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客自遠方來


  咚咚咚。

  敲門的節奏把握的很巧妙,不過很久沒有應答。

  沈非涼颼颼道:「快去洗洗睡吧。」

  抱著一堆東西,結果連門都沒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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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尋騰出一隻手在門把手上一擰,停頓了兩秒鐘後打開。

  沈非嗖的一下最先飛進去,「沒人門也沒上鎖,怪了。」

  林尋停在門口,「未經他人允許進入房間,算是侵犯別人**。」

  沈非鄙視地看了他一眼:「說的你好像沒有做過似的。」

  林尋很有禮貌地對著門內道:「有人麼,沒人我們就進來了。」

  說完,邁步走入。

  之前主人的布置風格是怎麼豪華怎麼來,床頭還掛著一幅尾端鑲滿寶石的孔雀翎。蘇止入住時間並不長,沒來得及收拾,不過其性格特徵透過不少細節就能看出,床單鋪的一絲不苟,連一丁點的褶皺都沒有,地上更是乾淨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沈非嘖嘖搖頭:「和他一比,你的房間說是狗窩都不為過。」

  林尋不說話,沈非卻說得正來勁,「不是說要打入敵人內部,快去躺到床上,他一回來掀開被子就是驚喜。」

  下一刻沈非的表情變得不對勁,目睹林尋往床邊走去,驚訝道:「你該不會真的要……」

  林尋將微微有些放斜的那隻枕頭拿開,下面壓著的幾張照片頓時暴露在視野範圍內。

  沈非都顧不上問他怎麼發現的,盯著照片猛瞧:「上面的小孩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隨意舉起一張,「像麼?」

  沈非一怔,仔細比對了好久,雖然眉眼有了變化,但照片裡的小孩面部輪廓和五官同林尋都十分肖像。

  「你兒子?」

  林尋瞥了他一眼。

  沈非:「難不成還是你自己?」

  「確切說是九歲時候的照片。」照片男孩的手腕有很嚴重的燙傷,原主對這件事記憶深刻,奇怪的是原本嚴峻的傷勢復原的很快,只留下微不足道的疤痕,而這疤痕的紋路……

  林尋忍不住按住手腕,和他的星魂一致。

  「從角度看,這幾張照片很大可能是偷拍的。」沈非挨個看過去:「時間點離的很近,都是在冬天。」

  林尋將東西放回原位,不動聲色道:「之前拜託你做的dna比對結果如何?」

  沈非感覺到他是故意在避諱剛剛發現照片的事情,本想直接說破,目光觸及林尋過於平靜的雙目,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改為回答他的問題:「不出意外,頭髮就是你姑姑的。」

  「又是姑父去世,又是養魁監視,」林尋眯了眯眼,「我這位姑姑可是煞費苦心。」

  沈非無語道:「就為要個孩子,值得麼?」

  「孩子是生命的一種延續,」林尋緩緩道:「可惜她用錯了法子。」

  沈非:「你不怪她?」

  對於林尋的心平氣和,他存有很大疑慮。

  「我感興趣的是幽火。」

  沈非也迷戀幽火,可他從林尋的眼中完全看不出類似的迷戀,只能感覺到對方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執著。

  「坦白說,幽火落到你手上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場。」

  極寒之物,除了適合冰凍屍體和害人很難覓到其他用途。

  收拾東西原回到自己房間,指甲蓋大小的幽火被放在黃泉花里養著,火焰比之前還要微弱。

  林尋:「這模樣都讓我有些心生憐惜。」

  幽火抖了一下。

  「等找到幕後人,我就拿他手中的幽火來餵你。」

  這次幽火沒有任何抗拒,它們靠著吞噬同類成長,如果有現成的吸收,再好不過。

  林尋很滿意它現在的狀態,弱小,孤苦,等著自己供給養分,至少證明現在是無害的。

  重新躺上床,標準地安詳睡姿。

  「你這就睡了?」

  沈非浮在正上方面對面和他說話。

  林尋懶得睜眼:「不然呢?」

  「蘇止去了哪裡,那些照片的由來,這麼多謎題都沒解決,怎麼可能睡得著?」

  林尋敷衍道:「明早再說。」

  沈非在上方猶豫好久,要不要吵醒他,最後還是作罷,這樣性格的人要是爆發起床氣,他估計得再死一次。

  飄飄蕩蕩關了燈,又回到衣櫃裡窩著。

  黑暗中,林尋緩緩睜開眼睛,方才的照片如同幻燈片一樣在他腦海中重複放映。蘇止和幽火已經分散了他不少精力,事情太多只會耽誤時間,他已經喪失了再跟林茉莉玩貓捉耗子遊戲的心情。

  林尋突然下床,動靜下了沈非一跳。

  「你不是睡了?」

  林尋沒有理他,翻出上次發現的小本子,換用座機再一次撥通上面的一串號碼。

  電話撥通良久,傳來一聲極其不耐煩的聲音,「誰啊,大晚上的打電話?」

  林尋笑了下,溫和又不失禮道:「請問是林茉莉家麼?」

  ……

  城市,只要你願意,任何時候都可以忽略夜晚。

  已經過了午夜,有的地方重金屬音樂才剛剛響起,下面是迷醉的酒吧,樓上便是旅館,給不少開放的生命提供便利。

  這裡的隔音效果很差,音樂或是隔壁男女情動時的聲音,就跟隔著層紙似的,輕易穿破任意一個房間。

  一共二十多間房,只有一間客房裡的人是形影單只。

  林茉莉對這些恍若未聞,耐心地卸妝。

  腮紅被化妝棉一點點抹去,鏡子裡逐漸顯現出一張蒼白病態的臉。

  林茉莉時而梨花帶雨,時而面色猙獰,雙眼布滿血絲。

  魁死了,連帶著她也受了不輕的傷。

  究竟是誰殺了魁?

