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客自遠方來
山裡的溫度在夜晚冷到一天當中的極致,林尋幾次靠在包上昏昏欲睡,聽到腳步聲清醒過來,蘇止正從遠處走來。
美的人即便是報著柴火都是美的。
「怎麼去了這麼久?」
蘇止:「碰見了有點礙事的東西。」
「山鬼?」
蘇止將樹枝堆在地上,「山神都已經在幾百年前不復存在,精怪早就沒剩多少。」
山裡的樹潮氣都很重,即便是枯枝葉也很難點著。
蘇止先後試了兩次,可能受他本身體溫異於常人過低的影響,火沒有成功燒起。
換了種方法,金色小劍從他掌心飛出,劍身燃著火焰,可惜溫度過高,還沒靠近已經有幾根樹枝融化。
蘇止盯著樹枝開始發呆,似乎沒有料到自己會被這點小事為難。
林尋用好笑的目光看著這一幕,往後一靠,彷佛在欣賞年度好戲:「不用太勉強。」
和樹枝對峙了一分鐘,蘇止直接選擇放棄,將外衣脫下扔給林尋。
「你不冷?」
「這裡的溫度對我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林尋將外衣披在肩上,「介不介意和我聊聊鏡湖?」
「整個崑崙比它有意思的東西很多。」
被不著痕跡的拒絕,林尋繼續道:「那就談點別的……比方說你準備將我騙到哪裡去?」
蘇止不辯解,只道:「是要取一樣東西。」
林尋指著自己:「我也得跟著?」
蘇止搖頭:「要上很高的山,你在下面等我就行。」
只要不運動,林尋表示都可以接受。
在戶外睡覺,很容易神不知鬼不覺地被凍死,每隔一段時間,蘇止便會叫醒林尋,讓他起來運動一會兒,反覆三四次後,覺得這樣比不睡還要痛苦。
望著頭上方的月亮,林尋決定放棄睡眠:「要去哪裡,現在就出發。」
蘇止:「想好了?」
林尋點頭:「早去早回。」
崑崙山的景色雖然美,他還是更喜歡慵懶地窩在別墅。
之後走的路要比前面順暢很多,沒有再碰見詭異的天氣,更沒有一不小心就會要人命的無索橋。穿過一條木棧道,林尋擺手:「緩緩再走。」
蘇止看了眼表:「才走了半個小時不到。」
林尋靠在山壁上,明明還有力氣,卻不肯再挪動一步,以一個固定的造型開始無限制的休息。
蘇止皺眉:「再這樣下去,你的骨頭都要僵硬了。」
林尋活動了下肩膀,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那就坐下來吃頓飯。」
沈非忍不住鑽出雙肩包吐槽:「你究竟是懶到了什麼境界?」
林尋一臉嚴肅:「吃飯時面部肌肉,胳膊都會動,時不時還要低頭,坐下本身就包含著腿部動作,現在用餐完全可以達到全身肌肉活動的效果。」
沈非一臉震驚地望著他,不相信有人竟然能把瞎話說的如此有理有據。
「餓?」蘇止忽視林尋的運動論,問出最核心的問題。
林尋點頭,同時對沈非揚了下眉……看到沒,點頭的時候也是在做運動。
沈非放棄和他理論,趴在欄杆上看下面的風景。
天氣冷的時候很適合來上一晚熱氣騰騰的泡麵,林尋滿懷期待地看著蘇止。
「你想吃哪種果子?」
林尋不信,「你出門旅行不帶泡麵?」
蘇止給出的答案十分簡潔:「果子養生。」
林尋:「可還需要一個個進行清洗。」
泡麵的話,只用加熱礦泉水就成,再不濟還有懶人火鍋可供選擇。
「不麻煩,」蘇止拿給他一包東西:「出門前兩天已經曬成乾果了。」
這回輪到林尋無話可說。
「林尋,林尋!」
他盯著果子的時候沈非忽然一個勁叫喚。
林尋正心煩地在吃和不吃間做選擇,聽到後道:「再吵把你當成桌布用。」
沈非皮抽搐了一下,還是繼續喊道:「快來看。」
林尋咽下一個乾果:「看什麼?」
「死人。」
「……」
下面的岩石上躺著一男一女,女的臉朝下,男的四肢都摔斷呈扭曲狀,目測已經死透了。
隔著這麼遠,看不清他們的臉,只能通過衣著進行判斷,林尋吃著乾果道:「好像是剛和我們坐一輛大巴來的情侶。」
「好歹講究些,」沈非碰了他一下:「別在命案現場吃東西。」
「也不排除自殺的可能性。」
沈非鄙夷道:「跑到崑崙自殺?」
「要是為了自殺,是有些遠,如果殉情的話,這裡是個不錯的選擇。」林尋突然有些防備地看著蘇止:「你這樣品性高潔的人,應該不會因為求而不得把品學兼優的大學生騙來山里殉情,對麼?」
蘇止衝著他笑了一下。
林尋感覺到一股涼意朝自己襲來。
沈非在單身的狀態下,目前比他們倆都靠譜,林尋和蘇止『打情罵俏』時,他正在研究周圍的環境:「是從那座山峰上摔下來。」
此時蘇止剛好也對林尋道:「走吧。」
「熱心市民蘇先生,你該不會是想要破解一下這兩人的死因?」
蘇止搖頭:「不過我要取的東西就在那座山上。」
林尋隨著他往前走,沈非飄到林尋後面,對著他耳根吹氣:「可要防著點,死的女生臉朝下,很有可能是被推下去的,說不準真是那男的因愛生恨。」
