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一江春水向東流
千江月走進來,在林尋身邊坐下,臉色如常。
巫雀用詫異的目光看南珩一……師父怎麼不拔刀?
他原以為二人會大戰三百回合,最好能打到萬里雲告地求饒。
根據南珩一的推斷,萬里雲比這更離譜的事情都做過,和那些相比,剛剛最多只能算滄海一粟。想到這裡,他看林尋的時候帶著一種難以言狀的欽佩,做人能做到這種極致的境界也是不易。
「方才不是討論的熱烈,」千江月道:「繼續。」
巫雀和南珩一對視一眼,同時將目光對準萬里雲,意思是請你繼續發言。
林尋先將杯子放下,千江月餘光看見桌子邊緣濺出的幾滴茶水,莫名覺得有些好笑。看來這人也並不是全無隱憂,不過是面上的功夫做的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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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尋開口,話卻是對著南珩一所說:「給我一個你信得過的醫女,過幾日我會帶她進宮安插在唐氏身邊。」
「這樣是不是有些冒失,」南珩一思考後道:「唐氏多疑,不會輕易如你所願。」
「她現在可是『有孕在身』,」林尋嗤笑道:「皇帝必定會派太醫按時問診,還有……」
他貼近南珩一,小聲說起悄悄話。
巫雀:「你在把我們當空氣麼?」
兩個人竊竊私語,全然不顧旁人。
林尋道:「你師父的耳力能聽見。」
巫雀:「那還有什麼必要說悄悄話?」
「你還小,不適合聽這些,」林尋道:「這樣做你就不會太尷尬。」
巫雀神色一僵,他現在覺得更尷尬了:「師兄,你就任他這樣欺負人?」
南珩一安慰道:「要不你先迴避一下?」
「……」
巫雀瞪了林尋一眼,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
林尋對著他背影舉杯算是送別,爾後道:「如果唐氏所言為真,有道觀和鬼族勾結,留個人在她身邊或多或少能夠探知到一些消息。」
「不是難事,我很快就會將人帶來。」
南珩一說完就起身,林尋將凳子放到他身旁,「時間還早,再聊上幾句。」
無情地將凳子踢到桌底下,南珩一用行動表示了自己絕對沒有留下來陪師父談笑的想法。
林尋嘆了口氣,「都走了。」
千江月一言不發。
林尋:「這個時候你該說你還有我才應景。」
「我更感興趣的是,」千江月斜著眼看他:「你和唐氏準備怎麼嫁禍到我身上。」
林尋咳嗽一聲:「說是栽贓多見外。」
千江月身子微微放鬆一些,似乎準備在這裡長待下去,直至林尋全部道出。
「還沒具體計劃,只有初步的構想。」
這種事情只要臨場發揮就好,最重要的是確保千江月本人到場。
林尋倒是嚴肅了一些:「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準備走這步棋,雖說你的本事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厲害,但宮中臥虎藏龍,總有些防不勝防的。」
這份難得的認真,常人見到必定十分感動,千江月卻是半點變化也無。萬里雲當然不會走這步棋,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會配合。
見他沒反應,林尋知道被識破了,有一剎那覺得千江月什麼都好,可惜看問題太過透徹,換言之,毫無情趣,不由失笑道:「這世上究竟有沒有什麼你不懂的事情?」
「很多。」
「比如?」
千江月看著桌子上隨意扔的幾本話本,都是林尋覺得無聊順手買回來打發時間所用,「看清別人的心思很容易,難得是確定自己的。」
「那要看是什麼心思,」林尋慢悠悠道:「就拿這話本來說,情情愛愛的故事都是千篇一律的開頭,才子佳人一見傾心,對於心無城府的人而言,一次接觸就能定下心,可對於我們這樣的人而言,想要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對方,只能靠一種方式……」
「你指的是什麼?」
「睡上一次就知道了。」
一時間,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林尋問系統,「他怎麼又沉默了?」
然而就連繫統都沒有搭理他。
千江月深深看了林尋一眼,搖了搖頭,往屋外走。
林尋繼續對系統說:「他拒絕了我的邀請。」
可怕的安靜讓人覺得無所適從。
給了它一張銀票,「好歹說些安慰的話。」
【系統:你還有我。】
林尋:「……」
【系統:宿主剛剛不是對千江月說這句話應景。】
重新往杯子裡添了些茶,林尋抽了個話本翻到任意一頁閱讀,覺得還是要學著才子佳人矜持一些。
……
南珩一向來都是個很有效率的人,第二天一早,就將人帶到林尋面前:三十多歲,皮膚很白,長相十分老實,給人的感覺就是可以信賴。
「我已經交代好了,日後她會聽從你的吩咐。」南珩一道。
女子上前給林尋行了一禮:「奴家松雪,見過大人。」
