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七章
唐璜:「書局那邊和咱們熟得很,做一些紙張印墨,算不上多少錢。一開始這些單子只是在咱們自家的細霞樓里發,等後來,陸掌柜找了景王府的關係,把東西塞進了他們千里樓,到現在正陽門大街上,好多家鋪子裡都有咱們的單子。」
唐慎想了想,道:「今天的單子是什麼樣的,你拿來我看看。」
唐璜立刻回屋子,拿了一張黃面底、做工粗糙的宣紙遞給唐慎。
唐慎仔細看了一遍後,微微一笑。
他沒想到,唐璜竟然能把超市傳單做得這麼好!
沒錯,就是超市傳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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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慎把百寶閣的事全權交託給陸掌柜和唐璜後,還給出了一個點子,要他們聯繫書局,每隔三天印一些超市傳單,放到盛京城的各大商鋪去。
這事說起來簡單,卻不好做極了。
首先每個顧客來到百寶閣,剛進門就會被夥計送上一隻籃子,籃子裡放著一張今日傳單。傳單上,寫著一些今天有折扣的商品和它們的價格。這是最好做的。可除此以外,傳單不能只在百寶閣裡頭發,還得發到外頭去,招攬顧客。
細霞樓是唐家自家的產業,在細霞樓里發傳單很容易。可放到其他鋪子裡,誰樂意免費給你放?
唐璜和陸掌柜折騰了許久,最後唐璜想出一個主意。
顧客在某家店裡看到傳單,決定去百寶閣買東西。只需要拿著這張傳單,並且在傳單最頂頭寫上這家店的名字,那這個客人就可以得到額外的一份折扣。同時每到月底,百寶閣會按照店鋪的名字數量,返還給店家一筆錢。
這筆錢每一筆並不多,可是積少成多。
比如一個人從張記包子鋪看到百寶閣的傳單,然後到百寶閣買東西結帳時,將傳單拿出來,傳單上要寫著張記包子鋪的名字。那百寶閣就會收走這張傳單,並且給這名客人一筆額外折扣。
假設一個人用包子鋪的傳單來買東西,買了五十文錢東西,百寶閣給包子鋪一文錢。如果是一百個人,那就是一百文錢。
更重要的是,這是個無本生意。
張記包子鋪只需要接收百寶閣的傳單,把傳單放在自家店裡,他什麼成本都不用,就能平白無故得到錢,這何樂而不為?
至於那些顧客,他們看到百寶閣的傳單,又想著能得到一筆額外的折扣,也紛紛喜歡去百寶閣購物。
當然,任何顧客就算沒有拿別人的傳單,他們來百寶閣購物,也能在大門口拿到百寶閣自家發的傳單。憑藉這個傳單,他們也可以得到一筆額外折扣。
當唐慎聽說唐璜想出這麼個主意後,他特意將自家妹妹叫到跟前,問她怎麼會想到這個主意。
唐慎:「為何我們要白白給那些商鋪一筆錢?」
唐璜:「不給好處,他們為何要讓我們百寶閣的單子,放在他們自家店內。」
唐慎:「那你可曾想過,這樣我們或許會虧錢?」
唐璜驚訝道:「虧錢?哥,你想什麼呢。首先,如果客人沒看到這張單子,沒來咱們百寶閣買東西,那咱們一文錢都得不到。其次,商品的價格和折扣肯定是咱們提前算計好的,把所有額外的支出都算出去了,才會給出這麼個價錢。」小姑娘甜甜一笑,「我又不是傻子,難道說,哥哥是個傻子?」
唐慎當然知道唐璜的主意,也知道自家妹妹是怎麼算計的。但他裝作嚴肅的樣子,語氣鄭重地說道:「就是這樣?那你有沒有想過,會有客人故意和其他店鋪聯合起來。客人用旁人鋪子裡的單子來買東西,買完後,我百寶閣給那家店鋪的紅利,客人分去五成。雙雙合作,同時從咱們手裡盈利?」
