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客自遠方來


  一夢至天明。

  林尋不知道蘇止昨晚是什麼時候回來的,走出房間門就看見他已經坐在樓下,早餐毫無懸念是果子。

  他像是完全沒有發覺對方夜不歸宿,在蘇止對面坐下。

  杯子裡的茶泛著清淡的露珠香,林尋抿了口,開始吃漿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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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為你會喝不慣。」

  林尋頭也不抬道:「被當鳳凰養著,是好事。」

  快速解決完三個果子,終於正眼看他一眼道:「如果能把房間裡的床換成梧桐木,就完美了。」

  蘇止好笑道:「我會考慮。」

  此時林尋突然打起電話,蘇止用眼神詢問是打給誰。

  無人接通,林尋掛斷後道:「我姑姑,她向來起的早,按理說現在該回來了。」

  蘇止淡淡道:「也許是回老家了。」

  「怎麼會,」林尋失笑。

  林茉莉千里迢迢而來,輕言放棄未免說不過去。

  起先蘇止說的話他沒放在心上,到了下午還是聯繫不上林茉莉,林尋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

  沈非邊縫線邊問:「按常理發展,你不是應該去公安局報失蹤?」

  「作為受關注最多的失蹤人口之一,最沒資格說這話的就是你,」林尋有些看不下去他拙劣的針線活:「皮怎麼了?」

  「還不是那群該死的烏鴉,」沈非將皮上的口子縫好,「只要我路過那裡,絕對會被啄上幾下。」

  他神情一動:「該不會是蘇止授意它們這樣做的?」

  林尋:「你覺得他會有空搭理一隻小鬼?」

  沈非翻了個白眼:「興許是看不慣我日日和你同床共枕,背地裡打擊報復。」

  他注意到林尋手指無意識的小動作,明顯這人心思不在這裡:「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林尋停止敲擊桌面,轉而撥通楚向陽的電話。

  「餵。」慵懶的嗓音傳來,應該還沒睡醒。

  林尋:「我聽說楚家血統高貴,隻手遮天……」

  楚向陽打斷溢美之詞:「要我幫你幹什麼?」

  「我有個親戚,想要知道她有沒有乘坐今天的火車反鄉。」

  楚向陽沒說不能幫,嘴上抱怨道:「範圍太廣,查起來會很麻煩。」

  林尋將林茉莉的信息提供過去。

  「林茉莉,」楚向陽的聲音拔高。

  林尋:「認識?」

  「你的老家在哪裡?」

  林尋報出地名後,電話那頭楚向陽的表情逐漸凝重,回憶起昨晚的情景——

  「爸,」按了暫停鍵,電視機上畫面剛好停頓在鬼出現的畫面:「這麼晚,你跑去哪裡了?」

  「送個人。」

  楚向陽來了興趣:「女人?姓甚名誰,家在何方,婚否?」

  「林茉莉,一個普通的女人,最多體質有些特殊。」

  「姓林?」楚向陽神情有些古怪,繼林尋後,他對這個姓氏格外敏感。

  男子有些玩味得盯著自己兒子,留下一個懸念。

  ……

  「人呢?」

  林尋的聲音讓楚向陽從回憶中清醒,越發覺得他老爹天天神神叨叨,誰都捉摸不透。有人說楚家這代家主是最弱的,保住楚家的地位完全靠的是祖傳下來的神器,也有傳言說他的實力其實相當強悍,示弱完全是個人的惡趣味。

  楚向陽停止思索,「你打聽的人昨晚就已經上了火車。」

  他故意將語調拖得有些長,準備賣個關子:「想知道我是怎麼得到消息……」

  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後者早已迫不及待地掛了電話。

  楚向陽盯著手機看了好久,恨得牙痒痒。

  他的不滿絲毫沒有傳達到林尋這裡,至少在結束通話後林尋就已經將他的存在拋之腦後。

  「沒想到姑姑真的回了老家。」

  沈非翻看馬克思理論回憶大學生活:「良心發現?」

  林尋將書本從他身下抽離,「倒更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蘇止昨晚沒回來,你猜會不會是他?」

  林尋笑笑不說話。

  一隻烏鴉停在窗台上,仰著腦袋叫了兩聲,眼珠獨特的顏色讓它長相顯得很兇惡,不過撲騰翅膀的時候倒是副萌樣。

  林尋稍稍走近一些,立馬飛了下去和同伴搶食黃泉花。

  它吃的最多,死得也最快,屍體很快被其他烏鴉分食。

  「你還是把黃泉花移到靠門的地方為好。」沈非提醒他:「太接近窗戶會引來烏鴉。」

  一隻兩隻還好,要是十幾隻帶劇毒的烏鴉同時飛進屋子,麻煩可就大了。

  林尋站在窗邊,親眼看著那隻烏鴉被一點點吃乾淨,羽毛散落在土壤里成為養分。

  「四十九隻。」

  沈非飄過來:「什麼四十九?」

  「烏鴉的數量,」林尋眯了眯眼道:「從我們住進來這個數字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沈非從來沒有關注過有多少只烏鴉,光是聒噪的叫聲都足夠煩人,誰還會挨個數過去。林尋一說,他才意識到離奇,每天都有烏鴉被毒死吃掉,也沒看見過哪只有下過蛋,倘若林尋沒數錯,多出的烏鴉又是從哪裡來的?