  如果是林尋,他會不會已經發現是自己搞的鬼,不,不可能,那孩子的體質只招鬼,沒有任何特殊的天分……念及此,林茉莉狠狠閉了下眼睛,利用短暫的黑暗恢復平靜。

  手機鈴聲響起,令她剛剛緩和的神經瞬間緊繃。

  看清來電顯示後,鬆了口氣:「老公,怎麼了?」

  「天天在外面造謠我死了,」電話那頭的男人破口大罵:「我還想問你怎麼了!」

  林茉莉一驚:「你說什麼?」

  「剛才林尋打了電話過來。」

  林茉莉連呼吸都不敢出聲,緊張地聽他說下去。

  「放心我不蠢,沒戳穿你,」男人道:「他說是偶然翻到從前的電話,依次試著打了下看還有哪些聯繫上的親戚。」

  「然後呢,你跟他說了什麼?」

  「我說是借住在你家的一個朋友,要不是他說想回來祭拜,我還不知道你已經處於『喪夫』的狀態。」

  林茉莉的手顫顫巍巍地摸向自己的肚子:「我還不是為了咱倆。」

  男人狐疑道:「那個辦法能行麼?」

  林茉莉的聲音帶著哭腔:「要不然怎麼辦,要是我的問題也就算了,現在是你有問題,不用這種極端的法子,你就等著在你這代斷了香火!」

  男人聽了這話態度軟和了不少:「我這不是覺得有些傷天害理麼。」

  林茉莉哽咽道:「只要你說句話,我現在就回去。」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狠心道:「那孩子早就沒爸媽了,好歹小時候還吃過咱家的一口飯,現在該是報恩的時候。」

  通話結束後,林茉莉呆呆地盯著屏幕,良久,發出一聲幽幽的嘆息。

  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偏偏她託付終身之人風流成性,林茉莉的眼神漸漸變得陰狠……那又如何,只有自己有辦法能生下他的孩子,一旦有了孩子,自然能栓得住他。

  一絲寒意蔓延到皮膚上。

  林茉莉的通靈體質讓她的五感比常人要靈敏不少,原以為只是普通的鬼怪,憑空出現在房間內的卻是一個再俊美不過的男人。

  「是你!」她失聲道。

  一個玉瓶扔在林茉莉面前。

  儘管裡面空無一物,她還是能感覺到魁的氣息

  「魁是你殺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問道。

  「對。」

  林茉莉近乎癱軟地坐在地上,完了,一切都已經完了,能殺掉魁證明對方的強大遠在自己之上。

  「林尋呢,」林茉莉道:「他知道麼?」

  蘇止冷冷道:「他比你想像的要聰明許多。」

  林茉莉怒極反笑:「我好歹也是林尋的親姑姑,怎麼,你準備親自動手?」

  「兩個選擇,」蘇止淡聲道:「死亡還是離開這裡?」

  林茉莉大吃一驚:「你肯放我?」

  「你已經種了死胎,除了林尋的血,還有一種方法可以保全這個孩子。」

  林茉莉似乎想到什麼,目中被驚恐所充斥。

  蘇止:「螳螂的繁殖法則。」

  「不……」林茉莉指甲死死陷入肉里,疼痛都沒辦法讓她冷靜。

  蘇止看了眼牆上的鐘表:「你還有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十,九……」

  「我選孩子!」最後一秒鐘的時候,林茉莉嘶吼道。

  聽到答案,蘇止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留下林茉莉獨自失魂落魄坐在房間的地上。

  ……

  「我說你也太狠了。」樓外,男子掐滅手上的香菸,「我兒子還總說我心狠手辣,哪天真要帶他來見識一下。」

  此人正是楚向陽的父親,比起上次見面,他眼角居然多了一絲皺紋。

  蘇止:「渡劫失敗了?」

  「呸呸呸,」男子道:「還不是上次把本命神器借給你,結果倒好,你拉著心上人從意識世界中清醒,我卻要好生休養一段時日,現在還要來幫忙盯梢一個瘋女人。」說著頓了頓道:「如果她沒有按照你說的做……」

  蘇止:「那就殺了。」

  男子嘆道:「既然林尋主動打了電話過去,說明他已經有了主意,即便你什麼都不做這件事也會解決,何必用這麼殘酷的手法。」

  「我給過她機會。」

  然而林茉莉控制魁想要傷害林尋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隨你,」男人打了個呵欠:「橫豎我就是奔波的命。」他揮了揮手:「回你的溫柔鄉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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