「那又怎麼樣?」唐璜道,「我只知道,他來咱們百寶閣買東西了。我還知道,無論他們怎麼私底下算計,我百寶閣該給出去的錢就是那麼多。管他外面的鋪子怎麼爭搶咱們的紅利單子,都與咱們無關。一個原本沒想過要來百寶閣買東西的客人,他今日來了,便是咱們賺了。」
唐慎定定地看著自家妹妹,看得唐璜頭皮發麻。
「哥,你看什麼呢。」
「看你以後會嫁給什麼人。」
「你還會算命?」
「不是算命,是在思考你要真是嫁不出去,我養你要花多少錢。」
「……」
有了唐璜的主意,百寶閣的生意更加好了。許多原本想在家附近的雜貨鋪買東西的客人,看到了百寶閣的單子,聽說拿著這單子居然還能再得到折扣,一個個紛紛動身,跑去正陽門大街買東西。
短短兩個月,盛京城的每條巷子,至少能找出兩家放了百寶閣單子的店鋪。
如今,幽幽的燭光下,唐慎望著手裡的單子,目光微微眯起。
次日,驛館中。
一位遼國侍衛早起換班,只見一個驛館官差從門外拿了一疊紙來,放到門房的屋中,同時自己從中抽出一張,靠在牆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遼國侍衛十分好奇,可他不會說宋話。他大搖大擺地走上前,晃了晃腰間的長刀,又指了指官差手裡的紙。
遼國使團里的這些人,一個個眼高於頂,在驛館橫行霸道。官差見狀,哪裡敢不聽,趕忙將手裡的百寶閣單子送了上去。這侍衛一看,頓時頭更大了:他看不懂這些宋人的字啊!
侍衛拿著百寶閣單子,進屋找了個遼國文官。文官又去找耶律勤。
等到了中午,耶律勤帶著幾個侍衛,悄悄來到百寶閣。他換上了宋人的服飾,進去後,看的是眼花繚亂,震驚不已。沒有耽擱,耶律勤回到驛館後,仔細思索,他找到三皇子耶律晗,開口便道:「三殿下,如今的宋人,與我們想像中的或有不同。」
耶律晗剛剛起床,聽了這話,他道:「漢兒司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耶律勤彎腰行禮,道:「臣雖然是南面官,但臣與三殿下說實話,遼宋兩國的往來,自古就是南面官的職務。原本皇帝陛下沒想派太保大人來,臨時又派上了太保大人,臣有過猜測,太保大人和三殿下來到宋國,是想打聽宋國的情況,探探他們的虛實。」
耶律晗大驚,他沒想到耶律勤竟然猜得分毫不差。
耶律勤看著這位三殿下的臉色,就知道自己猜對了。耶律勤嘆了口氣,要是這次來宋國的是其他皇子,他還用得著廢這般口水?耶律勤繼續道:「我不知殿下和太保大人具體想要知道的是什麼,但臣以為,宋帝沒有在第一日召見我等,其實未嘗不是件壞事。他們在等待,而在他們等待的時候,我們也可以去這盛京城中看看!」
耶律晗想起昨天耶律隱說過的話,他道:「可是太保大人昨天剛剛說了,他宋國的盛京,以後我們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耶律勤心道:蠢貨!如果打下宋國真那麼容易,那一百多年下來,為什麼遼國沒打下宋國?
因為打完宋國,大遼也會元氣大傷,有被臨近敵國趁虛而入的風險。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每隔一段時間來敲詐一下宋國,不廢一兵一卒就能得到宋人的錢財,說不定還能獲得割地。
這就是遼國目前的打算。
他們這群使臣千里迢迢來到大宋,不就是因為突然發現幽州不好打,所以過來和宋帝坐下來協商,要求宋人給錢,他們才肯退兵?
