帝走過去:「愛妃不舒服?」
唐氏點頭:「近日來沒什麼胃口……」
「恭喜皇上,」她話還沒說完,林尋直接道:「根據脈象來看,娘娘已經有一月的身孕。」
話一出口,兩人俱是震驚,皇帝是驚喜,而唐氏則是震怒。
在皇帝轉身求問是否確定時,她的美眸盛滿怒火。
「容草民再來探一探脈。」
林尋走上前來,唐氏恨聲道:「你瘋了麼?」
無視她的慍意,林尋用極輕的事情回答:「母憑子貴。」
又說了一句話後,他退開跟皇帝表示是喜脈無疑,龍顏大悅哪裡還記得召見林尋來的目的,林尋十分識趣,隨意找個藉口便退了下去。
……
宮內因為貴妃有孕一派喜氣洋洋,宮外早就廢棄的鎮侯府同樣歡聲無限。
「你跟皇帝說,說她懷孕了?」巫雀捂著肚子從椅子上笑到了地上,好不容易才緩過口氣:「我真想看看唐氏當時的表情。」
南珩一想的更深:「這可是欺君之罪,萬一唐氏瞞不下去,說是你誤診要怎麼辦?」
「放心,」林尋喝口茶潤潤嗓子,淡淡道:「我跟她說了,裝到三四個月想辦法召千江月入宮,到時候裝個被害落水之類的,總之賴在他身上就成。」
南珩一:「……然後呢?」
林尋聳肩:「唐氏轉怒為喜,看我的目光帶著道不明的讚賞。」他拍了拍南珩一的肩,語重心長道:「人的眼睛裡可以看出很多情緒,有朝一日你想做什麼,第一個既要學會控制住雙眼。」
南珩一:「你覺得我現在控制的如何?」
林尋搖頭,「差的很遠。」
「看著我。」
林尋微怔,看什麼?
南珩一沉默了一下:「有沒有從我的瞳孔里看到門前師父的倒影?」
林尋以為他在開玩笑,一回頭,手一抖茶杯差點摔在地上,方才巫雀的笑聲完美掩蓋住千江月進門時的動靜。
他儘可能讓目光顯得真誠些:「這只是緩兵之計。」
「師父莫生氣,」南珩一同樣道:「他也是為了大局考慮,三個月足夠做很多事情,趕在那之前完全可以揭發唐氏的身份。」
林尋剛生出些感動,南珩一忽而別過臉,單手支著額頭道:「說出來連我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