林尋點頭,走到她面前:「唐氏每隔幾天都會來詢問病情進展之事,下次我會直接帶你進宮。此女並非人族,心狠手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松雪點頭:「公子之前已經告知於我,奴家發誓,絕對不會給大人添絲毫麻煩。」
南珩一將人留下,就去忙自己的事,短暫接觸後,林尋對松雪有了大致的了解,和外表不符,她說話做事八面玲瓏,很有自己的主見,這樣的人放在唐氏身邊再適合不過。
時機來得比想像中要早,剛過午飯點,宮裡就已經有人來訪說唐氏要即刻見他。
殿裡的輝煌整個後宮加起來也無法媲美。地上為了防摔,鋪了厚重的毯子,各種顏色的上品瓷器就要擺不下,裡面各插著幾枝不重樣的花朵,更別說裝在匣子裡的首飾就快要溢出來,唐氏受寵的程度可見一般。
見林尋帶外人進來,唐氏眼中帶上些不滿。
林尋讓松雪先出去門外候著,後才緩緩道:「留下她對娘娘大有裨益。」
唐氏十分聰明,在看到松雪第一眼就知道她的用處在哪裡,然而她骨子裡憎惡人類,用都懶得用。
「比起太醫,有個醫女在身邊一勞永逸。」
唐氏:「你能保證她不會出賣我們?」
「娘娘大可放心,」林尋底氣很足道:「其一松雪並不知道我們乃是鬼族,最重要的是我和她有師徒情分,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她很清楚。」
唐氏懷疑道:「你會放低姿態教個人類女子醫術?」
在她看來,伏夕水不殺了對方練功都算好的。
「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林尋笑容有些邪惡:「我前幾年結下的善緣也不少,指不定有哪一天就可以用上他們中的誰。」
「你倒是好算計。」比起收買太醫,用伏夕水推薦上來的人的確要省去不少麻煩,唐氏做出權衡後道:「最好是個識趣的,否則就別怪我留不得她。」
林尋笑了笑,叫松雪進來,一進門她就先行了一個大禮。
「從今天起,你就留在本宮身邊,」唐氏直接摘下自己手上的鐲子賜給她:「皇上面前該怎麼做你心裡有數。」
松雪沒有推據,畢恭畢敬接過玉鐲,「感謝娘娘賞識,奴婢同樣有一物想要獻給娘娘。」
她自袖中拿出一個盒子,打開后里面裝著幾根薰香。
「此香喚為黃粱,點燃後能讓人陷入半真半假的幻境,只要旁邊有人細聲引導,就能讓他看到所描述的一切。」松雪獻上一個小瓶子:「這裡面的是解藥,娘娘有需要的時候可在事前服下。」
唐氏似笑非笑道:「我要這香做什麼?」
「倘若皇帝和娘娘在一起時,天天做些天降祥瑞的美夢,定然以為是娘娘肚裡的龍胎帶來吉兆。」松雪道:「連帶對娘娘也會高看一眼。」
一旁林尋眉峰一揚,南珩一親自挑的人的確有些手腕。
唐氏望著林尋:「伏夕水,你可當真是給我找了個妙人。」
林尋:「能替娘娘分憂,是在下的榮幸。」
唐氏點了下頭,話音一轉道:「眼下你還是要將大部分心思用在怪病的治理上,這才是當務之急。」
「我保證,很快娘娘就會收到好消息。」
「如此最好。」
……
林尋從宮中再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原本可以早很多,但得知御膳房晚上要準備桃片,厚顏無恥留到嘗到後才離開。
令他詫異的是巫雀他們都還在,巫雀還對林尋道:「師父下午不知道去了哪裡,回來的時候覺得他心情不是很好。」
林尋:「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察言觀色?」
巫雀板著臉道說自己千百遍的門規不是白抄的。
問清人在哪裡後,林尋直接推門進去,千江月眼神中還留有一絲悵然,意識到有人來了所有的情緒又在一剎那煙消雲散。
倒了杯茶給他:「去看你母親家裡剩下的人了?」
千江月抬眼看他。
「不難猜,皇都里值得你去的地方不多,」林尋淡淡道:「記得之前你提到過外公還在世。」
屋外忽然一聲驚雷作響,上次的後遺症使得林尋條件反射皺了下眉頭。
千江月看在眼裡,心道莫非對方所說的雷鳴恐懼症竟非虛言。
林尋面色有些泛白,仍舊笑道:「還好就打了這一道雷,要是繼續下去,我就真要強留你在這裡一夜。」
「早些休息。」千江月不再打擾他,起身走了出去。
【系統:宿主怎麼不繼續裝柔弱?】
林尋:「過猶不及。」
他一個人坐了許久,等到茶涼後,準備就寢,孰料屋外雷聲再度響起,且一下連著一下,沒有任何停止的徵兆。
透過雷光,映出門外一道黑影。
手放在劍鞘上,過去打開門,屋外立著一道白色的身影,竟是千江月。
他瞬間作出因為雷聲承受無限痛苦的樣子。
千江月:「進去,外面風大。」
林尋總不能將他關在門外,只能將人請進來。
「去睡。」千江月道。
林尋:「你呢?」
千江月坐在桌邊:「等雷聲停了我就走。」
電掣雷鳴的晚上,林尋在屋內熟睡,外面南珩一被雷聲驚醒,覺得哪裡不對披上外衣走到花園裡,巫雀正舉著傘坐在荒井邊,時不時往上空扔一個符。
南珩一眉心一跳:「你在做什麼?」
巫雀:「師父的意思是不能停。」
總之天上一直要閃著電。
「他人呢?」
巫雀瑟瑟發抖,又拋出符:「陪人睡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