耶律勤道:「臣今日去了宋國京城最繁華的正陽門大街。當真是商鋪林立,人流如潮,遠比我們的中京大定府要繁榮太多。請三殿下與太保大人商討此事,臣以為,這也是我們摸清宋國的實力,了解他們如今有多少財富的一個途徑。」
午後,當唐慎帶著人來到驛館時,便見耶律晗坐在上座,神情高傲地說道:「今日宋帝還不召見我們,是什麼意思?」
唐慎的目光在耶律晗、耶律勤和耶律隱三人身上划過,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恭敬地作揖行禮:「三皇子殿下來我大宋,應當由使臣相陪。下官便是禮部尚書孟大人派來的特使,負責接待各位使臣大人。今日下官為殿下和各位大人在千里樓設宴擺酒,為各位接風洗塵。殿下不知,這千里樓乃是……」
唐慎語氣沉穩,不卑不亢,耐心十足地解釋著。
說完後,唐慎抬頭看向耶律晗:「不知三皇子意下如何?」
耶律晗稍微做了會兒姿態,兩人又說了幾句,他才道:「也不是不可以。」
這一日,唐慎順利地帶著遼國使團,在盛京千里樓設宴款待了對方。
第二日,唐慎又想出新的地方,他帶耶律晗等人去郊外騎馬,還登上了城北那棟王溱特意為趙輔修建的九層高樓,虛極樓。尋常人可不能登上這種地方,但趙輔特意允許唐慎帶遼人登樓,仿佛是刻意要讓他們站在樓頂,眺望大宋磅礴恢弘的盛世景象。
幾日下來,唐慎車前馬後,將所有事打理得服服帖帖。
李景德倒是吃不消了。
回到勤政殿後,他摘了文官帽子,道:「嗨,這可比打仗還累!我以前不知道,你們做文官的竟然這麼不容易。那個耶律晗,目中無人,每次看到他我都想暴打他一頓,把他踹回遼國。唐大人,這幾日你可真是辛苦。」
唐慎認真道:「李將軍言重了,下官身為朝廷命官,食君俸祿,為君分憂,怎麼能說辛苦,都是分內之事。」
李景德看了他一眼,道:「你與王子豐、蘇斐然這兩人不同。」
唐慎笑道:「我只是個四品小官,當然不能和師兄、蘇大人相提並論。」
李景德感嘆道:「這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別看你是王子豐他師弟,我當著他面都敢說這話。」
唐慎心道:那你倒是說去啊!
李景德把文官帽子戴回去,又偷偷地離開了勤政殿。
一到晚上,唐慎來到尚書府,就把李景德給出賣了。
李將軍萬萬沒想到,他親口誇讚的「你與他們不同」的唐慎唐大人,此刻好像倒豆子一樣,把他說過的話一字不差得告訴給了王溱。
王溱徐徐嘆氣,道:「李將軍對我有誤解。」
唐慎很想說,我覺得他並沒有誤解,李將軍雖然單純善良了點,但人家並不蠢。
王溱:「小師弟,李將軍似乎很喜歡你?」
唐慎:「……或許因為我挺會說話的?」他這幾天除了接待遼人,時不時也吹幾句李景德的彩虹屁。反正不吹白不吹,李景德是皇帝面前的大紅人。他已經得罪了一個蘇溫允,沒必要再得罪一個。趁現在有機會,把李景德拉攏過來,要是以後蘇溫允想對付他,他還有個幫手。
兩人喝了杯熱茶,王溱道:「明日你倒是可以悠閒些了。」
唐慎一愣,轉頭看他:「師兄?」
王溱微笑道:「不能總讓孟大人無事可做,他食君俸祿,就應當為君分憂,這些都是他的分內之事。否則要是被言官告上一句為官不為、尸位素餐,那可就不好了。小師弟覺得呢?」
唐慎睜大眼:「師兄,你……」
王溱給唐慎沏茶:「姑蘇府今年的碧螺春,小師弟向來喜歡,就多喝些。」
唐慎:「……」
敢情就算他今天沒來向王子豐打小報告,王子豐對勤政殿發生的事都一清二楚!
什麼食君俸祿、為君分憂、分內之事……
這都是他下午對李景德說的!
唐慎忽然有些欣慰,幸好他沒當初聯想到「王子豐不舉」後,沒對任何人說過他這個猜測,也沒在任何情況下說出來過。要是被王溱知道了,後果當真不堪設想。