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一江春水向東流
林尋抱著兔子,然後就看到一隻現實版的小白兔。
「怎麼放你來了?」
巫雀將系在身上的包裹解下來,「二師兄托我來給他們解毒。」
「他人呢?」
巫雀拘謹道:「去忙生意上的事。」
幾乎可以稱之為拙劣的謊言,南珩一家裡的商鋪哪裡用的上他操心。
林尋在兔子肚上摸了兩下,兔子一蹬腿,外面的百餘人肢體十分不協調的重新走往帳篷內。
「剛好你師父被我氣走了,現在可以說了。」
巫雀:「你能不欺負師父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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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負?」林尋發出悶笑。
少了平日裡的歡脫,巫雀抱著包裹坐在路沿石上,悶悶不樂道:「是不是人都會變?」
林尋很篤定道:「不是。」
巫雀抬眸看他:「你遇到過這樣的人?」
林尋沒有作答。
【系統:這說的不正是宿主,永遠也長不高。】
「……因為你二師兄?」
巫雀驚訝:「你怎麼知道?」
林尋懶得解釋這麼淺顯的邏輯關係,「說重點。」
「我看到大師兄和二師兄吵架。」
「冷安?」林尋道:「倒是有陣子沒見到他了。」
「大師兄說,說二師兄明明有藥方,卻故意減弱藥效利用無辜的人。」
林尋:「染病的人裡面有富甲一方的商人,有前途光明的道士,各色各類之人,他們身後的親朋好友串聯在一起,都可以組建成巨大的利益鏈。商人的本質就是算計,算不上錯對。」
「可這次不一樣,」巫雀有些激動道:「二師兄甚至還收買了那些感染的鬼族!」
「我知道了。」林尋將兔子放到他懷裡,似乎要離開。
「知道什麼,」見對方不理他,巫雀有些急問:「去哪裡?」
林尋:「幫你在天下正道面前揭發他。」
巫雀趕忙站起身拉住他的袖子:「你瘋了麼?」
林尋側過頭斜眼看他:「所以你是要選擇隱瞞真相?」
巫雀:「難道還能有更好的法子,事到如此也只能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林尋一挑眉。
巫雀委屈道:「總不能讓我做出大義滅親這等禽獸不如之事。」
「……」林尋揉了揉眉心:「是誰教你讀的書?」
「師父。」
林尋搖頭,千江月將他的三觀培養的不是一般的『正直』。
「留你一個人,有沒有問題?」
巫雀低頭看懷裡的兔子。
林尋:「用它可以控制裡面的人。」
巫雀懷疑道:「這只是一隻兔子。」
林尋:「你可以把它當做廣寒宮裡的玉兔。」
巫雀將信將疑地抱著兔子,「二師兄的人很快會趕來接應,我只負責先用藥。」
「很好。」撂下話重新邁開腳步。
「等等,」巫雀追上他:「你不會真的去告發……」
「我不能離開皇都太久,唐氏會生疑。」
巫雀在身後不慌不忙道:「恐怕她暫時沒有功夫理會你。」
林尋轉過身:「什麼意思?」
「就在今早,關於唐氏封后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皇都。」巫雀聳聳肩道:「光是應付道賀和巴結的人都夠她忙活好一陣子了。」
「是個好消息。」
看出他還是有要走的跡象,巫雀越發好奇:「你究竟要去哪裡?」
「日月失色,星辰黯淡之處。」
林尋解開不遠處巫雀拴在竹子上的韁繩,策馬離去。
馬蹄聲驚動千江月,等他走過來只看到巫雀和他懷裡的兔子。
巫雀納悶道:「師父,你知不知道有什麼地方是日月星辰都沒有顏色?」
千江月眼神一變:「**谷。」
巫雀身體猛地一顫。
**谷,曾是萬鬼朝拜的聖地,傳說中這裡不見天日,毒沼密布,人類要是誤入,血肉之軀會直接融化在土地里。
「他去這種鬼地方做什麼?」
千江月看向林尋離開時地上的馬蹄印記。
巫雀臉色都變了:「您該不會要跟著去?」
千江月根據地上的痕跡判定方向:「先去做你該做的事,等珩一的人來後,我再帶你去。」
巫雀在原地愣了好久,踉踉蹌蹌追過去:「什麼叫帶上我?」
千江月皺著眉看他滿手兔毛。
巫雀悻悻然鬆開抓他袖子的手,「這種好事還是您一個人去比較好,我就不打擾了。」
「洗手,處理好這邊的事,別耽誤太久。」千江月道。
巫雀看千江月是往皇都的地方去,猜到有可能是去買馬,掙扎道:「那裡可是不少夜鬼的老窩,隻身犯險是不是不太合適?」
「當做歷練就好,不必太擔心。」
巫雀認命點頭。
**谷並不是完全不見光,只是少得可憐罷了,常年天空中都是厚重的雲彩,四處參天大樹,枝葉連在一起宛如天然的傘,遮蔽住整片天空。
林尋戴著久違的金色面具,走在樹林裡,地上的土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會呼吸的海棉,踩重了就會沉下去。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快速從前方一閃而過,林尋飄過去後,他居然一跺腳,土地張開後縱身就要跳進去,林尋趕在那之前拽住腰帶將人扔了出來。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疼死我了。」
