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一江春水向東流


  營帳很大,最多可住十五六人,然而林尋進去時最先感受到的是風在內肆意遊走。

  這裡沒有人氣。

  黑暗中,一雙閃著紅光的眼睛正幽幽望著他。那種從瞳仁深處滲出的血紅,無比可怖。

  都說動物的感知最為敏銳,這隻剛出生沒幾個月的小奶狗充分發揮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品質,快活地跑過去,一口咬住榻上人的褲腳,尾巴甩的那叫一個勤。

  林尋默默走上前,彎腰把狗抱進懷裡,後退一步道:「打擾了。」

  對面人的眼睛因為染上殺氣,變得如同地獄中的惡鬼。

  林尋正在估量對方的戰鬥值,感覺到一股氣息靠近,猛地掉頭。

  「是我。」熟悉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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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尋按在劍鞘上的手收了回去。

  一聲低低的笑聲在耳邊綻放,他從來都覺得,千江月的氣質更適合黑夜,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這種氣質無限放大。

  「剛剛你在害怕?」

  林尋:「拖家帶口的,總要小心些。」

  懷裡的小狗很配合地伸出舌尖在千江月手上舔了一口,似乎力證他們是一家人。

  即便不看對方的臉色,林尋直覺一定很難看。很難想像一個輕度潔癖症患者沾了一□□的口水是什麼表情。

  他將注意力放在其他方面,說話的功夫那雙盯著他們看的眼睛眼珠不斷膨脹。

  林尋繞到千江月後面:「你上。」

  千江月沒有任何出手的意思,不急不慢道:「你承認害怕了。」

  「不就是一雙紅眼睛,」林尋輕蔑道。

  重新走上前,瞳孔的色澤發生變化,先是赤紅,待紅色消退,是一種近乎碧綠的顏色。

  原本只是注視他們的人感覺受到挑釁,直接轉換為攻擊,直接撲了上來。

  沒錯,是豹子捕獵時的俯衝,他已經不像是一個人,肢體活動更類似於動物。這幾乎是極限的快,然而林尋速度還在他之上,身影一動,飄到千江月身後。

  沒有光的地方更有利於林尋視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千江月沒有拔刀,僅僅借用刀鞘的力量,直接將人挑了起來落地時又打成對摺。

  林尋挑眉,這力道,該不會腰都被打斷了?

  千江月本身的動作幅度並不大,至少林尋沒有聽到其他人朝這湧來的動靜。

  林尋將人綁成一個麻花,一腳踢到了塌下。

  他的手法實在過於熟練,讓千江月不得不懷疑這是經常做的動作。

  林尋看著下面的那團『粽子』,「此人消失幾天,會不會被人發現?」

  「行屍走肉,難道你以為他們還會見面友好的打招呼?」

  「這就好。」

  千江月看著他道:「不巧的是這個人剛好是領頭人物,定時會有人給他下達命令。」

  「難怪一個人能住一個營帳。」林尋道:「也就是說這裡其他人都是聽從他的指揮?」

  千江月頷首。

  「有意思,」林尋從塌下又將人拽了出來:「同樣是沒有意識的人,為什麼會服從他的命令。」

  手剛要在已經昏過去的人身上遊走,千江月拽住他的衣袖,提溜在半空中。

  這個角度看林尋就跟被傀儡師操控的傀儡一般,動了動胳膊肘,「你在做什麼?」

  千江月冷聲道:「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林尋:「看病,診斷下他的身上有什麼異常之處。」

  「你看病靠手摸?」

  林尋淡淡道:「先試試心跳規不規律。」

  千江月提著他的袖子一直到脈搏的地方放下:「探這裡結果一樣。」

  林尋撇撇嘴,安分地開始診脈。

  【系統:他體內有母蠱。】

  林尋說了聲難怪,詢問有沒有取出來的方法。

  系統沉默。

  林尋:「多少?」

  【系統:五百兩。】

  自打林尋有了自己的蠟燭品牌,活像個土財主,五百兩給的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領口一扯,漂亮的手貼上男子的胸膛。

  做完這個動作,林尋通體一顫……有殺氣。

  回過頭對千江月道:「必須要摸。」

  千江月由他去,修長的手指在刀柄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說不準下一刻就要拔刀。

  林尋秉著速戰速決的原則,拿出一個小瓷瓶,手指快速在男子胸口處按了幾下,每按一下,就會出現凹陷。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快速從皮下游移,林尋猛地一用力,出現一個血窟窿,一條銀白色的蟲子冒頭迅速鑽了出來。