「沒關係,」林尋淡然道:「一日三餐都是果子,照著這種情況發展下去摔死之前我已然餓死了。」
一路走來,路過不少山,大同小異,然而蘇止即將要登的這座山,幾乎呈九十度,越往上看山體越窄,站在半山腰的木棧道上仰望,山頂仿佛只有巴掌大。
沈非像只小狗一樣聞來聞去,篤定道:「山上有好東西。」
富貴險中求和量力而行,林尋的行事準則傾向後一條,在人跡罕至的崑崙山,巧合幾乎不存在,如今看來那對情侶的死很大可能和沈非說的東西有關。
沈非沒有在他臉上看到心動的表情,略有些失望,這就意味著他也沒有順手牽羊的機會。
「我很快就會回來。」蘇止:「你的裁決鈴呢?」
林尋從雙肩膀里掏出來給他。
蘇止碰了下鈴鐺,霎時有一隻紅色的鯉魚在外壁上遊動:「趕我回來前,就拿在手裡。」
林尋點頭:「你自己小心點。」
山高路陡,蘇止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從遠處看就像是在走樓梯一樣從容,每一步邁得十分穩,很快就已經看不見他的蹤影。
深山野嶺,伴隨林尋的只剩一隻鬼和兩具屍體。
提著裁決鈴,開始觀摩上面的紅鯉魚。
「一定要拿穩,」沈非看著他隨意的動作嚇得一陣膽寒:「那玩意要是不小心搖響了,我可受不了,實在不行,你就塞回包里。」
「不能放回去。」
沈非詫異:「什麼時候這麼聽蘇止的話?」
林尋嘆了口氣:「這種四下無人的時候,通常惡勢力就該登場了。」
沈非無語,「烏鴉嘴,你就不能想點好事?」
林尋笑了下,手垂在在身側,目光盯緊一處,隨著他視線的方向看去,沈非望見一個男人正遠遠地朝他們走來。
白衣服,很瘦,腰間掛著很顯眼的九頭輪|盤。
「是他,」沈非:「山這麼大,他怎麼知道我們會在這裡?」
林尋嘴角掛著笑容,神情卻漸漸凝重,「辛苦了。」
沈非:「辛苦什麼?」
「我也很好奇,」一道沙啞的聲音傳來:「哪裡辛苦?」
方才還離他們幾百米遠的白衣男人轉眼間已經到了面前,沈非意識到剛才林尋的話很可能是對這個人說的。
「跟了一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男人目光落在林尋的手上,確切說是他拿著的裁決鈴:「別緊張,我就是來打聲招呼。」
「你好,」林尋認真道,又擺了擺手:「再見。」
白衣男人一愣。
沈非看得搖頭,不管這人實力怎麼樣,能想到和林尋玩文字遊戲,腦袋一定不好使。
林尋不按常理出牌,白衣男人也不白費口舌,開門見山道:「我和你提到的鏡湖,就在這附近,要不要去看看?」
「沒興趣。」
白衣男人發出一陣陰冷的笑聲:「現在的你就像只被關在家膽小的兔子。放心,裁決鈴已經足夠令我頭疼,上面還被施了法,你是絕對安全的。」
林尋『嗯』了聲,不再理會,站在原地拿手機無聊拍著風景。
「留在這裡才會有危險,」白衣男人道:「如果我告訴你他上去是要拿什麼,恐怕你就不會願意留在這裡傻等。」
林尋總算有了反應,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是世界上最簡單純粹的東西,剔透易碎,卻有著能困住人的魔力。」白衣男人不懷好意地笑道:「說到這裡,你應該能猜到些什麼。」
他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沈非面色就是一變,立馬去看林尋。
「就這些?」
白衣男人仿佛很不滿他的反應:「你就不害怕?」
林尋淡淡道:「逃避是最無用的法子,因為一個素不相識人的三言兩語疏遠對自己好的人,就不單單是愚蠢能夠形容的了。」
說著輕輕晃動了一下手上的裁決鈴。
沈非見勢不對,早就瘋狂地往外飄,和他開距離,白衣男人就沒那麼好運了,結結實實面對裁決鈴傳來的攻擊。
紅色的鯉魚尾巴一甩,陣陣音浪疊加進去。
白衣男人急速後退,嘴角還是有一絲鮮血滲出。
「今天的事我記下來了,」他恨恨道:「下次見面的時候,期待你還能做出這個選擇。」
說完,竟化作無數潔白的雪花,憑空消失在原地。
沈非搖搖晃晃地飄了回來,顯然還沒有從裁決鈴的餘波中緩過來,不過他此時顧不了那麼多,直接對著林尋發問:「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林尋:「怎麼你比我還激動?」
像是料到了他會逃一樣。
沈非還是不能相信他的淡定,忽然想到了什麼,急忙道:「你究竟有沒有猜到那人所指的東西是什麼?」
「純粹,易碎,還能困住人,」林尋眉角一揚:「不就是鑽戒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