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客自遠方來
「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林尋重新拿出乾果邊吃邊打發時間。
沈非有一肚子話想說,又突然間不知說什麼好。
短暫沉默過後,他道:「這麼久還沒下來,我上去看看蘇止那邊的情況。」
林尋嚼著果肉也不出聲,就這麼定定地看著他。
在他的視線中,沈非正如一隻斷線的風箏,輕飄飄地飛往險峻的山峰。
【系統:他和你搶男人。】
林尋挑了個酸梅味的乾果塞進嘴裡。
【系統:宿主難道不準備做些什麼?】
林尋:「他都死了我還能做什麼?」
【系統:……有道理。】
這座山遠比想像中看上去的高,沈非已經飛了好一陣子,才看到雪線。
底下是萬丈深淵,即便沈非不恐高,回身望去也覺觸目驚心。
高中盤旋著幾隻蒼鷹,沈非趕忙浮在半空不敢亂動,生怕被啄走。
「蘇止。」他卯足勁喊了一聲,期望對方聽到施以援手。
蘇止沒有出現,蒼鷹卻是感受到可疑的的動靜,叫了一聲呼朋引伴。
一張皮在冷風中發抖。
沈非吸了口氣,換了個叫法:「林尋家的蘇止,你在哪裡?!」
依舊沒有回應,沈非眼中不免染上幾分失望。
「鬼叫什麼?」身後傳來一道冰涼的聲音,沈非嚇了一跳,給他指了下天空。
已經有一隻蒼鷹俯衝直下,蘇止揮了下袖子,蒼鷹被震得失去平衡,下墜了好一段距離才勉強飛了上去,再不敢靠近。
「別在這裡礙事。」
沈非平日裡和蘇止接觸都有林尋在身邊,所以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單獨處在一起,只覺得蘇止對待他和林尋的區別就如同寒冬臘月與四季如春。
正在心裡抱怨,餘光看見蘇止手裡握著的東西,立時難以置信道:「原來這東西真的存在。」
他還和陳曲在一起時,曾和對方探討過關於壽命的話題,彼時他們正處在熱戀期,現在回想當時的對話幼稚又充滿荒謬的喜感——
電視裡剛剛結束《殭屍新娘》的放映,抽紙盒已經空了,沈非紅著眼睛,不停說太感人了。
陳曲遞過來毛巾,失笑:「真正殭屍的愛比動畫片裡要長久,也要可怕很多。」
「說得你很懂似的,」沈非搬著手指數:「按人類的平均壽命來算,你最多再愛我四十多年。」
「也許你會活很久很久。」陳曲道:「這世上從不缺乏奇蹟,光我聽說的能延長人壽命的東西就有好幾種。」
沈非噗嗤笑道:「看來我白上了這麼多年大學。」
陳曲抱住他,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相傳在崑崙,有一神物,乃是這世上最純粹的存在,甚至擁有能囚禁靈魂的魔力。」
沈非笑嘻嘻道:「那它應該稱做最邪惡,而不是純粹。」
陳曲把他抱得更緊:「世事講究相對而言,能囚禁靈魂,亦能鎖住壽命,也就是世人追求的……長生。」
……
沈非吸了下鼻子,說不清是突然一波回憶殺,還是被凍得。過去談論的以為是神話故事,真正變成鬼後,方才深切的體會到一句話——這世界永遠比你想像的要精彩。
被蘇止牢牢抓住的東西並不大,橢圓形,呈透明狀,中心的部分有幽藍色的東西在發光,待沈非想要擦亮眼睛去看,又什麼都看不見了。
腦海中立馬蹦出一個名詞——崑崙鎖。
一想到這麼個不出眾的外貌的圓形物體,有可能就是就是陳曲提到過的崑崙鎖,他又覺得有幾分好笑。
崑崙鎖最大的作用只有兩個,不是囚禁人的靈魂,就是增加壽數,沈非直覺蘇止是想把它用在林尋身上……腦海中閃過和林尋想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毅然決然放棄通風報信的想法。
「我保證會守口如瓶。」
他現在的重點放在不讓蘇止殺鬼滅口。
沈非內心活動很激烈,然而蘇止就沒有把他放在心上,「擋著道了。」
沈非側開身,蘇止從身邊路過時,他突然出聲道:「既然東西到手了,你還準備幹什麼?」
回應他的是不斷往前走的背影。
沈非跟上去,不停在後面問。
蘇止幾次欲把他踹下山,考慮到沈非是跟在林尋身邊的,又忍住了。
「收集雪蓮子。」
沈非:「那你豈不是要爬到海拔五千米以上?」
蘇止沒有回答這種無關痛癢的小問題,抬頭觀望山脈走向,選了一條比較省時的路。
「好心沒好報,我可是特意來通知你的,」見蘇止腳步不停,飄著追過去:「你如果只帶著蓮子下去,絕對會被列為林尋日後拒絕往來的黑名單。」
也不管蘇止聽不聽,直接在旁邊將剛才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當聽到『鑽戒』兩個字時,蘇止眼底出現一絲錯愕。
機會難得,沈非多留意了一番他現在的神情:「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和林尋長期相處的結果是,沈非惡趣味提升不少,以別人的不幸創造自己的幸福。
一路不遠不近跟著蘇止,對在拿到蓮子後,本該更輕鬆的返程路每一步無端邁得都有些沉重。
半山腰,林尋都快將一大包幹果吃完,見到兩個黑點從山上往下移,揮揮手。
不多時,蘇止和沈非一前一後走了下來,林尋沖蘇止友好的一笑,後者身體微微一顫。
「東西呢?」林尋視線上下游移:「太重了的話我先幫你拿。」
沈非聽得嘴角直抽……他究竟是夢想著擁有多沉的鑽戒?