林尋蹲下身,手捏著他的下巴抬起來:「這稱呼是為我特意準備的?」
「豈敢豈敢,」下顎的疼痛讓這人『嘶』地吸了口冷氣:「我這不是見到鬼王太激動了,一時口誤。」
林尋鬆開手,站起來,打量地上這個身材肥胖的男人。
男人這個名詞可能用的不太準確,畢竟正在嚎叫的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夜鬼。人類中有好吃懶做貪生怕死之徒,鬼族中也有,但是很少,眼前這個就是集大成者。
林尋很早之前就想來會會這個人,他叫地老鼠,真名已經沒人記得,不管人還是鬼族都是這麼稱呼他。地老鼠也算是個傳奇,平生只做兩件事,打劫和逃跑,萬鬼王的記憶中,他倆很早之前就有過接觸。當時地老鼠機緣巧合下動了萬鬼王要的東西,萬鬼王沒有殺他,而是將其丟進了**谷。
**谷到處是數不清的危險,在這裡大多數夜鬼都是在鬼族中都窮凶極惡的,即便是同樣是鬼族在這裡相遇,不屬於同一個脈系,也會發生爭鬥。
「想不到你還真在這裡活下來了?」
「上天眷顧,」地老鼠嘿嘿傻笑。
林尋:「我保證你只要將那東西扔出來,下一刻就會化為土裡的養分。」
地老鼠收起袖子裡的□□,差不多就要給他跪下來:「有什麼事您就吩咐,別這麼釣著我了。」
「去幫我劫趟貨。」
地老鼠咬了咬厚厚的嘴唇,萬鬼王要劫的東西,肯定會帶來莫大的麻煩。
「給你七天的時間,見不到貨,」林尋玩味地看著他:「你知道自己的結局的。」
地老鼠很識時務:「您先透些風,是什麼東西,還有路線出發的時間。」
「鹽。」
聽到這個字,地老鼠的眼神霎時有些閃躲。
林尋笑道:「看來你在這鬼地方,外界的消息還挺靈通。」
「此事原本只是想讓你打個下手,我親自來,」他道:「不過眼下我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地老鼠:「不瞞您說,現在打這東西的人太多了,都說吸收裡面的東西能成仙,誰拿到都是個燙手山芋。」
「過一陣子會發生一件大事,趁亂將東西帶到這裡,不會有誰懷疑到你頭上。」
他口中的『大事』沒有挑明,地老鼠卻是忍不住發抖。
萬鬼王曾形容落日山的圍攻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大事還能得了?
林尋:「帶我去你住的地方。」
地老鼠點頭哈腰:「您跟我來。」
他是個很會享受的人,地老鼠在**谷多年,不但找到了一處十分隱蔽的地方,而且還搭了好些間屋子,一半是用來儲藏昔年打劫來的東西,屋後還有處天然的溫泉。
「我有個朋友晚上可能會來,想辦法引他過來。」
地老鼠:「不知鬼王的朋友是……」
林尋笑得邪惡:「我以為天下會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即便遠在**谷,有關千江月在落日山壁上留名的事還是成為裡面的人一度談資,地老鼠哆哆嗦嗦道:「該不會是那位?」
「別鑽地,光明正大走到他面前,手指指天上他就知道了。」
地老鼠疑惑抬頭:「可天上除了積雲什麼都沒有,萬一他沒看明白,直接殺了我怎麼辦?」
「他還不至於跟你一樣蠢。」
過程比想像中要順利許多,地老鼠十分精明,將人帶到後,留給林尋一個哨子:「有事您就吹它找我。」
說完就躥到土裡不知去向。
巫雀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站在屋裡,試著叫了聲『萬里雲。』
林尋背對他,取下臉上的面具藏在懷裡,轉過身來,對千江月道:「你竟然把他也帶過來了。」
「開開眼界,別整天有恃無恐。」
林尋抱臂看著他……這話說的是巫雀還是自己?
巫雀回頭看鬼氣森森的樹林:「怎麼想到跑到這裡來?」
「泡溫泉。」
巫雀:「……你當我傻麼?」
這麼荒唐的理由也用。
**谷白天和黑夜已經混淆,奔波好幾個時辰,巫雀先去泡溫泉解乏。
霧騰騰的,外面的空氣十分涼,而這水溫剛剛好,直接暖到心裡。
巫雀哈了口氣,手正玩著白氣,林尋就揉著肩念叨著『無情』之類的詞彙,穿著薄衫走了過來。
巫雀:「你又怎麼招惹師父了?」
「沒什麼,就是跟他說上次在島上殺死伏然前被他的毒傷到,命不久矣,必須靠溫泉蒸發一部分體內的毒素。」
「還有呢?」
林尋想了想:「還需要雙方赤身相對,面對面運功幫我將毒逼出體外。」
巫雀:「被拆穿了?」
林尋長嘆一聲:「果然上了年紀的人,就是不太好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