  「白天我觀察過,沒有異常,」林尋倒了杯水潤嗓子,成天以果子為食,喝點白水竟然都能嘗出味道:「這幾天晚上你留意一下,看能發現什麼。」

  沈非撲到他面前,差點和林尋貼面:「憑什麼我來值夜班,這活要干你去干。」

  「不要誤會,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

  沈非靠後一些,理智提醒他這種善解人意絕對是假象。

  「要不要觀察你隨意。」

  林尋拿了兩本書,看樣子似乎要去學校,走之前回頭對他道:「不過我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能麼?」

  房間門被帶上,沈非飄在半空中越想表情越僵硬,追了出去,「你是故意的。」

  林尋在玄關處換鞋子,就跟看不見他一樣。

  沈非在他耳邊控訴道:「故意將烏鴉數目異常的事情告訴我,讓我忍不住自己去查。」

  「我說過全憑你個人意志。」林尋站起身,施施然出門。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陰謀,而是陽謀,明明知道在被人算計,還要主動往坑裡鑽。

  八小時睡眠早就和沈非沒有干係,漫漫長夜,窗台離他那麼近,總有頂不住好奇心的時候。

  沈非扒在窗口,對大門外的林尋道:「我認栽。」

  林尋微微頷首,也不知聽到了沒有。

  沈非不死心道:「不過你什麼時候才能把對我的態度放在陳曲身上。」

  死道友不死貧道,是時候發揚這個精神了。

  ……

  東臨大因為一場命案,反倒熱鬧了起來。

  儘管學校三令五申,路上時不時還能碰見幾個談論這件事情的學生。

  陳曲正在辦公室寫教案,手上的傷令他寫字速度很慢,看見林尋,快速用滑鼠在電腦上點了幾下。

  林尋剛要邁步進來,陳曲說了聲『稍等』,「先讓我看看今天是什麼風向。」

  怎麼把這尊瘟神給颳了過來?

  對他的想法林尋看破不說破,等了一分鐘問:「現在可以進了麼?」

  辦公室現在就陳曲一個人,不用避諱什麼,查完天氣陳曲便請他進來,直入主題道:「找我來商量什麼事?」

  林尋說明來意:「有件事想請教一下。」

  「知無不言。」

  窗外走過一群人,正在大肆談論命案,聲音飄到辦公室里,林尋不由蹙了下眉。

  陳曲關上窗,隔斷了聲音來源:「一場車禍,隔著幾條街道的人都有可能跑過去圍觀,更何況死人。」

  有熱度的話題,總會沸騰一段時間。

  辦公室一下成為密封的空間,林尋問道:「原先關牧手上的幽火是從何處得來?」

  「和一個世界上數一數二的惡人做了交易。」

  「有多惡?」

  「我為了滿足一己私慾漫無目的的進行招魂,讓很多人無法投胎,你覺得這算壞麼?」

  林尋點頭。

  陳曲笑道:「和那個人比,我的惡劣不值一提。」

  「他現在在那裡?」

  陳曲挑眉:「我以為你會問我他是誰。」

  林尋:「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反正你說了我也不認識。」

  在陳曲看來,林尋主動和那人打交道純屬不自量力,有機會看他作繭自縛,自己當然不會吝嗇提供一些消息。

  「上一次見面還是百年之前,有消息說那人現在開了一家診所,叫龍什麼來著。」

  林尋:「龍鳳診所。」

  陳曲拍了下手:「就是這個名字。」

  林尋跟蹤林茉莉的時候去過一次,照那醫生的說法,甚至有辦法讓男人受孕,他對當時看病的醫生說要帶個人過去試試,方才脫身。

  要想弄清楚,務必要再去探查一次,然而林尋本質就是個凡人,如果自己去試驗,萬一成功了怎麼辦?

  林尋抿了抿嘴,想要不出意外,首先要有足夠大的能力。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看到來電,頓時眉眼一彎。

  陳曲覺得好笑:「一個電話也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這是希望的曙光,」林尋接通電話,「餵。」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電話那邊蘇止因為他的態度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已經搶先一步道:「明天有空麼?」

  蘇止誠實答道:「沒。」

  「太好了,」林尋語氣更加溫柔:「那我帶你去看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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