蘇止沉默了一下:「手伸出來。」
林尋雙手伸到他面前:「一隻手會不拿不動?」
蘇止默默把東西放到他的掌心。
冰涼的觸覺,很硌手。
卻不是八角形截角的手感。
林尋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幾粒東西:「蓮子?」
「雪蓮子,」蘇止糾正了一下。
林尋面無表情道:「和乾果有什麼區別?」
蘇止說話突然就沒那麼有底氣,「一個是苦的,還有一個發酸。」
啪啪啪。
連鼓了三下掌,林尋不住點頭:「總結得妙。」
沈非悄無聲息飄到蘇止身後:「我能不能先撤?」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認為林尋的表情絕對稱不上愉悅。
多話的下場就是被牢牢拍進山體表面。
蘇止唇瓣動了動。
林尋:「還有什麼想說的麼?」
「……一日兩粒,按時服用。」
沈非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從石頭縫裡扒出來,就聽到這尷到極致的對話。
他舉起手:「那個……」
兩道目光同時射向他。
沈非後退一步,小聲道:「我們是繼續留在崑崙,還是回去?」
蘇止已經拿到了東西,可距離八月半還有幾天。
林尋:「回去。」
蘇止:「留下。」
沈非做了個投降的姿勢,神仙打架,他不摻和總行了吧。
蘇止嘆道:「留下先解決一個麻煩。」
如玉的手指一勾,裁決鈴上的紅鯉魚直接遊了出來,對著蘇止尾部不停搖曳,它的每一次晃動,空氣中的水汽聚集,最終水霧上呈現出一張陌生男人的臉。
林尋瞧著輪廓有幾分眼熟。
「這便是你剛剛見到的人。」
林尋:「我記得他不長這個模樣。」
「障眼法罷了,並不高明,不過是借住崑崙山的便利,你才沒有發現。」
林尋回想起白衣男人消失時飄散的雪花,琢磨冰天雪地的環境可能會有利於對方。
「他很寄希望於我去尋找鏡湖。」林尋抿了下唇:「那個地方,當真就去不得?」
蘇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目光逐漸深邃:「可以,不過要我帶你去。」
林尋略驚訝,蘇止之前是主張讓他避的越遠越好,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後者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但有一點說在前,無論看到什麼,都不准後悔。」
林尋點頭,『嗯』的特別沒有誠意。
後不後悔,等見到了再說也不遲。
「真的要去?」目睹蘇止帶路,沈非湊過去問林尋:「崑崙是聖地,卻是步步殺機,底下那對死掉的男女就是很好的例子。」
據沈非猜測,這二人是為了山上的崑崙鎖而來,然而退一步說,就算他們成功拿到,也會半路被蘇止截去。
林尋:「我喜歡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每當發表對大事的看法時,他的口吻都太死水不驚,和平時判若兩人。
沈非瞅著他側顏許久,突然悄悄問道:「你究竟喜歡什麼類型的?」
作為旁觀者,他都很難看出林尋對蘇止是有意還是無意,可勁的撩又不表態。
林尋想了想:「不拘泥於世俗,話少但最好有些幽默感。」
走在前面的蘇止在聽到沈非的問話後,腳步便放緩不少,豎起耳朵聽後面的談話。
林尋正和沈非聊著,見蘇止突然不走了,「怎麼了?」
「等一下我。」
還來不及詢問,蘇止已經不在了,便側頭問沈非:「跑這麼快,有妖怪出沒?」
沈非表示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蘇止很快就回來了,懷裡還抱著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尾巴很長,它很乖巧地趴在蘇止懷裡,不過看上去更像是受了驚嚇。
「什麼東西?」
「果子狸。」蘇止遞過去:「給你。」
林尋都顧不得驚訝這種地方怎麼會有果子狸生存,「送我這個做什麼?」
自己已經養不活了,他沒有養寵物的癖好。
「很像。」
林尋一臉問號。
「什麼?」
蘇止別過頭,說話有點不自然:「我也都是用果子在餵你,『狸』和『林』發音上有寫像,你們很像。」
林尋看著四肢短壯的果子狸,不說話了。
沈非輕咳兩聲,小聲道:「是不是因為剛剛你說喜歡有幽默感的人?」
林尋愣了愣。
沈非瞧了兩眼又胖又呆的果子狸,強忍著笑意道:「別怪蘇止……他盡力了。」
至少強行幽默的表達方式極具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