  一邊給男子止血,另外一隻手夾住蟲子,丟進了瓶子中。

  等一切差不多,便要將瓶子往衣服里塞。

  千江月及時攔住他。

  林尋:「我和這隻蟲子有緣。」

  千江月:「我沒有。」

  「這是母蠱,它一死,背後的人肯定能察覺到。」

  撂下這句話,林尋順理成章地將蟲子收為己用:「這種東西很神奇,你可以直接通過它來操控其他被下蠱的人,但要是在千里外,也能利用它的伴侶實現同樣的效果。」

  千江月:「路面上有車軲轆的痕跡,應該時常有人來檢查情況,發現只是早晚的事情。」

  「拖延個幾日時間就好。」林尋道:「先聯絡南珩一,等他來我們再離開。」

  給千餘人解讀這樣需要耐心的事情還是交給南珩一最合適。

  說完點燃一個火摺子,帳篷里亮堂起來。

  「你的眼睛……」

  夜晚對鬼族沒有絲毫影響,千江月第一反應是林尋眼睛出了問題,誰料對方卻將火摺子放在他手上。

  「沒有光還是會對你的行動造成影響。」

  千江月心中一動,眼神柔和了下來。

  林尋很快開始飄來飄去,還招呼千江月一起。

  「快看看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

  突然就意識到遞給他火摺子的意義在哪裡。

  千江月自是不可能像林尋一樣翻箱倒櫃,他安靜的站在角落,讓出道不去打擾後者『雅興。』

  「千江月,」感覺被拉了一下,千江月詫異看了林尋一眼,萬鬼王很少叫他的名字,連名帶姓喊出來,叫人有些不太適應。

  「你看這個。」

  林尋的手上捏著個劍穗,中間鑲著玉,玉面上雕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鶴:「應該是不小心落下了。」

  「靈鶴觀。」千江月剛剛柔和下來的目光變得凌厲許多。

  「靈鶴,」覺得這個名字挺眼熟,林尋反覆念了幾遍,「對了,當初在落日山圍攻我的,其中有很多就出自於靈鶴觀。」

  無怪乎林尋起初想不起來,原身關於這個門派的印象已經變得很淡。其實幾年前,靈鶴觀發展勢頭相當迅猛,普遍被看作最有可能他日與落燈觀齊名的門派。然而落日山一戰,一百多名優秀的弟子隕落,此後靈鶴觀便開始逐漸衰弱,現在只能勉強躋身二流道觀的行列。

  千江月似乎對這個門派觀感並不好,「如果是他們,倒不足為奇。」

  「靈鶴觀死掉的幾個弟子中確實有天賦不錯的,但比起巫雀都遠遠不如,」林尋回憶了下打鬥時的場面,「也不知那些厲害的傳言都是哪傳出的。」

  「靈鶴觀慣常撿便宜,」千江月緩緩道:「江湖上有很多道士是獨來獨往,很多他們的功勞被靈鶴派攬到自己身上。」

  林尋將劍穗繞到手指上甩著玩,不忘同他道:「我一直覺得奇怪,身為落燈觀觀主,你可是有名的正義代表,怎麼就沒隨著他們一起來圍攻我。」

  話說回來,若是千江月出手,就算有了皇帝的口風,萬鬼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沽名釣譽。」他只用了四個字,林尋能聽出這是千江月對靈鶴觀還有那場戰役所有人的評價。

  誰都能看出那場戰役的取巧,以靈鶴觀為代表,原本想沖在最前線手刃萬鬼王,從而趕超落燈觀,成為新的被供奉在神壇上的存在。

  千江月不是沒有對萬鬼王起過殺心,早在他們相逢前,曾經為此事出過道觀,但像他這樣性格高傲的人,真要殺人一定會自己親自對手,而不是選擇圍攻。

  「那你可是錯過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千江月失笑……殺他的機會麼?

  林尋道:「和我相遇的機會。」

  千江月一怔。

  「原本這個日程可以提到幾年前。」

  其實他說的根本不可能,幾年前的萬鬼王和現在的萬鬼王,靈魂早就已經變了。林尋純粹是覺得偶爾逗下特別高冷的人,有種難以言喻的趣味。

  ……

  一大清早千江月放出信鴿聯絡南珩一,林尋則是捉了只野兔,將蠱蟲暫時寄放在它體內。

  「這種蟲子,要常年滋養在血肉中,否則活不久的。」

  千江月離兔子和林尋同時遠了點。

  林尋像是沒看到他的排斥,有了兔子,原本的小奶狗自然失寵,被丟給千江月後,林尋抱著兔子有恃無恐地走出帳篷。

  感覺到異動,原本頂著兇狠目光剛出帳篷的百餘人看到林尋,確切說是他懷裡的兔子時變得異常乖順。

  林尋舉起兔子的右腿:「列隊。」

  所有人乖乖排隊。

  兔子耳朵一動,他們立馬站直身體。

  林尋的手指在兔子背上游移,皮肉下的蠱蟲感受到危險,連帶所有人都不自覺發抖。

  「玩夠了麼?」千江月從他身後走過來。

  林尋:「你要不要試試。」

  一人一兔,表情竟然神同步,都在看他。

  千江月微微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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